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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作者:小舟遥遥
杏雨朦胧,高高朱墙之后一片缟素,临华宫内白幡飘扬,哀声不断。

  孙太嫔第三次于太后灵前哭晕后,二公主揉了揉发胀的额心,神情严肃地交代孙太嫔宫裡的嬷嬷:“我知晓孙太嫔待太后情深义重,不過接下来的举哀,她還是别過来了。這儿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孙太嫔身子骨又不好,若是在太后灵前有個三长两短的,我哪照应得過来。”

  太后薨逝,偌大一個后宫沒一個能管事的人,最后协办丧仪的事落在她這么個已出嫁的公主头上。

  才将新婚与夫君浓情蜜意的二公主有苦难言,同时又为這突如其来的噩耗而伤怀不已――

  好好一個春祭,怎就出了這样的事!

  云娘娘良善纯厚,還那样的年轻,去年父皇驾崩、云家获罪,她都坚强挺過来了,谁能想到一场刺杀却要了她的性命。

  二公主心头烦闷难当,指使着宫人将孙太嫔抬走,再次回到灵堂,便见三公主抱着四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知夏,云娘娘走了,以后再沒有云娘娘了。”三公主泪流满面。

  四公主前两日学会了走路,也会完整喊出“云娘娘”三個字,她不知大人在哭什么,但见大人们哭,她也撇着嘴哇哇哭起来:“云娘娘……云娘娘抱抱……”

  两位公主一個赛一個哭得凶,二公主脑仁突突得疼,连忙叫乳母将四公主抱走,省得把小家伙的嗓子给哭坏,又递了帕子给三公主:“悠着点,之后還要哭上十几日呢。”

  二公主接過帕子,抽抽搭搭:“二姐姐,皇兄为何這么早就把棺材封了,叫我們连云娘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皇兄說,太后被刺客刺中多处,遗容可怖,为表敬意,不对外示。”

  二公主神情悲怆地看了眼那口已以金钉钉死的楠木棺椁,嗓音发闷:“云娘娘生前那般娇丽,怕是也不愿叫后人瞧见她形容不堪的模样吧。”

  三公主听到這话,更是难受,擦着眼泪哽噎道:“二皇兄……哦不,司马沧那個混账东西!他多行不义,害人无数,竟然還贼心不死,再行刺杀……可怜云娘娘,她何其无辜,却遭此横祸,老天不公!”

  二公主何尝不是這般想的,可她心底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譬如,司马沧早已被贬为庶人,流放到岭南,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中官员更新迭代,哪裡還有人愿意为個毫无起势的废皇子而冒死弑君?

  又譬如,太后虽心底良善,到底是個弱女子,哪来的勇气与胆气,或者說,哪来的决心,愿意为個并无血缘关系的“儿子”挡刀?

  除非,太后决意用她的性命换取功劳,换取云家满门的释放以及她亲生父亲的官复原职。

  可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二公主摇了摇头,换做是她,她肯定豁不出去。

  太后丧仪有條不紊地进行着,临华宫后殿的宫女住所内,玉竹拉住哭红眼睛的玉簪,悄悄說道:“棺椁裡躺着的不是主子。”

  玉簪惊愕看向她:“你這话什么意思?那不是主子,還能是谁?”

  玉竹低声道:“封棺前,我趁人不注意,偷偷去看了,裡面是空的!”

  玉簪更是惊诧,睁大眼睛看向玉竹。

  “旁人不知主子与陛下的关系,难道你我還不清楚么?主子对陛下恨之入骨,怎会舍命去救他?且那伙刺客来的实在蹊跷。”那日春祭,是玉竹陪着云绾出宫的,她回忆起那日种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玉簪知道玉竹做事一向稳重缜密,若非确定,必然不会与她說這些话,只是:“棺椁裡不是主子,那主子去了哪儿?”

  說罢,她忽的想起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嘴:“难道陛下他……杀人灭口……”

  “瞎說什么。”玉竹抬手敲了下玉簪的脑袋:“若真是杀人灭口,主子就该在棺椁裡躺着了!”

  玉簪眨眨眼:“那、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竹眼波轻转,凑到玉簪耳旁:“若我沒猜错,主子现下一定還活着,至于去了哪,那就只有陛下…還有他身边亲近之人知道。你不是与李总管关系不错么,你去问问他。”

  說到李宝德,玉簪面上划過一抹不自在,但见玉竹那一副严肃模样,再想到现下主子生死不明,捏了捏手指,玉簪颔首:“好,我去找他问问。不過,他若是不告诉我……那我可沒辙了。”

  “反正你去问,先问主子在哪。若是他不說,你就问他主子是否還活着。”玉竹笃定道:“這個底,他還是能给你透一些的。”

  话說到這份上,玉簪也不再耽搁,忙对镜收拾一番,便去找李宝德。

  绵绵春雨从清晨下到了傍晚依旧未停,天色昏暗,紫宸宫灯光依次点亮。李宝德听得皇帝召见,脚步匆匆赶来。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倒是栽种着紫薇花树的西边窗户旁,一袭苍青色长袍的帝王负手而立,晦暗光线打在他线條分明的侧颜,高鼻薄唇,尽显凉薄。

  “奴才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李宝德躬身行礼。

  前方之人并无出声,直到李宝德弯着的腰觉着酸疼僵硬了,窗边帝王才一副注意到他的模样:“你方才去哪儿了?”

  李宝德心底咯噔一下,立刻想起早些玉簪那丫头来寻自己的事。

  陛下手眼通天,想来這事也瞒不住。

  “陛下恕罪。”

  李宝德噗通跪在冰冷坚硬的凿花地砖上,一五一十将玉簪来寻的事說了,末了,他用力磕头:“陛下明察,沒您的吩咐,奴才不敢透露半点与太后……与云娘子相关的事。”

  他额头磕在地上酸胀得疼,眼帘之中渐渐出现一双绣龙纹的皂靴。

  一只靴子挑起李宝德的下巴,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足够李宝德抬头,对上那双睥睨世间万物的淡漠眼眸。

  “你喜歡那小奴婢?”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叫李宝德背脊生寒,话都說不利索了:“陛、陛下……奴才是個无根之人,哪裡敢……不敢不敢。”

  抵着下巴的靴子收回,而后响起皇帝淡淡的笑声:“這有何不敢,朕又沒怪罪你。”

  司马濯重新走到窗边,盯着黑夜裡那淅淅沥沥的春雨,平静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虽不大聪明,身边两個宫女倒是细心护主。”

  李宝德愣了下,反应過来這话裡的“她”是指太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默了两息,皇帝又问:“她這两日在那小破院子裡過得如何?”

  李宝德忙不迭将云绾的近况說了,末了又道:“陛下放心,云家那几人待云娘子如珠如宝,每日变着花样给云娘子做吃食,半点不敢怠慢。将养了這些时日,云娘子气色都好了,估计到月底选秀之时,還能丰腴两分呢。”

  听到她每日绣花晒太阳,与云家人有說有笑吃饭聊天,司马濯长睫轻垂,转着指间的玉扳指:“她倒過得舒坦。”

  李宝德谨慎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娘子大都依恋娘家。”

  话音未息,便见一道锐利目光扫来,随之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可朕偏不想叫她這么舒坦。”

  李宝德愕然抬眸,身形颀长的帝王掸了掸袖袍,抬步从窗前离开:“备车。”

  长安城壮阔雄伟,其间一百零八個坊市如棋盘般排布,纵横交错。

  夜裡坊市实行宵禁制度,各個坊市坊门关闭,待翌日晨鼓响起,坊市再依次打开。若有人于夜间在街上乱窜,叫巡防官兵发现,免不了一顿责罚。

  云家七房的小院子位于启夏门北边的通济坊,夜深人静,坊门关闭,坊内格外寂静,只偶尔听得几声虫鸣。

  自从与亲人团聚,虽說白日裡仍旧会为司马濯那步未落的棋子而烦忧,但一到夜裡,云绾睡得格外踏实香甜。

  哪怕這床榻不够柔软,也并无熏香、无人伺候,可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家的窝。

  云绾的屋子在西边,挨在主屋的房间,此刻小院内灯火熄灭,各房之人也都沉入梦乡,无人知晓一辆马车已悄无声息停在了坊市口。

  春夜裡天气凉爽,窗棂半开,清风将新鲜空气灌入屋内,那逶逶垂下的青麻帐子也被吹的摇曳。

  迷迷糊糊中,云绾觉得那风好像吹到眼皮上,凉丝丝的,眼睫不由动了动。

  過了一会儿,那凉丝丝的风又钻进衣领。

  她蹙眉咕哝,拢了拢身上薄被,想将脖子遮住,可手臂才稍往上抬,却撞上一個横亘在身前的坚硬之物。

  云绾眉心皱得更深,须臾,那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噩梦涌上心头――

  她心口猛跳两下,而后屏住呼吸,慢慢睁开了眼。

  屋内灯烛已熄灭,但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床帐旁的的确确坐着道高大的身影!

  云绾浑身发毛,眼瞳震动,下意识张口叫人:“来……唔!”

  一個字還沒出口,男人灼烫的掌心牢牢捂住她的嘴。

  “想把你爹娘都唤醒?”

  熟悉的磁沉嗓音在身前响起,云绾的身子本能地颤抖。

  司马濯。

  這個疯子,他到底還是来了!

  见她不再挣扎,捂在嘴上的力道逐渐放松。

  “看来猜到是朕了。”

  晦暗夜色裡,司马濯将她馨香柔软的身躯紧拥入怀,高挺鼻梁埋进那细嫩修颈深深嗅了两下,嗓音喑哑:“云十六,在外多日,你可想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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