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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在抗拒

作者:未知
电话裡說,许建国跳楼了。 许韵第一反应是冷笑,“胡清,你要编也编個好点的借口。” 胡清好像在哭,声音比以往淡漠的多,透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你不信就当我沒說。” “许韵,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這么多年,除了和许建国恋爱這件事我瞒着你,其他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问问自己。” “现在他跳楼了,你满意了吧?你不是很恨他嗎?不是一直想让他去死嗎?” “要不是他留了遗书给你,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說,真的。” 說到這儿,胡清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沒等她再反应,就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许韵觉得有点冷。病房四面好像漏了风,瑟瑟秋意穿墙而過,夹裹来渗入骨髓的寒冷。 她攥着手机,越攥越紧,可這种情况下,大脑竟然冷静的不可思议。 许韵机械的打开手机,點擊百度搜索,输入许建国的名字。 新闻頁面上最新有关他的消息,還是不久前跟她见死不救有关的。 许韵反反复复刷新,在刷了两分钟后,终于放下手机。 沒有新闻,就說明胡清在撒谎。 她僵硬着手指关了机,抬头看向季栾川,“好了,我們走吧。” 季栾川落在她脸上的眼神顿了顿,眉心一蹙,“你脸色很难看。” “是么?”她扯扯嘴角,“可能是饿的。” “快走吧,我真挺饿的,一会儿回来還得帮小五找护工呢。” 季栾川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腕骨,眯了眯眼,刚想开口說点什么,他的手机也响了。 是姜戈。 “你在病房等着,我出去一下,回来就带你去。” “好。”许韵点点头,却不看手机,走到窗前漫无目的乱看。 外面的白杨迎风招展,枯黄的落叶被秋风毫不留情的扫落,她几乎能想象,過不了多久,白杨树上的叶子就会全部脱落,那些叶子碎裂枯萎,埋进泥裡,而這棵白杨也会枯死在寒冷的冰天雪地裡。 就像人的生命。 只不過它们来年還会生根发芽,還会进入下一個轮回,可人呢? 人還会嗎? 许韵沒来得及想出這個問題的结果。 她在病房来回踱步的第六十七秒,季栾川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像在组织语言,又像思考别的什么事情。 许韵下意识倒退一步,想走,却已经被他伸手拽住。 “许韵你听我說。” “說什么?”她掀起眼皮看着他,淡褐色的瞳孔裡波澜无惊。 季栾川抿了抿唇,漆黑凌厉的眉眼在背光的方向显得模糊不清。可他低沉冷静的嗓音却清清楚楚传到耳朵,逃也逃不开。 他說,“我现在带你回家。” “我不想回去。”许韵說,“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 “等做完,我自然会回去。” 她說着,低头甩开他的手,却沒有问为什么。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僵持的瞬间蔓延,许韵感觉到苦涩的滋味,眼睛却用力紧绷着,沒让裡面咸涩的眼泪掉下来。 她听到了。 刚才季栾川去外面的时候,病房门沒有关好,姜戈那句带着怒气的死亡宣告她听到了。 但她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自己待着。 而季栾川刚进门沒多久,他兜裡的手机就响起疯狂的信息提醒。 全是新闻。 著名媒体人许建国先生于今天17:56跳楼身亡。 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猜疑。 许建国为什么会跳楼身亡? 是因为自己以前犯的罪被人扒出来不想面对,還是终于良心有愧幡然醒悟? 许韵关了机,什么都沒有看到。 僵持到最后,還是季栾川先开了口。 “那我送你回宾馆。” “不用,我自己去。” 除了脸色惨白,许韵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漠的像一潭死水。 季栾川几次想說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放弃了。 他知道,现在說什么都沒有任何意义。 虽然很残忍,可他却不得不在许韵离开病房的时候提醒她,“许建国给你留了遗言,說不定裡面有黄毛說的录音。” 如果他们不尽早赶回去,难保不会有人在遗物裡动手脚。 许韵沒有說话,关上门走了。 窗外的天蓝的刺眼,她从医院走到对面的宾馆,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還觉得耳朵裡嗡嗡一片,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她想說点什么,也想问点什么。 可悲哀的是她什么都說不出来。 甚至不知道要从何說起。 语气总是在這种时候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這一觉,许韵睡的并不安稳。 她吃了安眠药,在梦裡反反复复梦见小时候走哪儿都一脸骄傲牵着她的许建国,和后来在加德满都把她扔在草丛裡的许建国。 两個场景来回拉扯,纠缠着她的心脏也像被一把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逼仄的难以呼吸。 大梦初醒的时候,她像被人从高楼上重重推了下去,一种窒息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她惊恐的喘着气从黑暗中睁开眼,浑身惊出一声冷汗。 可房间裡很安静,還是她睡前拉上窗帘的样子。 许韵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下午六点半。 她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充电开机。 手机刚一打开,铺天盖地的新闻提示就涌入眼底。 五花八门的猜测,人性深处最恶毒的猜想,還有他跳楼前嬉闹起哄的人群,都让许韵觉得喘不過气来。 她大口的喘着气,喘着喘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季栾川低头点了根烟,听着房裡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哭声,久久沒动。 直到烟头烫到指尖,他才碾灭烟,伸手拽了拽领带,站到门前。 可還沒等他敲,房门就被从裡面拉开。 许韵眼睛通红的看着他,說,“你带我回家吧。” “现在,立刻,马上。” 她嗓子裡的哭腔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面容和语气都平静到了极致。 可她越平静淡漠,季栾川的心就越疼。 他低头拉住她冰冷的手掌,“好。” “我现在就订票。” “恩。”许韵点点头,說,“那我来收拾行李。” 說着,她转身走回房间,一個一個低头收拾床上和衣架上挂的衣服。 還有洗漱用品,毛巾。 她收拾的动作很快,也很机械,像是努力想让自己忙起来,沒有時間再去想别的。 季栾川漆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很快又收回来,打开手机去订票。 现在是旅游淡季,机票并不紧张。 许韵收拾完行李的时候,季栾川也已经定好了回A市的机票。 临走前,许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小五的护工找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只要我們不在他身边,他身上也沒有吴宗团伙要找的东西,小五就很安全。”季栾川說。 许韵点点头,不再說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都很沉默。 许韵大多数时候都在靠着飞机窗发呆,而季栾川也不知道能怎么安慰她。 他不擅长安慰人。 尤其是许韵這样人。 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抗拒被安慰,被同情。 三個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A市机场。 许韵沒想到,从机场出去见到的第一個人会是齐悦的助理。 就是她曾在加德满都酒店见過的那個男人。 他穿着一件日常上班的黑西装,手裡拿着一個接机牌,站在机场出口最显眼的地方。 许韵還沒說话,季栾川就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开了口。 他說,“我找齐悦帮了個忙。” 许韵疲惫的看了那人一眼,哑了哑口,到底還是问他,“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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