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树下悬囊
李伴峰练了两個钟头的铁尺,感觉多少有些心得。
唱机也一再激励:“相公,好男儿志在千裡,总在家裡待着作甚,赶紧出门买菜吧!”
出门买菜就是好男儿么?
李伴峰按开怀表一看,已经十点钟了,确实该出门看看。
回到余家寨,李伴峰先去找老朱吃了顿午饭,接下来决定在新地裡走走。
旅修每天必须走够五十裡,虽說昨天走的路途比较远,超额完成了任务,按照修者的行话,就是攒到了光阴。
但光阴有富裕,也不该浪费在日常修行上。
老朱劝不住李伴峰,只能把新地的禁忌告诉李伴峰:“李老板,别砍树,别拔草,别伤了林子裡的飞禽走兽,
别吃林子裡的果子,也别喝林子裡的水,遇到看不明白人和想不明白的事,赶紧回来,
您来新地的时候走過一回,尽量還按原路走,千万多加小心。”
叮嘱是要听的,但原路是不能走的,总在一條路线上往返,不易于修为的积累。
李伴峰靠着旅修趋吉避凶的技法,尽量往不是太凶险的地方走。
可新地裡,不凶险的地方不多。
距离余家寨三裡之内,走的還算顺畅。
超出三裡范围,李伴峰不时感到凶险迫近,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的起,每走两步就会忍不住打一個寒噤,旅修的趋吉避凶之技,一直在向李伴峰示警。
走了将近十裡路,李伴峰察觉到自己今天的基础修行已经够数了。
要不现在就回去?
回去就回去,午后出来散個步,然后再回去睡個午觉,很合理的安排。
李伴峰调转方向,准备原路返回,忽听树上有人說话:
“兄弟,是你么!”
谁的声音?
何家庆?
李伴峰默默抬起了头。
他看到树上垂下来一條手指粗细,近乎透明的丝线。
循着丝线往上看去,李伴峰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竹篓”,正顺着丝线缓缓向下滑行。
這是竹篓么?
黑漆漆密不透风,好像是树枝编织成的,上面盖满了树叶,堵住了每一处缝隙。
竹篓的开口朝着正下方,正对着李伴峰的头顶。
丝线从开口进入竹篓,从末端穿出竹篓,挂在了树上。
竹篓裡发出了一個男子的声音:“兄弟,你终于来了。”
第一次听到這声音的时候,李伴峰有些触动,他以为遇到了何家庆。
再次听到這句话的时候,李伴峰发现這声音和何家庆的声音有很大差别,只是因为对方在“竹篓”裡边,声音有些闷沉,和何家庆低哑的声线略有些相似。
李伴峰看着那竹篓,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险,他平静的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兄弟?是不是认错人了?”
竹篓悬停在了半空,等了片刻,裡边又传来一個声音:“孩子,是你么?”
声音沙哑温和,像是一個白发苍苍的老母亲。
李伴峰很擅长模仿女性的声音,但這一次,他沒有听出丝毫模仿的痕迹。
难道竹篓裡還有一個人?
虽然依然沒有感知到危险,但李伴峰决定立刻离开。
他沒忘了来自车夫的叮嘱。
如果对方的层次比自己高,自己未必能感知到对方的恶意。
李伴峰刚刚向前走了一步,丝线忽然从竹篓裡窜了出来,缠住了李伴峰的双腿。
李伴峰被丝线绊倒了,仰面躺在了地上。
他试着挣脱了两下,丝线非常强韧,双腿挣脱不开。
李伴峰沒有贸然用手去扯丝线,如果手再被困住了,自己就沒有脱身的可能了。
他把两只手同时插进口袋,右手先拿出了一把鸳鸯钺。
两個月牙交叉形成的奇特兵刃,刃口非常的锋利。
可李伴峰试了几次,鸳鸯刃割不断丝线。
硕大的竹篓缓缓下坠,慢慢的抖动。
“竹篓”裡又一個声音传来,声线温柔细腻:“夫君,你来了?”
這是一個年轻女子的声音,依然沒有任何模仿的痕迹。
“你真的认错人了。”李伴峰平静的回应了一句,立刻收起了鸳鸯钺,拿出了铁尺。
铁尺沒有刃口,但尖刺非常锋利。
竹篓继续下坠,摇晃的越发剧烈。
一张人脸在竹篓口缓缓浮现,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五官非常的俊秀,手指粗细的丝线,从她双唇之中钻出,一直蔓延下来。
原来這條丝线是从她嘴裡出来的。
這让李伴峰想起了一种特殊的蠕虫,靠丝线把自己挂在树上的蠕虫。
這虫子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蓑蛾。
难道這女子是只蓑蛾?
一條丝线贯穿了她的身体,一個出口是她的嘴,另一個出口在哪?
這個竹篓又是什么东西?
是蓑蛾的茧!
虫茧還在慢慢靠近,人脸在蠕动之间,从虫茧之中慢慢钻了出来。
一头修长的黑发,垂到了李伴峰的脸上,面容精致的女子,俯视着李伴峰,含着丝线,声音含混的问道:“我三次都猜错了么?”
“是,都猜错了。”李伴峰眉头舒展,露出一丝笑容,右手攥紧铁尺,朝着人脸刺了出去。
旅修速度很快,刚从宅子裡出来不久的李伴峰,体能正在巅峰。
這一下刺的又快又准,铁尺的尖刺眼看刺中女子的眉心,竹篓之中突然伸出另一條虫丝,缠住了李伴峰的手臂。
還有虫丝?
這條虫丝从哪来?
虫茧来回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一颗长着短发的人头,从虫茧的开口,艰难的伸了出来。
浓眉,大眼,厚唇,這是一個棱角分明的男子,他嘴裡含着虫丝,俯视着李伴峰,问道:“真的都猜错了?”
“我沒骗你,都错了。”李伴峰把左手从口袋裡掏了出来。
沒等李伴峰打开手掌,又一條虫丝紧紧裹住了他整條左臂。
虫茧之中,一颗白发苍苍的人头,挤着另外两颗人头,咬着丝线,奋力伸了出来。
是個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這是三條虫子挤在了一個虫茧裡?
還是一條虫子长了三個头?
老太太牙都沒了,含着虫丝,对着李伴峰开口笑道:“我猜错了,该你了,你猜猜我是谁?”
李伴峰眨眨眼睛问道:“我要是猜错了呢?”
女子回答:“那我們就吃了你。”
李伴峰又问:“我要是猜对了呢?”
男子回答:“那就和我們住在一起。”
特么的,這是不给活路了!
李伴峰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左手上,全力挣扎。
老太太咬住虫丝,越捆越紧。
“你手裡攥着什么?一定是很好玩的东西,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嘿嘿嘿~”老太太咬着虫丝,发出了奇特的笑声。
在虫丝的拉扯下,李伴峰的左手慢慢摊开了。
手裡不是随身的钥匙,是一只手套,手套上放着一枚锈红色的丹药。
老太太想用虫丝把丹药卷起来,虫丝刚碰到锈丹,锈迹迅速在虫丝上蔓延。
蔓延速度之快,让李伴峰都感到惊讶,比锈丹腐蚀铁烟盒的速度還要快。
锈丹這么克制虫丝?
這真是意外之喜。
左臂上的虫丝很快锈断了,李伴峰拿着锈丹,在身上迅速滚了一圈。
锈斑在所有虫丝上蔓延,强韧的虫丝迅速变得松脆,李伴峰迅速挣脱了虫丝。
虫茧裡的三個人头也把虫丝咬断了。
不咬断不行,锈迹爬上了虫丝,差点钻进他们嘴裡。
三個头颅吐出丝线,冲着李伴峰一块扑了過来。
這次李伴峰有了防备,就地翻滚,躲开了丝线,回手用铁尺刺进了男子的太阳穴。
男子放声哀嚎,另外两個头也感知到了痛楚,跟着男子一起哀嚎。
李伴峰再一抬手,把锈丹扔进了虫茧。
三颗人头表情同时扭曲,感知到了难忍的剧痛,一并缩回了虫茧。
不多时,年轻的小媳妇,人头从虫茧裡伸了出来,俊美的脸上锈迹斑斑。
有那么一瞬间,李伴峰真想把這虫茧抱进随身居,把魂魄喂给娘子,再看看铜莲花能炼用尸体出個什么东西。
可犹豫片刻,李伴峰還是走了。
這三條虫子到底什么状况,李伴峰還不知道,万一锈丹无法制服他们,李伴峰很可能要留在這和他们作伴。
這就是新地。
李伴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开荒一夜,六個人会死了五個!
李伴峰沒再多想,全力跑回余家寨。
走到一棵硕大的榕树之下,忽见树冠一阵颤动,又有一团丝线坠落到了眼前。
李伴峰急速后退,躲开了丝线,一身冷汗窜了出来。
那三條虫子追来了?
锈丹不灵了?
树冠之上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不是老太太,也不是那年轻的小媳妇。
“我的孩子只想陪你玩一会,你为什么要伤了他们?”
一张中年女子的脸,从树冠之中钻了出来。
這是那三條虫子的母亲?
沙!沙!沙!
浓密的树叶作响,一條硕大的身躯在树叶之间游动。
李伴峰改变方向,他想绕過這棵树。
轰隆!
一声闷响,女子从树上掉落下来。
她有一张人脸,也有一颗人头。
但她沒有脖子,人头后面,是肥硕臃肿的翠绿身躯。
這是一條绿色的蠕虫,趴在地上,比李伴峰還高了一大截的蠕虫。
“别走啊,留下来,做我的孩子吧。”
蠕虫的身上荡起阵阵波纹,朝着李伴峰爬了過来。
PS:沙拉吐出了虫丝,缠住了读者大人,别走啊,留下来,陪我說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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