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地陷 作者:未知 萧素心可以想出无数种为了生存而吃人的理由,然而想到那些战场上淋漓的血肉,想到那些血肉若在汤锅之中翻滚,她的脸色便更加苍白的了些。 “看来你的确很擅长蛊惑人心。” 原道人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不管你以前做過什么,但如果要我不杀你,你必须付出足够值得你這條命的秘密。” “魔宗大人的秘密嗎?” 天都光笑得眯起了眼睛,“可以,不過你们得先過得了遗族這关,出得了這座城再說。否则就算你们不杀我,我也会死在這些遗族的手裡。” 原道人张了张嘴,似乎要和她說话,然而在下一刹那,他却是发出了一声厉喝。 似乎只是一声低沉的厉喝,然而围绕着他们的整個空间却似乎陷入了一种恐怖的震动之中,在此之前,无数朝着他们飞来的飞蚂蚁在那道围绕着這個屋顶的透明屏障上纷纷破碎,后方的无数飞蚂蚁還是前赴后继,但随着他這一声厉喝,空气裡就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潮汐在往外扩张。 从這道透明的屏障开始,所有的飞蚂蚁全部化为粉末。 這是一副很惊人的画面,就连那些之前无比恐惧的花模国孩童们都停止了抽泣,在他们的视线裡,所有的飞蚂蚁在一刹那就全部消失了,全部在天空变成粉末。 宋刑抬头看着天空。 看着纷纷扬扬又无比厚重的飘洒下来的红色粉末,他的嘴角泛出了一丝苦笑。 這些飞蚂蚁杀死了他的一生挚爱,只是许多年過去,他对這些飞蚂蚁并沒有過多的痛恨,因为這些只是他和他深爱的妻子追寻的未知世界的一部分,追逐新鲜的血肉,只是它们繁衍生息的本能。 只是他当然知道這些飞蚂蚁有何等的可怕。 這些飞蚂蚁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快,但是数量太過庞大,而且对于修行者而言,最难对付的一点,便是它们身上附着的盐壳十分坚硬,寻常的真元力量也不能轻易的将它们击碎。 他从未想過,当年让他们根本无法应付的飞蚂蚁,竟然会被一個人一声断喝而碾得粉碎。 即便是敌人,他也很佩服這样的境界。 “准备好了么?” 一名遗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這是一名五官和身材很普通的中年男子,只是随着他的出现,天空之中无数缕银色水流一般流淌下来的星光突然出现了细微的弯曲,地上的许多细小的沙砾悄然飞起,就像是无数萤火虫一般吸聚着星光,就像是数道微型的星河,漂浮在他的身周。 与此同时,那名特别瘦高,就像是踩着高跷一样的修行者,也在不远处的一座残破的屋顶出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件法器,這件法器很像是竖笛。 宋刑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的刹那,他体内的真元柔和而迅速的不断释放出去,此时地上還不断有飞蚂蚁在钻出,在腾空飞起。 虽然漫卷在空中的所有飞蚂蚁全部被原道人這一声断喝杀死,然而和地下還在源源不断钻出的飞蚂蚁相比,這也只不過是数分之一。 “看来他们是想用這些手段来慢慢消磨你的真元,若是在以往,想必你可以从這座城裡将他们找出来,逐一杀死。只可惜遗族裡這些星宿海的人原本就擅长利用星辰元气迷惑修行者的感知,除此之外,遗族裡肯定還有别的高手,能够让你沒有那么轻易将他们找出来。” 天都光听着這座城的沙地裡依旧响起的细碎声音,反而有些幸灾乐祸般微笑着說道:“最为关键的是,還有這些碍手碍脚的小孩子,任凭你有多强大的境界,恐怕无法一直带着這些小孩子在這座城裡躲闪挪移,所以你只有固守在這裡。其实按我来看,此时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直接带着他们突围出去。” 她脸上的神色令人觉着讨厌,只是即便对于白月露和萧素心而言,此时也觉得她所說的有道理。 但也就在此时,原本已经因为夜色的降临而变得寒冷下来的空气。 天空裡多了许多红线,就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纷纷扬扬的撒着红色的丝线。 所有這些红线,原本都是刚刚从地上飞起的飞蚂蚁,然而此时,它们却燃烧了起来。 许多星光汇聚着天空之中飘洒的粉末,不断的汇聚在這些飞蚂蚁的身上。 這些飞蚂蚁以超越它们极限的速度,朝着原道人和她们的所在落来,在真正的降临之前,這些飞蚂蚁已经变成了一條條红色的火线。 “厉害。” 天都光瞪大了眼睛,一副又是惊奇,又是赞叹的神色,“怪不得這些遗族之前這么有信心,這些星火,似乎還有湮灭真元的力量。” 萧素心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她不像天都光如此变态,以飞虫为引,每一只飞蚂蚁,就像是一片飞来的符,无数符引聚星光,无论是這些飞蚂蚁本身的异处,還是遗族這些人的手段,在修行者的典籍之中都是闻所未闻。 再微小的符也是符,对于修行者的威胁,便远超寻常的箭矢。 她很紧张。 原道人看着那些红线。 在第一缕红线出现的刹那,他的指尖已经弹出一道极为轻渺的剑气。 即便是他身旁的萧素心,都根本沒有感到他這道剑气的出手,更沒有感觉到他這道剑气和空中的一道红线相撞。 這道剑气和一道红线同时湮灭,只是這道剑气湮灭的刹那,他便已经感知清楚了這些火线的元气特性。 他是独臂。 一只衣袖空空荡荡。 在接下来的一刹那,他甩了甩衣袖。 地上不知哪裡卷来些枯木和干燥至极的草根,這些细碎的枯木和草根无数股风流卷动,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個漩涡。 空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這些枯木和草根摩擦着,然后绽放出了无数道真正的火光。 一团明亮的火光在這個残破的屋面上燃起。 更为精准而言,是一盘明亮的火光。 所有的火光形成了一個盘面,急剧的旋转着,一缕缕的火光,就像是一個圆盘上游动的凤凰。 四面八方,无数的火线就在此时坠落而来,但這些火线却是纷纷朝着這個圆盘汇聚而去,就像是变成了這個圆盘的柴火。 “這是什么法门?类似星宿海的斗转星移,還是南方道教的朱雀域?” 天都光的眼眸更亮,“你们剑阁中人,不是应该都用剑,并不擅长這些奇门手段?” 原道人沒有回答她的话语。 天空之中响起如真正凤鸣般的破空声。 无数细小的红线涌入火盘的背面,变成数十道洪流在火盘的前方冲出。 数十道明亮的赤红色火焰,在破空的刹那,便就像是真正的火凤一般,顷刻变成十余丈的长度。 轰! 這些火凤般的火流瞬间冲入数百丈之外的废墟之中,那些无数年风沙侵蚀之后只留下筋骨的无比坚韧的墙体,瞬间变成尘嚣,变成一团团的火焰,在城中爆炸开来。 那些天模国的孩童无比崇拜的看着原道人,他们之中有些已经略微懂事的孩童互相望了望,心中都觉得這独臂老人肯定就是传說中的仙人。 “那這就应该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之后所谓的诸法皆通。” 原道人并未回答,但是天都光却是反而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之前魔宗大人說過,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其实是去了皮相,只留本源。” 在那片爆炸的废墟裡,宋刑和那名五官和身材都很普通的遗族男子颓然的跌坐在砂石碎块之中,他们不断的大口咳血。 虽然這座城的场域已经有所改变,任何修行者的感知都会受到影响,即便是原道人都无法精准的把握他们的身位,但這种恐怖的笼罩很广的力量,却依旧将他们震成了重伤。 星火洒落在他们后方沒有倒塌的墙体上,就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火晶嵌了进去。 一座闪闪发光的墙突然倒了。 一口比寻常棺椁大出数倍的黑棺“走”了出来。 這口黑棺上坐着一名瘦小的黑衣老者,除此之外,周围并无他人。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這口黑棺之上,但這口黑棺便朝着宋刑和另外那名遗族男子“走”了過来。 之所以說是走,是因为這口黑棺的下方,有无数细小如蚁足一样的东西。 那是许多黑色的甲虫。 黑色的甲虫就像是满溢的黑色水流一样从這口黑棺的下方流淌出来,這些黑色的甲虫在行走时,自然托起了這口黑棺。 一股柔和的气息从這口黑棺上的老人身上流淌出来,将宋刑和另外這名异族男子笼罩其中。 黑色甲虫如水流般不断从黑棺的底部涌出,這些甲虫一個個指甲般大小,浑身漆黑,和一些药铺用来入药的地鳖虫都似乎十分相像,然而這些甲虫在从黑棺底部涌出之后,它们却是开始无比贪婪的吞噬着沙砾之中的盐晶。 那些之前原道人都确定蕴含着各种毒素的盐晶,对于這些甲虫而言,却像是无比美味的蜜糖。 這些黑色的甲虫表面的硬壳迅速的变成了深褐色,接着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墨绿色,表面甚至還生出一些金色的斑点。 這些甲虫并沒有朝着原道人所在的方位蔓延而去,而是急剧的朝着地面下方钻了进去。 数名苦行僧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们的感知裡并沒有出现這些诡异的甲虫,此时吸引他们注意的,是一种很自然的元气流动。 那些被飞蚂蚁引动的星火为原道人瞬间所破,然而随着那些星火的消失,整個天空裡,就像是骤然多了无数的漏洞。 整個這座城裡的空气,不再是均匀的密布,反而是朝着上方散逸而去。 只是一息之间,他们就已经确定這并非是他们的错觉。 這座城裡的空气在被抽空,在這些遗族的某种秘术的牵引下,這座城裡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 原道人看了白月露和萧素心一眼。 两個人都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 她们虽然不知道原道人此时感知到了什么,但她们知道原道人并不想在這座城裡和這些遗族缠斗。 所以他准备离开。 一股强大的气息也在此时从盲剑师的身上散发出来。 他看不见原道人此时的神色,但和原道人无数次的联手对敌,他却和原道人有着连白月露等人都不具备的默契。 然而也就在此时,整座城动了。 整座山头动了。 地面紊乱而狂暴的震动起来。 原本虽然破败但坚固的墙体和屋面,在此时一块块崩裂开来。 不只是他们所在的這处地方,整座天罗古城,都在崩塌,往地底崩塌。 天都光的眼睛瞪大到了极致。 這是她都根本沒有想到的事情。 她此时真元受制,也和寻常毫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相差无几。 她随着身下屋面的崩裂,也朝着下方坠去。 “厉害!” 她沒有像那些孩童一样惊叫,只是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就连她都根本想不到,這些遗族竟然是将這整座天罗古城都弄得往下塌陷而去。 原道人的身体缓缓朝着下方飘落。 一股柔和的力量,已经如云气般承托住了往下坠去的所有孩童,包括白月露等人。 只是也就在這一刹那,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 他的整個身体就像是充气一般,往外膨胀起来。 他体内无比凝聚而强大的真元,就像是要瞬间撑破他的身体,逃向四周的天地。 但也只是這短短一瞬间,他周围的天地便骤然一静,他体内的真元便恢复如常。 体内真元的失控来自于修行者典籍之中所說的灵压差。 当身体的内气和身外的天地元气的压差到达一定的程度,修为越高的存在,体内真元往外膨胀的力量就越大。 此时整座城在往下塌陷,但随着這些落石往下压去,這座城裡的空气,却反而在被這些遗族迅速的往上方的天空排出,他们竟似要将這座城变成沒有空气存在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