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夜阑风雨静,人隐鬼窥灯
在宗镜看来,萨满跳神請仙,无非就是這五派仙家。
狐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是蟒蛇,而灰则是老鼠。
不過這种借助外力,請神上身的法子,在监天司看来都是不入流的手段,因此他所知不多,一眼看去,也瞧不出眼前的古萨满是哪一家的出马仙。
古萨满闻言,阴恻恻地冷笑一声,不仅沒有回答,而且嘴角上扬,看着宗镜的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嘲讽和蔑视。
宗少卿心中大怒,他在监天司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就算是两位皇子殿下也要以礼相待,何时被人如此轻慢過?
眼前的萨满本领再高,也不過就是孤身一人罢了,如何能与统领天下异人的监天司高官相提并论?
他有心发作,但碍于二皇子在场,只能暂时忍耐,但心中却暗暗记下了這笔账。
古萨满却浑沒在意他变化的脸色,而是淡淡說道:
“二殿下放心,咱们說好了,我可以帮你除掉太子,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么?”
宗镜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任他涵养再深,此刻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指着萨满說道:
“殿下,他……”
二皇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說道:
“宗先生,你說的沒错,我皇兄身边的能人确实不少,而本王帐下门客虽多,却无一锤定音的真正高手。不過,今时不同往日,李公公請来的這位古萨满,实力深不可测,又愿意为毓庆宫分忧,正是本王寻找了多年的那柄出鞘利刃。”
宗镜看着二皇子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强自压下怒火,耐着性子劝道:
“殿下,恕我直言,如此大事,你怎能信任一個不知底细的外人?”
二皇子不以为然:
“宗先生此言差矣,古萨满這次可是救了本王的性命,哪裡還算外人?本王怎么可能连救命恩人都信不過?而且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难道不是先生教我的么?”
宗镜還要說话,那萨满却站起身来說道:
“多谢二殿下信任,今晚我会去承乾宫一趟,将太子的人头取回,沒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他面色淡然,声音沒有丝毫波动,听起来似乎暗杀掉一国储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二皇子面色微微一凝:
“古萨满,此事也不必急在一时,承乾宫守卫森严,而且如今‘万鬼夜游’,晚间出门太過危险,不如从长计议。”
萨满冷哼一声:
“区区小事,何必拖拖沓沓。不過等我除掉太子之后,希望二殿下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要反悔。”
二皇子笑道:
“這個自然,請古萨满放心,京师虽大,但這点事還难不倒本王。”
萨满点头道:
“如此甚好,那咱们就說定了。我還需要承乾宫的地圖和巡逻守卫布防图,越详细越好,若是殿下有的话,只消差人在天黑之前送到我的住处即可。”
话音未落,他便大踏步离开了明间,等整句话說完,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毓庆宮之外。
二皇子看向宗镜:
“宗先生,你也听到了,监天司掌控京畿防御,承乾宫的地圖,应该不难弄到吧。”
宗镜见他心意已决,再劝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道:
“請殿下放心,臣等下就会将地圖送来。”
嘴上应付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若是事情败露,该如何替毓庆宫撇清关系。
同时,他也大为疑惑,二皇子虽然個性急躁,但绝非是個头脑不清的蠢人,平素做事也算谨慎小心。
可今天为何会如此冲动草率?
莫非那萨满用了什么魅惑心神的术法?
還有,他为什么自告奋勇,大言不惭地要去刺杀当朝太子?
究竟是艺高人胆大,還是别有用心?
想到這裡,宗镜不由得脸色一变,问道:
“殿下,你到底答应了那萨满什么條件?”
……
午后恹恹的阳光,沒精打采地洒在辛子秋的脸上,映得他那金黄色的头发更加刺眼。
走在内城的街道上,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地看了看這個不一样的燕京城。
這裡与他印象中的古代大城颇为不同,沒有那种封建皇城腐朽落寞的样子,而是相当地摩登与新潮。
很多商铺外面,都安着玻璃橱窗,虽然工艺不能和现代社会相提并论,但也令人耳目一新。
不止如此,燕京城大街上,各色人种络绎不绝,不论黑白丑俊,全都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当真有国际大都市的风貌。
相比他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牛胜元就认真得多了,他手持一块奇特的罗盘,一边不断拨弄,一边不停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变换方向。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定要赶在黄昏之前,抓住那個会驭雷的家伙,否则到了晚上‘万鬼夜游’,咱们只能被迫停止搜查,到时候让這小子溜了,宗少卿怪罪下来,谁也躲不了一顿板子。”
“万鬼夜游,那是什么意思?”
辛子秋第一次听到這個词,又发现监天司众人在听到牛胜元的话后都变得严肃起来,心中十分好奇,這才问出了声。
“你沒听過万鬼夜游?”
牛胜元眉头一皱,看辛子秋的眼神充满了疑惑,旋即又释然:
“也对,你们弥婆教的人向来不跟外界接触,跟原始人也差不了多少,孤陋寡闻也正常。”
說着解释道:
“每年从白露到秋分這半個月,到了夜间,京师会被吃人的鬼怪占领,称为‘万鬼夜游’,這段時間所有居民只能在白天活动,入夜之后必须关门闭户,否则会被鬼怪掳走吃掉。”
辛子秋吃了一惊:
“還有這种事?难道监天司就任由鬼怪吃人么?”
牛胜元不以为然地說道:
“你懂什么?监天司跟鬼怪们有协议,他们不会乱闯民宅,也不会随意吃人,只要在家裡关好门窗,就一点危险都沒有。”
“那流民乞丐呢?总有人无家可归吧,难道就任由他们被吃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