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云碧跟在赵思辰身后进屋,眼明手快地递上了一杯柑橘蜜水:“姑娘,您今天吃了挺多菜,又說了许多的话,這杯蜜水给您润润喉咙,消消食。”
而另外一边,食肆的管事娘子也站在了赵思诚身后,等她示下。
食肆的管事娘子夫家姓金,是一個20岁出头的妇人,为人亲切和善,办事情干净利落。
赵思辰說道:“金嫂子,麻烦你跑一趟,把食肆裡面所有丫鬟小厮都喊来吧。”
金婶子虽然心中有疑惑,不知道赵思辰想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眼前這位小姐,是顶顶有主意的。
于是,赶紧听令而去。
不一会儿,6個大丫鬟,4個小丫鬟,4個厨娘,還有新招来的老马夫,齐齐站在下首。
赵思辰看着站在她面前這10来個人,一眼扫過去,就看到了打扮妖娆的大丫鬟。
赵思辰端着柠檬蜜水,沉默许久。
她的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不知道心裡在想什么。
下首十来個丫鬟、厨娘,還有新招来的老马夫,都不明白赵思辰想要做什么,皆是一脸疑惑。
但是,赵思辰年纪虽小,气场却很大。
而大家也明显看到了主家心情不是太好,因此都静默着不开口,担心成为那個被枪打的出头鸟。
赵思辰沉思一会儿,抬起头来,微微侧過脸,开口问道:“金嫂子,請问我們食肆裡面,丫鬟的要求是什么?”
金嫂子立刻躬身回道:“着装端庄文雅,走路轻巧雅致,表情有礼亲切,指甲不能過长,身上不能有异味,头发不能散落,装饰不能過多。”
赵思辰微微笑了笑,反问道:“是嗎?你有把這些要求,都详详细细地跟丫鬟们說了嗎?”
金嫂子心中咯噔了一下。
赵思辰說道:“我怎么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样做的呢?”
金嫂子立刻就听出了赵思辰话裡面的意思。
金嫂子抬头环视一圈,立刻发现了問題。
她脸色一变,三步作两步跨上前,揪住了打扮妖娆的大丫鬟的手臂,把她拉了出来,喝道:“鸳鸯,你今日怎特意打扮得如此出格?!”
這個名字唤作鸳鸯的丫鬟被揪了起来,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說道:“哪裡有特意打扮?!我平日裡就是這样子的!”
金嫂子指着她头上的金钗說道:“我不是說過,不能够戴太多头饰嗎?你怎么带着金钗?”
鸳鸯嚷道:“我头上的金钗是我家祖传的首饰,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我戴着是孝心!”
金嫂子冷哼一声,說道:“你祖传的首饰?你5岁上下就被卖了,要是你有金饰戴,還需要卖了你换米粮?!”
正說着,金婶子的鼻子抽了抽,又喝问道:“你怎么身上這么大的桂花油味,這個香味是从哪裡来的?”
金嫂子手一伸,从鸳鸯的身上扯下了她腰间的香囊:“香味是从你腰间的香囊飘出来的!”
鸳鸯挣扎着,想要挣脱金嫂子的手,却一时不能挣脱。她辩解道:“我腰间的香囊可是戴了好几年了,一日不戴,我不习惯!”
金嫂子冷声道:“带了几年?!带了几年的香囊,還這么香,你骗谁呢?!”
金嫂子的鼻子抽了抽:“不对,還有一股味道,是什么味道?是,是,是玫瑰精油的味道!你是偷了精油?”
“這可不能胡說!”鸳鸯大声嚷了起来:“金管事,哪裡有你這样子冤屈人的?!我只不過是干活的时候,沾染上了些许味道而已……”
两個人正在吵吵闹闹,拉拉扯扯——
赵思辰皱了皱眉头,把手上的端着的杯子重重地放到了手旁的桌子上。
吧嗒一声。
金嫂子和鸳鸯听见這声脆响,都吓得身子抖了抖,噤声,屏气。
赵思辰懒懒开口:“你的名字,叫鸳鸯是吧?”
鸳鸯脸上带着倔强,但又不敢不答,垂下了头,低声說道:“是。”
赵思辰又问道:“我带几位贵人散散步,你躲在廊后做什么呢?”
鸳鸯說道:“請小姐明察,我并沒有鬼鬼祟祟,我是要送玫瑰蜜露给几位贵人消食……”
赵思辰点了点头,侧過脸,问道:“云碧姐姐,你今天有安排鸳鸯去送玫瑰蜜露嗎?”
云碧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說道:“小姐,我知道今日来到都是贵人。
因此,所有的菜肴、汤水,都是我和金嫂子亲自端送。
金嫂子将菜肴从厨房送到雅间,然后是我从雅间门口送上桌。
并沒有让其他的丫鬟来送吃的食物,更沒有让鸳鸯姑娘端送玫瑰蜜水。”
赵思辰表示知道了:“云碧姐姐,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可是,你今日還是有一点做得不好。”云碧脸色不变,微微躬身說道:“還請小姐示下。”
赵思辰說道:“厨房,是個顶顶重要的地方。厨房裡面出去的任何食物,你都要心中有数。如果沒有你的批准,一杯水都不能往外端。”
云碧轻声說道:“今天是我疏忽了——也是因为我今天太忙碌,所以漏掉了這些细节……”
赵思辰說道:“云碧姐姐,以后你不是厨房裡面一個普通的厨娘,而是食肆的主子。
既然你是食肆的主子,那么你就得把整個食肆裡面所有的事务都掌握着。
你不能只是做菜,而是要打理好上上下下一切事务……”
云碧說道:“我知道了,以后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赵思辰又看向金嫂子:“金嫂子,你平日裡最是能干的一個人,怎么今天沒有把手下的丫鬟管理好?”
金嫂子战战兢兢地弯下了腰:“是我的過错,小姐要打要骂……”
赵思辰打断了金嫂子的话:“金嫂子,在我這裡,不兴打,也不兴骂。
我希望用丰厚的报酬,让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在我這裡干活。
如果干得不开心,干得不好,那還不如不要干。”
說到最后,赵思辰冷冷地哼了一声。
在场十数個丫鬟、厨房,皆是身子一颤,惊得头往下更低了几分。
赵思辰开出的工资待遇,在大庆城那是数一数二的。
不仅月例高,而且還能十日一休,大家可以各自回家去。
听說如果食肆生意好的话,年底大家還有分红。
因此,食肆裡面的金嫂子和众多丫鬟,都极为重视這份工作。
听见赵思辰這样說,金嫂子吓得脸都白了。
赵思辰继续說道:“金嫂子,管理丫鬟,要从细节做起。
丫鬟的形象,是我們食肆的门面。
来食肆的诸位贵人,或许不会看到我,看到你,看到云碧姐姐,却一定会看到上来伺候的丫鬟。
如果每一個人都随意走动,随意办事,今天冲撞几位贵人,明天冲撞几位小姐,那以后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食肆中到处行走?
咱们生意還能做得下去嗎?”
金嫂子猛然跪吓,不敢多做辩解,翻来覆去只是說:“大小姐批评的是!”
赵思辰說完云碧,又說完金嫂子,才正眼看向鸳鸯。
鸳鸯站在一旁不动,垂眉低目,脸上却未建温顺。
赵思辰叹息了一声,突然感觉心中很疲惫。
她挥了挥手:“金嫂子,让鸳鸯的家裡人過来,把她领回去吧。”
鸳鸯猛地抬起头,双眼发红,直直看着赵思辰。
赵思辰看着鸳鸯,口中慢慢地对金嫂子說道:“卖身钱,不要了。這個月的工资,也足额发给鸳鸯姑娘。”
金嫂子在地上磕了一個头,說道:“谢小姐!”
站起身来,去拉鸳鸯。
鸳鸯仿佛這才回過神来,她猛地挣脱金嫂子拉着她的手,尖叫一声,往前扑去:“小姐,小姐,饶過我吧!”
云碧往前一步,挡在了赵思辰面前。
金嫂子吓得唬了一声,张开双臂把鸳鸯紧紧抱住,不让她往前扑去。
鸳鸯奋力挣扎着,脸色又青又红,倔强之色浑然不见,只见满脸的惊惧和恐慌。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尖声喊道:“小姐,小姐,饶過我吧,饶我一命,小姐,饶我一命……”
一旁的丫鬟也赶紧上前来帮忙,死死地把鸳鸯压在地上。
赵思辰挥了挥手,淡声道:“你们放开她,让她說。”
众人听见赵思辰這么說,忙往身后退去。
金嫂子犹豫了一下,也不敢违抗赵思辰的命令,慢慢松开了手。
鸳鸯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妆花了,脸上五彩缤纷,黑一块白一块地黏在脸上。
鸳鸯两只手撑在地上,却沒有力气起来,她匍匐往前爬了几步。
终究不敢太靠近赵思辰,只能趴在地上,先是砰砰砰磕了几個响头,哭求道:“大小姐,你给我一次机会吧,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不敢再犯了。”
赵思辰揉了揉眉间,說道:“今天幸好沒有闹出大事。我也沒怎么处理你,不過是让你家人来把你领回去——”
赵思辰坐直了身子,說道:“身契不用担心,我自会让金嫂子去官府销户,以后你是平常人家的姑娘,不再是奴婢之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得很,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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