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一葫芦酒的故事
酒杯添满,刘相這才缓缓开口。
“這酒应该是老夫用這辈子第一次所赚之钱购买,当初是为了孝敬第一個教我字的王先生。
王先生最爱饮酒,但他却沒有喝着葫芦酒,而是一直存着,直到我离开之时又把着葫芦酒送给老夫。”
刘相說着,目光中多出几分追忆之色,就好像是在找寻那在他心中已经逐渐模糊的身影。
谢草也是静静的听着,此刻的他并不想打扰這位在追忆過往的老人,更想好好做一個倾听者。
人生路漫漫,有些记忆总会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但当再次从内心深处唤醒這些记忆,却都值得回忆许久。
刘相端起酒杯,闻着酒香。
酒杯碰到嘴唇,想要浅尝一口,眼中却又有几分不舍。
犹豫片刻,刘相還是放下酒杯,继续开始讲起關於這葫芦酒的故事。
“记得那时候应该替别人写书信赚的钱,对!好像就是写书信,老夫坚持了半月的時間,赚了有十文钱。
现在想想,那时候那些人应该是骗了老夫,不過当时老夫拿到钱的时候挣得好高兴。
谢小子,你說奇怪不奇怪,当时拿到钱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第一個念头就是個先生卖酒?”
“刘相求学心切,倒也是人之常情。”
刘相看着谢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或许吧!不過当我把酒送到王先生手中的时候,他问我說怎么想到给他卖酒。
我就說,這是我通過自己的努力赚的第一笔钱,最先想到的是给先生卖酒。
王先生无比郑重的收下我的酒,并给我說着葫芦酒是天下最好的酒。”
“自爱的弟子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酒,对于那位先生来說确实是天下最好的酒。”
谢草看着眼前杯中之酒,眼中也多出几分郑重。
最普通的东西,只要赋予宝贵的意义,那它也会变的不再普通,就像眼前的這一葫芦酒一样。
当朝宰相幼时赚到的第一笔钱所买之酒,其中意义自然不同,更何况還有尊师重道之意包含其中。
“后来王先生在离开刘家的时候,他把這葫芦酒留给了我。
他說,這就是天下最好的酒,他沒有资格去喝着葫芦酒,让我留着,我以后或许会有资格喝着葫芦酒。”
刘相說到這裡,谢草终于明白刘相为何刚才在犹豫。
他给自己讲這個故事,其实就是刘相在审视自己的過往,刘相在评判他自己到底有沒有资格去喝這葫芦酒。
“刘相,您要是沒有资格,晚辈我或许闻都沒有资格闻這酒。”
“它对于老夫或许有特殊的意义,但对于你来說就是一葫芦老腊酒,随便喝。”
刘相笑着說道,并沒有把這特殊的含义强压在谢草身上。
谢草端起酒杯,闻了闻說道:“這可是您老說的,那晚辈可就不客气了。”
“你随意。”
谢草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刘相,這酒真的不错,我劝你還是喝一点,要不然就白白便宜晚辈了。”
“臭小子装傻充愣倒是一流,也罢!孔万书不来,這酒对于你而言也就沒有多大的意义,喝酒。”
刘相說着,端起酒杯。
一杯酒入肚,刘相眼中的追忆之色這才缓缓退去。
“我就說您老人家的便宜不好占,今天幸好孔万书不来,要不然又要被您老算计一把。”
面对谢草的打趣,刘相摇头笑笑。
算计說不上,只不過想给谢草和孔万书套一個枷锁而已,一個克制自身欲望的枷锁而已。
“孔万书是不想被外物影响,你這小子呢,纯粹就是懒,不想把自己捆绑在大秦改革的這杆大旗上。”
谢草一边倒酒,一边是回道:“晚辈胸无大志,所作所为皆是不得已而为之,哪比得上孔万书的宏图大志。”
“算了,喝酒,本来想着你来就给你說两件事,但两件事都沒有說成,這還是老夫第一次办事情有這样的结果,你要陪老夫把酒喝好。”
谢草不接茬,刘相也沒有继续纠缠。
有些事情,成与不成都在一念之间,此时此刻或许谢草给出的婉拒,但后面真的遇到事情谁又知道谢草会做出什么样的選擇。
做事也罢!求人也好!
一切都在分寸之间,刘相为官数十载,這分寸自然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谢草苦笑着說道:“你這老头,真是把人心看的透透的。”
“人心是最难猜透的东西,老夫活到這把岁数,也就這点本事,只可惜别人想学学不会,老夫想教教不会。”
看着刘相脸上的怅惘之色,谢草也是无言以对。
這话听听就行,要是真的就认为刘相只有這点本事,怎么可能打造一個繁华长安。
“您這老头子,還真是谦虚的有些過头。”
谢草說着,拿起酒壶再次倒酒。
接下来两人开始默契的绕开之前的话题,喝着小酒,聊着闲话。
一葫芦老腊酒被两人喝掉,谢草也是起身行礼告辞。
“刘相,晚辈变告辞了,以后有時間在請您老人家喝酒。”
“這话老夫记下了,老夫的时日可不多,要請老夫喝酒早点。”
刘相說罢,挥挥手示意谢草离开。
“不会太晚的,科举张榜之后,晚辈請您。”
谢草說完直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刘玉琼送谢草离开之后,直接来到刘相所在的院子。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家老爹满脸郁闷的喝着茶。
刘玉琼噗嗤一笑:“爹,看来你要做事情是一件都沒有做成啊!”
“唉!小家伙滑的像一只泥鳅,叫他小狐狸都有些侮辱他,就是一只外表稚嫩的老狐狸。”
听到自家老爹对谢草的這個评价,刘玉琼直接大笑起来。
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老爹如此郁闷。
“爹,那家伙可是从生死边缘一路走過来,对于危险的嗅觉,年轻一辈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够比得上他。”
坐到谢草刚才坐過的凳子上,刘玉琼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酒壶上,一抹震惊之色随之从眼中划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