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尖笑 作者:虫梦 类别: 作者:书名: 黑皮子小道位于官道的右岔口,本是深山老林中,熊瞎子从荆棘草丛裡趟出来的道路,自从那一窝黑熊被捕猎之后,這小道就变成了近道,直通平川县,不過自从半年前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以及隐约传来的惨叫尖笑声,已经变成了路人谈虎色变的地界,加上不时出沒的丛林野兽,早就荒废掉了。 如今,這片人烟罕至之地又迎来了一行车马。 账房先生瞅着无人关注的时机,偷偷的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屁股,怎么讲他也是读书人,虽然沒考上功名,但斯文還是要讲的,忍着怒气看着坐在板车上的两個人,他们倒好,一来就占了自己的位子,难道就沒有一点尊老爱幼的想法?尤其是那個小道士,居然睡的正香,口水都流出来了,要不是咱读书人讲究,早一鞋板子抽了過去。 老林树多,接根连枝,本就骄阳似火的天气在枝叶的遮蔽下,居然透着一丝阴凉,前面的草丛忽然传来动静,土财主连忙施了個眼色,两個镖师拿着朴刀弯着腰摸了過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动静,蓬草晃来晃去,连李道士都被惊醒了,连忙抄起黄符,左看又看:“什么情况?” 不多时,两個镖师抓着三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了,“东家,摸了個兔子窝,不是甚大事,要不歇一歇,先把這烤着吃了?” “這——”土财主犹豫了下,他不想在這裡歇息,但是连续走了三四個时辰,人困马乏的,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出了什么事也确实沒精力应对,只是這黑皮子小道古怪的很…… “钱爷,歇歇脚吧,咱這老腿老腰的,吃不住啊,”账房先生唉声叹气道,目光却斜向板车上的两位,李道士脸皮厚,丑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脸皮,完全无视之。 “那就歇歇吧,”土财主看了一眼闲极无聊的两個人,有這会法术的道士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事吧。 “呦,开饭了,烤兔子肉嗎?還是野生的啊!”李道士嚷嚷,果断的蹭了過去,丑娘更不用說,如果不是道士拉着,生肉都能啃着吃。 趁着二人被吸引了注意,账房先生把土财主拉到了路边,小声道:“钱爷,您不会真打算付那小子十两黄金吧,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土财主憨憨一笑:“咱是生意人,做人做事皆以诚信为本,对方又会一两手法术,惹毛了他可不行。” 正当账房先生纳闷铁公鸡为何拔毛的时候,对方又道:“话又說回来,咱這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道长与我們可有签订书面文书?既然沒有,那便是告到官府,他也沒出說理去,咱就這么办……” 账房先生的两撇鼠须越听越翘,果然是老奸巨猾,不,是老谋深算,高,实在是高!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斜了眼对方,這两人嘀嘀咕咕什么呢?不会是在想怎么赖道爷的账吧,他们难道就不担心道爷我一张符劈了他们,虽然咱的确是不敢劈,但是他们不知道啊,实在想不出对方打什么主意。 “快把车上的吃食卸下来,光是几只兔子怎么够,”土财主张罗着,不一会儿功夫,肉脯、胡饼、栗米饭、炒面、腌菜、腌豆子就摆了一地,如果不是行程不能饮酒,他還藏着一小瓶荥阳土窑春,据說是唐朝的名酒,啧啧,土豪真会吃。 李道士到底還顾着世外高人的面子,吃相不是太难看,旁边的四個镖师却是不客气,又吃又抓;這家伙脑袋一转,這样吃太吃亏了,对着旁边的丑娘小声:“往死裡吃,吃完明天就沒了。” 丑娘正陶醉在烤兔子肉的香味中,鲜嫩半焦的肉质,滚着油,撒上一点盐巴,对于从小吃石头和泥巴长大的她来說,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味,一听這话,眼中都要发光了,连骨头都不放過,直接往嘴裡塞,似乎无底洞一般,一個人的食量抵得上八個壮汉,看的旁边的土财主直擦汗,這都是钱啊! 吃饱喝足,其中一個镖师内急,沒打招呼就窜到小林裡,脱了马裤,憋的通红的脸才放松下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尖笑就回荡在耳边…… “怎么還不回来?”土财主喃喃道,他雇的這個镖局是当地信誉最好的,沒道理镖师连最基本的守时都不懂,难不成是遇见坏事了?一想及此,神情一紧,旁边的李道士同样想到了什么,“我去找找他?” “不,道长我們赶路,”土财主的肥脸露出冰冷的表情,直到這时,這家伙才露出了本来面目,在這個年头,人与人可是相当不平等的,连刚刚的用餐,也是镖师们一窝,他和账房先生一起,从跟本上,他就看不起這些卖力气耍把式的粗人;而其他的三個镖师也未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既然吃這口江湖饭,命就是夹在腰带上,见众人都這個态度,李道士倒也不至于热心肠到那個份上,一行人加快了进程。 而就在這时,越来越大的尖笑声从小道的两侧响起,时不时的有黑影一闪而逝,整條小道都好像变成了怪兽的口腔,四面八方都是张牙舞爪的树妖,账房先生体弱,已经有晕厥的架势。 “摄魂音?”李道士皱眉,這是妖怪摄人心的一种手段,還真的是有怪物嗎。 “停下,用布料把耳朵塞起来,我需要水壶、冷水、還有五個茶杯!”李道士叫道,立马跳下车,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火炉一座,内书‘火’字一個,施展‘不用火煎造法’,用青城法印开法,几乎瞬间,地上燃出了一团火。 把水壶灌足,叮嘱丑娘烧开,在這個关头,也只有這個‘非人非妖’的小姑娘不受影响,施笔绘符,阴阳气落于笔尖,连续制作了五道镇妖符,一一点燃,放在碗底裡,等烧成灰烬后冲阴阳水,何谓阴阳水,五分之四的凉水加上五分之一的沸水,凉水在底沸水在上,沸水与凉水在短時間内不会融合,但沸水变热水,這個热水就是阴阳水,一般而言,這水只喝三口就会变凉,之后就不是阴阳水了。 有道是形化为气,气化阴阳,這阴阳水冲符,便是符七法之一的吃法,把符水灌进了其他五人的嘴中,這些已经快被吸引到山林裡的人才恍過神来,后怕不已,饮了這符水后,這些尖叫声依旧刺耳,但已不再具有勾魂夺魄的效用了。 对方大概也注意到了這一点,笑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白雾,一点一滴的覆盖了整條小道,几人跑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李道士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大叫:“停下!” “又怎么了?”土财主害怕的道,别看他算计人的本领高强,到底也是**凡胎,对于鬼神之类的有着天然的恐惧。 “我們跑回来了,”李道士指了指地面,只见一座火炉图案正画在路中间,正是他自己的杰作。 “如何可能,這條笔直笔直的,我們一路向前,怎么会有错?”账房先生吃惊道。 “对方扰乱了我們的生理磁场,让我們误以为一直再往前走,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幸好道爷我也不是吃干饭的,還留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