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能拖一时是一时 作者:未知 许韵再次醒来的时候,车队一行已经进入拉萨地界。 窗外天黑的密不透风,云层缠绕在月亮周围,只有极速飞驰過的车身带起清风,晃动着树叶哗哗作响。 她是被一阵剧烈的冲击撞醒的。 车子像是撞到陡峭的山壁上,车身轰然作响。 她整個人都被弹到椅背上,摔得七荤八素,脑袋生疼的同时,人也恢复知觉。 “小五?” 眼角余光隐约看见熟悉的身影,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可小五却好像已经被撞晕過去,沒有发出一点儿回应。 许韵心裡咯噔一下,刚要爬起来去看他,就看到车窗外迎面走来的黑影。 不,不是迎面走来。 而是一路探查過来的一排黑影。 那些人影在黑暗裡模糊不清,却身手敏捷而矫健,像有预谋的一样,看到车队撞上路中央的障碍物,便迅速从盘山公路旁边的树林裡出来,开始一辆车一辆车逐一查看。 许韵皱了皱眉,正纳闷为什么其他司机毫无动静。就在就近走来的一個黑影手裡看到了寒光闪闪的利刃。 难怪沒人敢出声。 也沒有人下车。 空气窒息的寂静。 许韵抿了抿唇,视线略過车内所有摆放在外面的东西,沒有发现贵重物品。 外面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遇到了劫匪還是什么别的不法分子? 许韵感觉劲椎一阵阵的刺痛,大脑却還是忍不住飞快转动着。 驾驶座上,小五软绵绵的趴着,额头上鲜血直流。 许韵想从座椅中间爬进驾驶座,可迎面走来的黑影正对着這辆车,手裡拿着手电筒,在车窗上晃来晃去。 脚步声渐渐近了。 许韵埋头趴在座椅和椅背的缝隙裡,将自己蜷成一团。 她听到来人忽然开口,說,“是這個车牌吧?” 另一道男声犹豫半天,从口袋裡掏出手机相册看了一眼,這才說,“沒错,是這辆!” “可怎么看不到人啊?” “他妈的,這大半夜队长忽然抽什么风,非让咱们在這儿等着。” “万一找不到那女人呢?” “你看看我這手,为了搬石头,磨的全是血。但回去队长指定不给报销。” 另一個人忍不住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就知道报销报销,能不能专心点干活?” “让开让开,我来看看。” 许韵听到黑影更近一步,直接趴在了后车窗户上,照着手电筒往裡看。 幸好车队的玻璃窗都被特殊处理過,从外面往裡看,只能看见较大轮廓的人影。 更详细的东西,一概看不见。 因此那两個男人不论怎么趴在车窗上看,都沒有发现车子裡藏着的许韵。 他们用力拍打车窗,咒骂恐吓,甚至不惜想要砸窗来看。 许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趴在冰冷的地上,把身子无限伏低,贴着地面,自己的呼吸清晰可闻。 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她只好屏息凝神,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力上。 车窗外,砰砰的声响一声高過一声。 是那两個男人在用刀柄一下又一下击打着玻璃车窗。 刺耳的声响在头顶响起,時間一分一秒从指尖流逝。许韵紧贴着地面,脑子却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体的各项机能仿佛一瞬间死机,只剩下怦然作响的心跳。 额头上渗出冷汗,她好像看到有薄凉的月光顺着车窗倾泻进来,落在眼前。 可她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一下。 “妈的,這玻璃怎么回事儿,怎么還打不破啊?” “我哪儿知道。” “你等着,我去车裡拿扳手。” “行,那你快点!我先去检查下一辆车。毕竟从這辆车的窗户裡除了一個驾驶员什么也看不见。” “我怀疑,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女人其实不在這辆车上。她被调到了车队别的车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說要取扳手的那個男人犹豫了一下,說,“也不是沒有這种可能。” 他又打着手电筒晃了晃,再三確認车裡沒有多余的轮廓,才对另一個男人說,“那你先去看别的车也行,别让任何人跑了。” “我很快回来。” 說着,男人矫健的身形快步向前,隐匿进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和夜色融为一体。 同伴走了之后,另一個男人也烦躁的揉了揉头,颇为不甘的回头看了车牌号,转身向就近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走過了去。 他一走,许韵松了口气。 趁黑影弯腰狂敲对面车门检查的时候,许韵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缝隙裡钻過去,把小五扶起来,帮他绑好安全带把他固定在副驾驶座上,自己迅速换到了驾驶座。 她刚换好,去拿扳手的人就从阴影裡走了出来。 他是小跑過来的,因此第一眼就看到车裡忽然多出来的一道人影。 窗外月色清冷如霜,许韵眼角余光扫過方向盘上黏湿的血液,眉眼变得冷冽起来。 她咬牙忍住身上忽然剧烈的疼痛,猛打方向盘,脚踩油门,开着车子径直就朝公路边上的悬崖横冲直撞過去。 “快!拦住那辆车!” “那個女人就在裡面!” “快点啊!” 迎面跑来的男人扔了扳手,脸色刷一下变得惊慌起来。 几声惊呼后,周围的人影齐刷刷抢了车紧跟其后。 许韵知道,只要自己能引开這些人,车队其他人便能安全无虞。 如果小五還清醒,她也一定会把他扔在路边,自己一個人冒险逃命。可现在他的出血量不容乐观,除了要甩掉身后穷追不舍的敌人,還要尽快想办法把他送进医院去治疗,到底有几分把握,她自己心裡都沒底。 窗外的月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许韵眉眼冰冷的紧盯着前面的悬崖,不要命似的猛踩油门猛打方向盘。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追逐的轰鸣声在山间骤然炸响。 原本要掉下悬崖摔得粉碎的车子,忽然一個漂移从悬崖边风驰电掣的呼啸着悬空转弯消失。 身后一窝蜂被逼停的车子噼裡啪啦撞成一团,车上的人影骂骂咧咧,却還是在几秒内就反应過来,开着车子狂奔追了上去。 许韵死踩油门,车子几乎在盘山公路上开飞起来。 她抿着唇,死死盯着后视镜裡穷追不舍的车队,手脚的动作毫不犹豫,愈发干脆利落。可大脑也在毫不停歇的飞速旋转着。 如果她沒有记错,前面就是直接进入日喀则的笔直公路。 而那條公路周围,除了柔软荒凉的金草地,并沒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怎样才能带着小五暂时躲過這些人的追逐。 怎样才能找到一個万无一失的避风港。 许韵心裡的火,随着小五越流越多的血燃的滚烫。心裡的焦灼也一次又一次升级。 這种情境下,她无暇顾忌自己怎么会晕倒在小五车裡。 也顾不上去考虑,为什么一觉睡醒后,他们已经从加德满都,走到了回拉萨的公路上。 山路两旁陡峭的山峰和呼啸作响的密林闪电般掠過眼前,身后的车子一再加速,疯狂冲撞過来。 或明或暗的月光裡,许韵好像看到有人从窗口伸出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对着她,骤然开枪射击。 可她沒有听到一丝声音。 ——是消音手枪! 许韵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裡的忐忑几乎爆发到极致。 现在看来,身后這些人,一定不是善茬。 也不像沈悦他们那样,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警告。 他们想要她的命。 可她的命什么时候竟然這么值钱了? 许韵百思不得其解,却在這危机万分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集中精力去想别的事。 玻璃窗骤然碎裂,噼裡啪啦砸了一地。 還有被冷风无情席卷猛地扎进皮肤的碎片。 她感觉脸和胳膊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和灼热,视线却飞快在车窗外寻找扫描,不放過任何一個风吹草动可能藏身的地方。 忽然,她极速寻找的目光意外顿住,落在一片悬崖边上的野生藤蔓上。 野生藤蔓的枝叶粗壮有力,仿佛一张密密麻麻又密不透风的钢丝網,紧紧扒在悬崖峭壁上。 如果不是看的仔细,一般人并不会注意到這种匍匐在半崖上的野生植物。 尤其是這种毫不起眼的带刺的藤蔓。 许韵心裡有了主意,眼底冰冷的情绪终于有了裂缝。 她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迅速瞥向后视镜裡被甩了一大节的车队,一咬牙,猛地扭转方向盘,踩停刹车,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 下来后,她关了灯,迅速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把小五额头和衣服上的血迹胡乱擦掉,背着踉跄的往悬崖边上的藤蔓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用车裡备用的衬衣拧成绳,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留出好大一节空布,撕下来用牙齿咬成碎片裹着石头扔向相反的方向。 那碎片上沾了血,還有许韵特地印上去的指印。用来迷惑追踪的人应该勉强能用。 但那些人打底会不会上当,许韵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