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需要你保护 作者:未知 重新回到客栈已经下午两点多。 小五停了车,帮许韵把拍摄器材整理完锁在后备箱,就被客栈后厨叫過去,对账买晚上做饭的蔬菜瓜果了。 她一個人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坐了会儿。 清风悠悠,午后的阳光依旧浓烈,客栈裡难得安静,她背靠在墙上,抿唇想接下来的行程,又想起昨晚季栾川哼笑离开的背影,思绪游荡,渐渐困意袭来,竟斜靠在清风绿叶裡安安静静睡了個好觉。 时光闲暇静好。 梦裡却不得安稳。 她又梦到17岁那年,和家人一起去尼泊尔旅游时,发生的一切。 蓝天木雕,欢声笑语,還有浓烈盛开在嗅觉裡的迷迭香。 一切的一切都像行云流水的电影片段,在脑海裡一再徘徊路過,最终停顿在漫天焰火的爆炸声裡。 還有那個神色落寞的少年。 他仰头望着天,孤寂的背影落入眼底,仿佛久久伫立在岸边的雕塑。 直到她阖了那双眼,漆黑再次倾覆眼前。 好像失了聪,嗓子发紧,满口鲜血。许韵想大声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视线裡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留下铺天盖地的绝望给她。 骤然吹過一阵冷风,她猛地睁开眼,這才发现是一场梦。 眼角還挂着泪,许韵随意抹去,垂眸冷静了几秒。正要起身回房间去睡,却听到门外好像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小五出门了,季栾川也不在。 她抿唇想了想,起身向外走去。 可脚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熟悉凄厉的嗓音。 還是那個女人。 沈悦她妈。 沒完沒了?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不小心再次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的血痕已经结痂,她懒得处理,听到這個声音,也放弃了出去的想法,索性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可许韵沒想到,她刚推开客栈房门,就被一盆恶臭的冷水兜头盖脸,浇成了落汤鸡。 有烂菜叶,是泔水? 她弯腰呕吐几秒,迅速转身冲向走廊拐弯处的浴室。 到浴室,紧锁门,反反复复把全身上下冲洗了揉搓了好多遍,许韵才感觉到身上那股恶臭渐渐消失。 谁会這么缺德? 沈悦她妈? 不对啊,她還被客栈老板挡在门口呢。 那会是谁? 她最近有得罪什么人么? 许韵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回房间,打开手机網络刷了下微博,看到那條被剪辑拼接過的救援视频。 榜单裡,热评過万的微博有三十多條。 看到微博下那些无比恶毒的辱骂和诅咒的字眼,她不仅心无波澜,甚至還有点想吃麻辣香锅。 又来了。 以前是被报道者的家属追,现在是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追,她都不明白怎么会有這么无聊的群体存在。 這些人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也不用独立工作生活嗎? 可事情根本沒有完。 视频裡她的冷漠态度激怒了许多“热心人士”,评论裡,不仅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被扒了個干净,甚至连她现在的定位住址,也在随时更新。 许韵還要往下翻,门忽然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她心一沉,手指顿住,身体靠在床上沒动。 敲门声還在继续,疯狂又急速。 她想起在评论裡看到的:這种人就该让她去死!给她寄花圈! 也有人說:受害者不要怕,别哭,我們上门帮你教训她! 還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许韵一时大脑短路,忽然想不起来。 半晌,等她回過头,才听到在外面狂拍木门的是小五。 “许韵姐!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快点出来啊。” “川哥让我来找你,先带你出去躲一躲。” “躲什么?” 许韵沒什么表情的拉开门,语气淡淡的,“我有点困,要睡了。” “许韵姐,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你還是听川哥的,跟我先从后门走吧。” 說到季栾川,许韵眼珠子一转,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他也会在外面等我們?” “对啊。” “那還等什么,走吧。” 說着,她拎起门口挂的外套就往客栈后院拐,态度来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還抿唇笑了下。 小五:“???” …… 情况变得滑稽又棘手,许韵内心却沒多大波澜,甚至還有点想笑。 和小五从后门出去沒几秒,远处便有一辆军绿色越野疾驰而来,开到他们面前,刹车猛踩,停下来。 驾驶座,许韵看见陆晨熟悉的脸。 陆晨挥手一笑,“又见面了。” “是啊。” 她挑了挑眉,打开后车门上了车。 小五在车外喊,“许韵姐你放心去吧,晚点我会把行李什么给你送過去的!” …… 這傻小子,放心去吧是這么用的? 许韵有点无语。 小五又趴到驾驶座和陆晨說了些什么,她靠在后窗玻璃上沒听见,却觉得還是困。 索性手支着脑袋又睡了過去。 车子驶向客栈相反的一條林荫小道,窗外清凉的风景飒飒掠過,陆晨看了眼后视镜的女人,发现她心還挺大,才见了两面就敢這么放松在自己车裡睡觉。 說她单纯,本性看起来并不。 說她复杂,仿佛也沒有那么复杂。 他们怀疑的对不对,到现在,他也有点茫然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间老旧的平房前。 白墙红瓦,门窗狭小,门口挂着浅绿色的纱帘,用来遮挡蝇虫,房子看起来有点年代了,走进一看,上面的白灰扑朔朔往下掉。 那时许韵已经被陆晨从车裡喊醒,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前。 陆晨绕過她,在身后左顾右盼查看几秒,确定沒人跟踪后,手指曲起,在房门上咚咚敲了三下,清晰而有节奏。 门裡的人停顿一秒,走来打开房门。 是季栾川。 他眉头微蹙,神色疲惫,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低气压的扫了两人一眼,就转身折了回去。 许韵却嗅觉敏锐的在他身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抿唇快步走进房间,径直走到他面前,“你受伤了?” “不关你的事,别问那么多。” 季栾川淡淡瞥她一眼,双手垫在枕后,躺到了床上。 许韵被他堵得一噎,暗暗咬了咬牙。 哼,不让问,我還懒得费心呢。 她转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這时才仔细打量室内,六十平米不到的房间裡,一张木床,一條沙发,還有一面火墙和一张浅蓝色掉了漆的椭圆形饭桌,上面摆着洗干净的葡萄西瓜和几個茶杯。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陆晨觉得两人气氛有点不对。 转头看向季栾川。 季栾川低头点了根烟,冲他道,“你有事儿就去忙吧,我跟她說。” “行,”陆晨松了口气,低头看一眼手表,“那我回去了,归队時間快到了。” 說罢,拿起桌上的棒球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走。 他推开门走了以后,季栾川這才把目光挪到许韵脸上。 光线清晰,她脸上的血痕一览无余。 他薄唇抿了下,隔一秒开口,语气平静淡漠,“你這几天就先住這儿,人多的地方别去了。” “为什么啊,我又沒做什么亏心事儿。” 许韵撑着下巴,有意跟他抬扛。 季栾川吸了口烟,似乎哼笑一声,“那行,不怕死你尽管出去。” “這语气,你不会還在为昨晚的事儿生气呢吧?” “我犯得着么?” “那谁知道,我又不是你。”她眉眼狡黠的望着他,略显促狭。 這小女人,得了便宜還卖乖。 季栾川一时心情复杂。 但并不想顺她的意,思绪被她牵回昨晚。 所以他不說话了。 专心抽烟。 一支烟抽完,房间裡烟雾弥漫,许韵咳嗽两声,也并沒有起身开窗的意思。 咳到第三声时,季栾川起来了。 他用力捻灭手上的烟头,看她一眼,大踏步走到窗前,开了窗,让清新的空气被风吹进来。 她看着他笑,骄矜中隐隐透着点小得意。 他全当看不见。 坐回床边上,问她,“你以前是不是得罪過什么人?” 许韵觉得奇怪,“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你這是第二次這样问我了。” “嗯。” 季栾川昨晚来找陆晨,就是因为无意间在網上刷到了那條视频。 视频的手法,和他在查的這件事裡面的一個环节特别像,可以說如出一辙。 所以他才起了疑心,再次追问。 许韵敛了笑,眉眼渐渐认真起来。 這一路,她不想让自己去想這件事。 可事情就摆在那裡,迟早要面对,要解决,总要找到一個突破口才行啊。 她撑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数了数自己得罪過的人。 “有国企要员,有凶手家属,也有电视台裡行业竞争的同事……” 這样数一数,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记者還真是個得罪人的职业。” “对啊。所以才需要你這样的人来保护。” 许韵脑子转得快,一秒就笑眯眯接了他的随口感慨。 季栾川瞥她一眼,不接茬。 她也沒真指望他会回应,并不失落。 却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秒,脑海裡忽然火花骤现,想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