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沐光 作者:未知 寂静的废墟死城裡,突然响起了哭声。 這并非是鬼怪的哭声,而是那些天模国的孩童醒了。 這些天模国的孩童醒来时,他们发现自己就都躺在一個残破的屋顶上。 這些不懂事的孩童哪裡想得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们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又渴又饿。 最为关键的是,周围一個大人都沒有,都是废墟和沙漠,偏偏在這個时候,還有一個幽幽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廓,“哭大声点,只有哭得大声,外面的人才会听到,才会进来接你们出去。” “我們怎么会在這裡啊,你们又是谁啊?” “我好饿啊。” 這些小孩子互相望着,突然一名大约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大声的苦喊了起来。 這是個男孩子,看上去很瘦小,但此时突然哭喊出来,却是比其余的人都要大声许多,甚至把其余的孩童都吓了一跳。 “是妈不要我們了嗎?” 一個女童突然也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反而比這個男孩子更为响亮。 巨大衣衫下的女子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她和這些孩童隔着百丈的距离,她的面容被笼在這件巨大衣衫下的黑暗之中,即便是其余遗族的人,也根本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事实上,她的脸上也一直都是一片漠然,根本沒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当這名女童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廓时,她的嘴角却是微微的牵动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中想,似乎天下的小孩子都会是一样。 在遭遇到危险或是极其不开心的事情时,這些小孩子第一時間想到的都似乎是母亲,而不是父亲。 同样,在责怪时,似乎他们也会第一時間责怪自己的母亲。 …… 一名遗族行走在天罗古城的深处。 這是一名身材匀称到了极点的男子,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粗布蓝衣,但光看着他的身影,很多女子恐怕都不由得心生爱慕之意。 這名男子姓宋,名刑。 事实上在很多年前,他的确是北魏北方五城之中最为出名的美男子。 他在成婚之前喜歡穿白衣,他用的剑也是白鞘白柄。 当时北魏的北方五城還是整個北魏最为繁华之地,那些风流才子和佳人,也都和如今汇聚在洛阳一样,汇聚在這北方五城。 当时甚至有不少文采颇佳的大家闺秀效仿南朝行诗会时,都以白雪为题来表达对他的爱慕之情。 他后来的婚姻也是一段佳话。 在无数佳人之中,他選擇的是吕氏门阀的三小姐。 吕氏门阀当时有北方王朝最为重要的数座精炼精铁的工坊,而且祖先也是随着北魏皇族迁徙到中原的侍从之一,但吕氏门阀的三小姐却并非是那种深居闺阁的娇娇女。 她是北方著名的水利师之一。 北方当年一些水道的疏通,一些桥坝的建设,都出自她之手。 然而她虽然擅长此道,她真正喜歡的,却是游历天下,绘制地圖,以及寻矿探矿。 现在北魏王朝最为重要的也是最大的银矿便是命名为吕三矿,便是這名奇女子所发现。 她生得并非极为漂亮,然而对于宋刑而言却极有情趣。 他也喜歡游历,尤其是冒险探幽。 他也曾经去過荒无人烟的地方,甚至爬上過北魏和吐谷浑边缘的数座寻常人根本不会靠近的火山口。 在和吕三小姐成婚后,两人相得益彰,经常结伴出游。 后来他们便到了這裡,也日落之前,进入了天罗古城。 他和吕三小姐都想探清楚這座古城裡到底有什么,尤其是对星光和元气的扭曲,更是让吕三小姐坚信這座城埋藏着一些稀有精金的秘密,而当年這座古城的陨落,說不定也和它拥有的财富有关。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他在這裡失去了吕三小姐,失去了他生命之中的最爱。 至于他曾经羡煞众人的容颜英姿,和失去他的妻子相比,他已经毫不在意。 此时星光如水银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坑坑洼洼,就像是漠北被流星雨砸過的陨石洼地一般,甚至比那些生過了毒瘤的人還要可怕。 不只是他脸上的肌肤如此,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部都是如此。 他的背上背着一個很大的葫芦。 他的腰间,還有一個小小的葫芦。 大的葫芦很新,小的葫芦却是已经用了很多年。 小的葫芦裡装的是产自北魏和党项边境的一种沙棘果所酿的酒,這种酒很酸,不烈,但喝過之后,却让人不断回甘,而且精神会分外的亢奋。 這种酒,是当年吕三小姐很喜歡喝的酒。 她其实是一個很多动,很不安分的女子,所以她甚至都不舍得睡觉。 在有些困乏,却又不想将许多美好的時間用来休憩的时候,她便时常会喝這個葫芦裡的酒。 大的葫芦裡,是很普通的蜜糖。 当那名女童的哭声响起时,现在被遗族称为宋老三的他,便拔出了這個大葫芦的塞子,将大葫芦放在身旁的断墙上。 甜美芬芳的蜜糖如丝绸的线般流淌出来,不断落向地面。 一股澎湃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那些缓缓渗入沙地的蜜糖,被他的力量震入地下深处。 這些甜美芬芳的气息就像是点燃火堆的一個引子,這座星光裡的死城,突然之间好像活了起来,沙地之中的深处,有许多团聚在一起的盐晶突然裂开了一個口子。 這些盐晶只比黄豆略大,椭圆形,就像是一個個小小的蜜罐,然而在此时,這個蜜罐的一端,就像是被人从内裡推了开来。 一些红色的蚂蚁从长年的沉睡之中醒来。 這些蚂蚁十分古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盐晶之中生长出来,它们的身体表面也裹着一层坚硬而晶亮的盐壳,然而它们的体内,却像是有一丝丝的火焰在流淌。 无数這样的蚂蚁从盐晶之中钻出来,然后钻向地面。 它们因为那种甜美芬芳的气息而苏醒,却并不朝着那蜜糖滴落的地方爬去,它们在沙砾上行走,身上却响起清脆的剥落声。 它们身上的晶壳像烤過了头的鸡蛋一样炸裂开来,然后生出翅膀。 它们透明的翅翼也是红色的。 就连银色的星光都不能将它染红。 无数火红色的飞蚂蚁腾空而起,就像是有一片深红色的云雾,骤然升腾了起来。 這些飞蚂蚁感受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那些才是对它的生命和繁殖有着真正的吸引。 也就在此时,這名被称为宋老三的男子拔出了小葫芦的塞子。 一缕明黄色的酒液从葫芦口落了出来。 他的眼瞳被映成了黄色。 他的眼睛裡有无尽的感伤。 在下一刹那,這些酒液消失了。 酒液变成了无数细小的气流,在他的真元御使之下,变成了无数张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