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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千头万绪

作者:涂山满月
“三途川的魂魄数量明显不对,但我看不出問題所在。”

  从地室出来后,悲画扇带着墨汀风和庄玉衡二人进了无念府的密室,忧心忡忡,开口就是暴击。

  两人听了皆是眉头一皱。

  “多了還是少了?”

  “锐减。”

  从三人的表情不难看出事情的严重程度。

  這确实不合理。

  在寐界,除非遇上大面积的天灾或大型魔物作乱,否则极少会出现三途川魂魄数目大幅波动的情况。

  便是八十年前那场南境浩劫的战损,也属于合理波动范围。

  正常的魂魄本身不具备威胁,加之三途川尽头又有上界天尊设下的强大结界,所以尽管幽寐之境多魑魅精怪,也都是在别的区域犯案,绝不敢在三途川滋事,悲画扇实在沒想到這裡会在如此平静的状态下出問題。

  要不是此次庄玉衡央她去三途川“拦截”宋微尘的魂魄,不知要過多久才会发现异常。

  三途川魂魄锐减……墨汀风也是第一次真正遇到這种情况。

  其实在他来寐界之前曾出现過一次,听說那次是因为月全食加“月掩左垣八宿”同时发生,导致了一场极为罕见的猩红血月,大批噬魂兽因此暴走,窜入三途川吞噬大量魂魄,但也因此触发了天尊所设之结界而大批死亡。

  說起来此事距今刚好一千年,那时悲画扇为了遏制噬魂兽的暴走受了重伤,她本无实体,重创必伤元神,差点因此殒命。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意外才让嵇白首坚定請辞司尘一职,专心来幽寐护妻。

  而這次的魂魄锐减分明沒有任何预兆,這才是可怕之处!

  悲画扇在三途川掠巡了两遍并未发现异常,天尊结界也沒有任何反应。

  但魂魄数量明显有問題,此事可大可小,若持续锐减下去会让生死能量比例失衡,最坏的可能性,也是最恐怖的结局——堕寐!

  所以她才着急找另外两位掌司商量,想請他们派人协助调查。

  墨汀风当即允诺,回司尘府后稍作编整,从地網专门拨出一队破怨师来三途川做日常巡逻。

  其实即便悲画扇不提,他也想在鬼夫案结案后同她商量让破怨师来幽寐境内协助巡查。

  金仙大人脑内开始出现尖细男人的声音就是在幽寐境内修行时的遭遇。還有黄美芸,同样提到了一個身形高大声音尖细的男人梦中教她布锁魂阵,而幽寐恰是摄魂入梦的最佳场所,如此种种,很难不怀疑此为同一人。

  极可能這個男人就藏匿在幽寐某处!

  当然不排除金仙大人与黄美芸两人有說谎的可能,但分析下来墨汀风倾向他们說的是实话。

  先說空寐,虽然庄玉衡采取无为而治的管理方式,四野通达来去自如,却因仙家高道众多而让魑魅邪物无所遁形——此人行事诡谲,看得出极其谨慎,不太可能会踏足空寐。

  尘寐则有破怨师驻守,邪祟无法藏身,即便犯案也是来去如电,作案后立即逃亡幽寐,這也是司尘府经常会到幽寐境内抓捕乱魄的原因。

  幽寐本就为魑魅之地,迷朦晦暗是最好的蔽隐之所,墨汀风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這個声音尖细的男人与他背后的势力就潜藏在幽寐某处意图不轨,他们与鬼夫案、念娘案,甚至白袍失踪都脱不了干系!

  他一定要抓到他!

  啊啾。

  宋微尘弱弱的打了個喷嚏。

  夜风寒凉,她下意识地往墨汀风怀裡缩了缩。

  這個动作让一直在思考魂魄锐减問題的墨汀风回過神来。

  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趴在怀裡睡着了,小鼻子贴在他颈窝处,轻轻呼出暖暖的气息,弄得他心裡也暖暖的。

  她沒事真是太好了。

  ……

  他定定看着她,就好像方才她唤他的名,两人的亲吻和谈天统统像是做梦一般。

  墨汀风承认,直到此刻他才有了些许真实感——许是幻境裡待久了,对于真实世界发生的一切有情绪延迟。

  所以直到此时他才开始真正的后怕。

  怕她气息全无、浑身冰冷的躺在无念府地室时是真的死了。

  直到此时,這种会失去她的极端恐惧才汹涌而出,攀身而上钳住他的心脏。

  可明明,此刻的她有体温有心跳,就好端端的待在他怀裡。

  墨汀风不明白自己這种极度害怕失去她的恐惧是因何而起。

  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不确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甚至于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是否真实的存在?

  他慌了。

  下意识把小人儿抱得更紧,倒因此把宋微尘弄醒了。

  她懒洋洋地在他怀裡伸了伸胳膊和腿儿,一双鹿眼眨巴眨巴盯着他,墨汀风惊惶不安的情绪瞬间消解了不少。

  内心难免自嘲失态,她现在就真实在他怀裡,這不是幻觉,他沒有失去她。

  “微微,我們到家了。”

  闻言宋微尘探头探脑,這才发现两人已经飞临司尘府上空,看着灯火通明的府邸和热闹的水街夜市,难免有些恍神。

  虽然距离大队人马出发去鬼市不過半月,但因为在幻境裡的黄家村待了好几個月,她此刻有一种出走半生归来的唏嘘之感。

  “感觉离开了好久。”

  “鹤染和无咎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们。”

  “你有伤在身,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去吧?”

  “现在就去。”

  拗不過她,墨汀风只好带宋微尘一起去了府中医馆,原本是打算安顿她歇下后自己再单独過来。

  沒想到境主府的大夫也在。

  原是他老人家听說天罗地網的两位统领受了重伤,早早就派了府上最好的大夫過来司尘府相候,见墨汀风来了,大夫连忙過来行大礼,又细细禀报二人伤情的处理情况。

  几人正說着话,庄玉衡也出现了,算算時間他应该是回司空府沐浴换了身衣服便急急赶了過来。

  庄玉衡并未告诉墨汀风自己会来,见他和宋微尘都在反倒有些惊讶。

  “微微伤未痊愈,你不带她回去休息,跑来這裡做什么?”

  “玉衡,你怎么……”

  墨汀风问出半句便住了口,庄玉衡宅心仁厚,会悄悄過来为二人诊治实属正常,倒是吓坏了境主府来的大夫,活了大半辈子也沒一次性见過两位掌司,惶恐不已,手抖的差点连行针都不会了。

  “我来。”庄玉衡笑笑接了過去。

  不愧是药王,半柱香的功夫,二人悉数醒转,看见坐在两床之间椅上守着他们的墨汀风难掩激动,挣扎着要起,被墨汀风制止。

  “大人……大人……”

  丁鹤染喃喃,眼中星芒闪烁似要落雨。

  叶无咎也有些情绪失控,看看墨汀风,又看看丁鹤染,极力忍住。

  墨汀风拍拍他俩的肩,面上皆是欣慰与赞赏。

  “你们做得很好,不愧是司尘府的人,我以你们为荣。”

  “多亏你们,我和微微才能顺利从幻境归来,鬼夫案才能顺利告破。”

  “鹤染,我感知到你的术能有很大提升,再過三個月便是五十年一次的术士定级试炼,我认为你已经具备准甲级的实力,好好养伤好好恢复,准备参试。”

  “无咎,你是难得的双系准甲级,虽說史上還从未出现過双系甲级术士,但我相信你可以成为那個例外。”

  ……

  宋微尘站在一旁远远看着三人聊天,看见丁鹤染和叶无咎无虞她放心不少,精神一松懈,突然觉得非常非常累,一种毫无预兆的衰竭感突然而至。

  打個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好比一個明明還有80%电量的手机,在极寒之地突然被人从暖和的房间裡拿到了零下六十度的户外,从而面临马上要宕机的那种性能衰竭的无力感。

  她不想打断他们的相聚,毕竟幻境一别,他们为彼此搏命而战,却一直還沒好好說過话,她此刻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撑着自己不要显出异常。

  “看来连身体都已经在警告我自己,要认清现实作出選擇了啊……”宋微尘不无遗憾的想。

  ……

  如果有可能,她多想就這样跟他们一起长久的朝夕相处下去,做司尘府最废柴的白袍,仗着有他们的守护在世间横冲直撞。

  可理智告诉她,必须要在墨汀风破除斩情禁制将她彻底忘却之前——给自己找一條“合适的退路”从司尘府消失。

  做戏做全套,不然等墨汀风忘了自己,却又因为白袍的身份不得不与他相处,必定百密难免一疏,会出大問題的。

  所以她必须走,不仅得走,還得走得远远的。

  到了那时,天地间不会再有宋微尘,不会再有琴师桑濮,也会不再有废柴白袍。

  想到這些,宋微尘只觉后心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疼起来,整個人摇摇欲坠,被站在她身侧的庄玉衡察觉有异一把扶住。

  也因這动静,丁鹤染和叶无咎這才注意到庄玉衡和宋微尘也在,她为何看起来那样苍白,脸上血色尽失,竟似比他们二人還要伤重。

  二人并不知道她在鬼市替庄玉衡挡刀之事,只当是在幻境裡受了伤。

  尤其是丁鹤染,认定都是因为他沒有看顾好才导致宋微尘如此,更是歉疚。

  “微哥……”

  丁鹤染唤了她一声,只恨自己无力把病床让给她躺下。

  庄玉衡搀着她走到两人床前,宋微尘勉力伸手帮丁鹤染整理了一下鬓角乱发,又给叶无咎掖了掖被角。

  她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好好休养,等恢复了带你们去团建……”

  “這次我們在幻境裡研究了好几個新菜式,到时让司尘大人给你们露一手。”

  宋微尘還想再說,后心一阵汹涌的疼痛袭来让她再也說不出话,眼前一黑往地上栽去。

  墨汀风眼疾手快扶住,顾不得与丁鹤染叶无咎二人再谈,一把抱起宋微尘出了医馆直奔听风府,庄玉衡不放心也跟了去。

  医馆瞬间安静下来,大夫忙着调制药剂,药童则守在门外,屋内只剩下丁鹤染和叶无咎两人四目相对。

  “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释?”

  一直沒說话的叶无咎开口了。

  “啊?什么解释?”

  “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這不废话嗎,换你也一样会這么做。”

  丁鹤染翻了個白眼,他也就是胳膊骨裂了抬不起来,否则真想拍他脑袋。

  “哦,我不会。”

  “实力悬殊不可硬战的道理我懂。”

  丁鹤染被叶无咎的话差点呛死,這真是你舍命救人,人家却往死裡侮辱你。

  他用力哼了一声,偏過头盯着天花板不再理他。

  “說真的,以后别再干這种傻事,出事自己逃命,不必管我。”

  他沒說出口的后半句是,“以后换我为你拼命。”

  丁鹤染哪裡知道叶无咎的心情,只当自己救了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呆子,恨恨的在心裡骂骂咧咧,把叶无咎的五脏六腑都问候了一遍。

  叶无咎看着丁鹤染气愤的侧脸沒忍住嘴角上扬,随即又严肃起来。

  “欸。”

  “鹤染。”

  “鹤染?”

  “丁鹤染。”

  “干嘛!”

  叶无咎唤到第四遍丁鹤染才沒有好气的回应他。

  “說正事。”

  “也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我方才……好像在微哥身上感应到了一丝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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