第55章
魏乾琅手上拿着赵思辰刚写下的帖子。
墨迹未干,他看着两行娟秀的小楷,傻傻地笑着。
门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田弘大,你又犯什么事了,怎么在门口罚站?”
田弘大在门外小声解释着:“世子,您别拿我說笑了,我心裡正慌着呢。”
那爽朗的声音說道:“别站着了,随我进去。”
“不行不行,邢管家說……”
“你别管老邢,就說是我說的!”
人還沒到,声音先到了。
一位穿着紫色暗纹的少年走进门来。
少年头顶白玉冠,脚踏飞云靴,一颗硕大的东珠镶在靴子上,随着走路一晃一晃。
他的身上挂着五六七八個顶好的各式玉佩,走起路来衣服玉佩撞击,叮叮当当地不停响。
简而言之,高调,骚包。
一看到魏乾琅,少年眼睛一亮,喜呵呵地凑近身来,高声喊道:“阿兄!”
——进来的人,便是和亲王的儿子,世子魏兴旺。
和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大魏国有名的闲情王爷。
每日裡游手好闲,在大庆城中吃喝玩乐。
当然,一山更有一山高。
他有一個比他吃喝玩乐更厉害的败家儿子,就是站在魏乾琅面前的魏兴旺。
魏乾琅连连打了三五個喷嚏,一巴掌推开魏兴旺。
“你离我远点,太,太,啊哧!太香了!”
也不知道魏兴旺哪裡来的怪癖,竟比女子還爱喷香露。
身上浓郁的香味熏得魏乾琅眼睛疼。
“哥!你不懂!這是大庆城裡最流行的香露!”
“对,我不懂。”魏乾琅绕過了书桌,走到另一侧去了,一边高声吩咐田弘大:“搬张椅子到窗口前——让世子坐那边去。”
跟在魏兴旺身后,呵呵笑着的是另外一個少年,户部侍郎茅阳泽。
茅阳泽是户部尚书的嫡子,目前在户部挂职,也是大庆城裡出了名的富贵人家。
户部掌管全国财政,税赋,皇商。
户部尚书茅钱进是個奇才,不仅当官能力强,還是個经商天才。
养出来的茅阳泽,也是千金万两堆起来的玉人儿。
茅阳泽身穿一身白衣——魏乾琅一眼看出那是上好的细棉布织,一两千金。
手晃着一把山水笔墨扇——魏乾琅认得那是前朝古董,全天下只有两把,另外一把在皇宫裡面供着。
腰间一條玉带——好家伙,一溜的好水头翡翠,一块能当传家宝,他拿几十块当腰带一样用!
這两個头顶着泼天富贵出身的小子——
魏乾琅眼神一亮——
天下佳肴,這两人不知道吃過凡几,不正好是试菜的好人选嗎?
茅阳泽似模似样地踱步来到魏乾琅身前,一脸禁欲,眼神却滴溜溜地转,一下子瞅见魏乾琅手上的帖子:“小三爷,有人下帖子了?可是有重要的事?”
魏乾琅笑骂:“你說话就给我好好說话。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你老子,說一句话要绕三個弯!”
魏兴旺乖乖坐在窗口前,大声喊道:“阿兄,那小子是想问,最近有什么好玩的?”魏乾琅說道:“說起這事,我最近入股了一家食肆……”
“我知道,我知道!”魏兴旺大喊:“听說那老板娘是個姑娘家——”
魏乾琅:“這两者之间并沒有什么关系。”
茅阳泽轻咳一声,淡淡說道:“听說小三爷最近往落花巷去得多……”
魏乾琅挑了挑眉:“谁說的?妄议主子行踪,那可是死罪!”
茅阳泽赶紧解释:“落花巷旁边的巷子是我家的产业,上次偶尔去到,正好看到你的马车在落花巷口……”
魏乾琅轻咳一声:“也不是经常去,偶尔前去拜访旧友。”
魏兴旺嗓子大:“阿兄,你有什么旧友是我不认识的?”
魏乾琅被魏兴旺的大嗓子喊得头发疼,连忙說回正事:“我入股的這家食肆邀請我前去试菜——”
“我要去,阿兄,我要去!”魏兴旺兴奋得站了起来。
茅阳泽不扇扇子了:“我也去,我也去。”
魏乾琅却矜持了起来,把帖子揣进了怀裡,神色淡淡,說道:“也不一定有時間去,最近事情多得很。”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阿兄!”魏兴旺急了:“有好吃的,你可不能自己藏着。”
茅阳泽:“那是,那是,如果菜式好,以后我們也可自己多去捧场。”
“那可不能,這家食肆以后是专门针对女子开放……”
“女子?!”魏兴旺眼神亮了,一蹦蹦到魏乾琅跟前:“我要去,我要去,阿兄,我要去……”
魏乾琅:“好,好,去,去,你别晃我,别晃……啊哧!啊哧!”
“明天就去!”
“好,明天就去!”
送走两位花孔雀一般的少年,魏乾琅舒了一口气,按了按胸口的帖子。
微硬的纸张,贴着他靠近心口的地方。
悠悠的花香从领口透出,少年郎的脸色又开始发热了。
他低声說道:“那可不是我想去的,是两個弟弟缠着我去的……”
自言自语,不知道是想要說服谁。
……
……
第二日。
邢孝之:“田弘大!你又偷懒!小三爷今日要出门,你怎么還沒伺候小三爷换好衣服?!”
田弘大:“冤枉啊,邢管家!我早上五更天就起床了,帮小三爷准备好了今日出门的衣服,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可别胡乱找借口!”
“可是,小三爷换了十多套衣服,都不满意啊!!”
邢孝之低声骂:“沒用的家伙!”
邢管家亲自出马,伺候小三爷换衣服。
一個时辰之后——
邢管家:“田弘大!来伺候小三爷换衣服。我還有急事先去处理——”
“哎,哎,邢管家,邢管家——”
临近中午,魏乾琅终于定下了出门的衣服。
魏兴旺和茅阳泽早在偏厅等候,看见魏乾琅从内屋走出来——
魏兴旺睁大了嘴巴,手上拿着的茶盏吧嗒一声掉在桌面。茅阳泽微微睁大眼睛之后,眼波流转,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魏乾琅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身上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紫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看见两位朋友头来饶有兴致的眼神,魏乾琅虚虚握拳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出发吧。”
魏兴旺和茅阳泽对望了一眼,两個人的眼中皆满是笑意。
這两個大庆城裡面出了名的败家公子哥,百花丛中過的浪荡子,皆颇有深意地笑着。
魏兴旺笑着向前,搂住了魏乾琅的肩膀:“阿兄,這個赵思辰赵姑娘,是個什么模样,你跟我說說呗?”
魏乾琅脑中闪過一张粉色俏脸,他的脸上莫名一热,随即板起了脸,抬起一根手指推开魏兴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怎么好這样打听其他女孩子!”
魏兴旺笑着說道:“我不打听其他女孩子,我只打听赵姑娘。”
魏乾琅故作严肃地板起了脸:“你這般爱打听,不如我跟和亲王說一声,让他早日为你定下亲事,也省得你整日裡心浮气躁地在外游荡。”
魏兴旺被吓得噤声。
最近和亲王觉得亲王府的风气過于散漫,突发奇想想要整顿一番。
和亲王妃观察了一番京中适龄的女子们,认为国子监祭酒的二女儿举止端庄,年纪虽小,已有大家风范,正等着对方年长几岁,就去议亲。
魏兴旺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晓得了沒有人管束的自由自在多难得。
一听到要议亲,吓得手脚发软,脸色发白。
茅阳泽幸灾乐祸地笑着,口中轻吟:“关关锥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
魏兴旺:“对对对……”
魏乾琅:“你的学问這么好,不如我推薦你去周理意大儒面前面试一番,說不定进了翰林大学士家塾,你父亲不欢喜得很?”
茅阳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魏乾琅率走出府门,登上马背。
魏兴旺和茅阳泽又对望了一眼。
两個人眼中皆有苦涩。
被阿兄要挟的日子,太可怕了。
三人到达食肆的时候,赵思辰已经在门口等候。
春日渐暖,她今日穿了一件简单的碧绿春衫,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嘴角微微含着笑容,眼睛裡带着暖暖笑意,看着三位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来到。
一位一身白衣,衣服上满布云纹状的暗纹,手上拿着一把扇子,扇面书法铁骨铮铮,浑身透着着低调奢华的文人感,那是户部尚书的儿子茅阳泽无疑了。
而另一位,面容与魏乾琅有三份相像,年纪比魏乾琅還小上一两岁,笑容灿烂,浑身上下姹紫嫣红,腰带碧绿璀璨,想必是有名的败家子和亲王——的亲儿子魏兴旺魏郡王无疑。
赵思辰含笑看向魏乾琅,微微楞了一下。
往日裡魏乾琅多是一席白衣,虽然也是富贵暗显,但不像今日一般穿得如此鲜艳,显眼。
魏乾琅看见赵思辰眼光看了過来,不知道怎么的,心慌了一瞬。
他快速镇定下来,从马上跳下来,向赵思辰介绍:“這位是魏郡王,那位是茅家公子。”
赵思辰福了一福:“见過二位大人。”
茅阳泽說道:“我們私下来到,不必喊大人了……”
魏兴旺接到:“就喊公子吧。”
看见魏乾琅的眼神扫了過来,魏兴旺忙說道:“不過,在外别人都称呼我阿兄小三爷,你也這样称呼他吧。”
赵思辰笑盈盈应下了。
一旁,早已经有机灵的小厮走上前来,把马牵到后门空地去。
赵思辰伸手,把魏乾琅等三個人迎了进去。
三进的宅子,被分成了三五個雅间。
数人在食肆的一间最大的雅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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