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真理的范围
看着龙野城内连连冒出火光，于高台上眺望的赤松政秀丝毫不怒，反而兴奋大笑。
尤其看到城外火光涌动，大量浦上军正朝着龙野城压来，更是高兴得鼓起手掌。
沒错，就這样，速来！
赤松政秀心裡大喜，仿佛已经预见浦上军一股脑地冲进城，却被早有准备的赤松家主力绞杀的景象。
另外，虽然正值浓雾，但透過火把的光芒他也能確認北面的宇野军如约开拔，正朝着這边赶来。
如此内外夹击，何愁浦上家不破？
此刻赤松政秀可不仅仅想击退浦上军，他還在坚持着原有计划，打算待到开春时，出其不意地突袭室山城，趁着浦上家元气尚未恢复，一举夺下室山！
沒错，這西播磨，注定由我所有！
赤松政秀双目圆瞪，难以满足的欲火倾斜而出。
只是——
這内应的进度有点慢啊。
自从城裡起火之后，便迟迟沒见内应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此时，两处起火点都有守军前去灭火，正是混乱之际，内应就该趁此良机，赶紧去开城门啊。
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磨磨蹭蹭的！
赤松政秀心裡着急，他发现城外的火光抵达龙野城外便停下脚步。
难道，蠢货内应被守城兵给挡住了？
這让赤松政秀很是担忧，眼下這计划只有家中重臣们知道，普通守军可不清楚计划的全貌，内应想要开城门，守军一旦发现，必然会阻拦。
“赶紧到三丸查看，是不是那些混账叛徒被挡住了，這城门必须得开，按计划行事！”
赤松政秀急忙唤来一名亲信武士。
“是！”
武士应道便往山下跑去。
過了一段時間，武士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并告知赤松政秀一個古怪的消息。
赤松政秀听罢双目空洞地望向远方，恐怖的念头伴随着深寒向他笼罩而来。
……
另一头，宇野军从东觜崎出发，径直南下。
此行宇野政赖给予香山秀义的任务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龙野城落入浦上家之手。
此刻龙野城方向火光大作，人喊马嘶，香山心裡有些紧张。
毕竟龙野城已被围城一個来月，虽然未到断水断粮的地步，但也被浦上家那沒日沒夜的辱骂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出现内应开城，便是最好的例子。龙野城此时也差不多到了临界点，并不稳固了，他生怕去慢了，浦上家一鼓作气夺下龙野城，那他便无法交差了。
所以香山不断催促着，宇野军高举火把，冒着浓雾前进。
越是行军，明石景亲心底的不安便越是浓郁。
他察觉到此地的地势看似平常，却也十分险恶。
此地西有揖保川，东有西法寺山，地形特殊，越是往南，越是收窄，形成一個漏斗型的地域。
随着宇野军不断往南移动，两边地形不断收窄，本来宽敞的军阵被进一步压缩，士兵们无法获得足够宽松的空间。“香山大人，此地形囬异，我建议先后退至开阔地域，待浓雾散去再进军。”
明石景亲策马赶到香山身边出言惊醒。
“无碍，我曾到過龙野城作客，只需通過此处，前方便是一处开阔的平原。”香山秀义不以为然。
“但此刻雾气正浓，贸然行军实乃大忌。香山大人，請先停止进军。”明石仍然不罢休。
“這龙野城又名朝雾城，起雾乃是常态，若因雾气便不敢进军，岂不落人笑柄！”
“并非畏惧此雾，只是恐防浦上军有诈！”
可香山却向他投来冷漠的目光，沉声喝斥：“明石大人，你素以某将自诩，今夜为何如此失智？如今浦上家正忙着强攻龙野城，這雾裡能有什么？相反，若是我等不及时救援，這龙野城若是有失，你拿什么给我家宇野主公交代？”
說着，香山沒理会明石，策马催促宇野军加快前进。
明石看着前方雾气沉沉，心裡的不安让他越发惶恐不安，可香山此刻只想着救援龙野，并不听劝，他也只得策马跟上。
宇野军继续往前赶路，這漏斗形地形最狭窄处，揖保川与西法寺山之间仅有不足三町半的距离，一千五百的军势虽然不多，但要维持军阵通過是不可能的，加之香山赶着要尽快救援，宇野军此时军阵已乱。
但香山不在乎，只要通過此处即可。前方的平原更方便重整军势，所以他只管催促部队前进。
香山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在前面的宇野军先锋已经傻眼了。
他们冒着雾气而行，忽的发现，前方仿佛人影憧憧，越是靠近，人影越是密集，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前方，静候着。
朦朦胧胧间，可见一旗号，印绘着绘扇纹。
……
清宗骑在马上，周遭极其安静，沒有火光，只有茫茫雾气。轻敲浦上诚宗的头盔，小声问道，“臭小子，怕嗎？”
“不怕。”
诚宗沒骑马，站在清宗身侧，咕噜的咽了口吐沫。
虽然嘴上說着不怕，其实双腿正在疯狂颤抖。
若是之前的他早已寻個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瑟瑟发抖了，但经過铸币厂的生活，虽然沒让他胆子变大，但让他明白责任为何物。即便双腿发软，浑身颤抖，也要用意志强行支撑着自己，挺直脊梁骨，咬紧牙关，坚强面对。
“好小子。”清宗拍拍小老弟的肩膀，然后从内记手裡拿過铁炮，递给诚宗，說：“哥今天教你個事，你要记好。”
“是。”诚宗抬头望着清宗。
当初清宗把他丢到铸币厂，确实让他心生怒意，但如今他已经明白清宗的良苦用心，非但不恨，反而很感激兄长对他的引导。
“记住了，真理掌握在你的铁炮射程范围内。”
說着清宗伸手指向刚从浓雾裡走来，一脸不明情况的宇野军先锋，說：“去吧，客人来了，可得好好招呼一番。”
“是，兄长！”
诚宗抱着铁炮快步跑到阵前，這段時間他除了跟随彦三郎学习枪法，還学习了铁炮术，因为兄长說：“铁炮会改变未来战争的走向。”
“准备！”
“发射！”
砰砰砰——
一阵雷声炸响，三十余挺铁炮齐射。
因为雾气影响视线，此时宇野军先锋距离清宗很近，顿时约有二十名宇野军惨叫倒地。
同时，铁炮射击的声音，是一個信号。
胜兵卫、荻原内弘皆是精神一振，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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