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坟堆 作者:虫梦 “十裡孤坟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年华,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道士,這诗是你做的?” “废话,当然是我做的,别以为只有你那個书生哥哥会做诗,道爷我做起诗来,连自己都怕!”李道士斜了一眼两眼放光的丑娘,哼哼道。 破坟头、乱葬岗、磷火枯骨洒满地,神龛碎裂之后,道士竟发现内裡别有內容,而跟着上面的指示,二人来到這片乱坟堆子,墓碑歪七扭八的插在泥地裡,随着雾障加重,竟让道士以为看到了重影。 “怪哉,道爷什么时候长老花眼了?”道士揉了揉眼圈,刚刚的幻觉方才消失。 “房县……白李氏之墓,子白三郎,女、妇王氏,這個字该怎么念?”丑娘可是山裡的狼娃,鬼魅堆裡长大的,区区几座坟墓可吓不倒她,只是好奇碑文上的文字。 “那读媳妇,”道士翻了個白眼,字都认不全,還读书呢,四下望了望,倒是发现了一個古怪的现象,這裡竟全是香丘青冢,也就是說,裡面躺着的全是女儿家,這年头,死了還搞性别歧视? ‘不管了,先把這土地公找出来再說。’ 前文說過,土地山神的道行,一靠香火,二靠地势,厉害的如五岳帝君,麾下草神树精部曲数以千记,连天庭都奉为上宾,不敢得罪,而弱者更弱,甚至会被孤魂野鬼占了地盘,夺了官帽,更倒霉的就落入恶鬼大妖的肚皮,连冤屈都无处可伸。 小虞山的土地大概便属于第二类,丢人到被绑架了,道士只犹豫了下,就从双肩包裡掏出鬼木,折断拇指大的一块,用火折子点燃,拉着丑娘躲在坟碑后面,鬼木烧的模样,并不像是寻常木柴那般浓烟滚滚,黑气蒸蒸,而是略带木香的白烟,就像是长寿膏。 果不其然,乱坟中磷火开始向四处飘动,然后坟头缓缓飘出三四道略带透明的白影,长发遮面,裙角下看不到双足,趴伏在白烟前,老烟鬼似的吸着,不时发出欢喜似的低吟,丑娘长大了嘴巴,妖魔精魅她见的多了,這种女鬼還是头一次见,真是新鲜。 “别发呆,趁她们還在嗨,快走!”后面的声音闷声闷气。 丑娘回過头,‘噗嗤’一声,小嘴紧紧的捂住,不知何时,道士的耳、口、鼻、肚脐、后脑勺(泥丸宫)全都用黄纸符塞住,就像是故事裡的猪八戒。 李道士比划了個方向,两個人摄手摄脚的摸了過去,他這也是无奈之举,鬼魅对阳气尤为的敏感,這几個部位都是人体阳气进出的通道,而且這裡是对方的老巢,他的等级也沒达到可以群刷的水准,所以還是低调点好。 ‘娘的,什么时候道爷才能开天眼啊,這一個坟头一個坟头的找得找到何年马月。’道士无奈的想,将手掌从泥堆裡拔出,并沒有感受到土地气息,土地爷也是天庭小神,道士這個职业大多数時間都是要跟各路神祗打交道,李小道虽然還沒到這個阶段,对這类气息還是能有所感知。 眼见白烟被這群吸毒女吸的越来越少,道士更加焦急,他只擅长群殴,不擅长单挑,尤其是一個打一群的那种;正這么想着,忽然前面的丑娘招了招手,指着面前的一座无字碑,小声道:“我听到裡面有人在說话。” “能在裡面說话的,一般都不是人,”道士叹气,并为自家婢女的智商感到悲哀,死马当活马医,找了块石头往裡面刨了刨,土质松软,‘沙沙’的往下渗,裡面居然是空心,三两下就挖出個洞来。 深更半夜的钻人坟墓,饶是以道士的胆量和节操,也不由的瘆得慌,脑袋转了個弯,毫不犹豫的把丑娘推出来,“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日,道爷我也养你几個月了,包吃包穿包住包玩,如今是时候交给你一项重大的使命,爬进去,看到什么及时向道爷汇报,ok?” 丑娘不明所以,但被這气氛感染,郑重的点了点小脑袋,手脚并用,‘窸窸窣窣’爬了进去,只留下李道士一個人望风。 過了盏茶時間,小姑娘灰头土脸的又爬了出来,手裡還拽着個什么玩意,道士凑過去一看,心肝都要跳出来了,好家伙!這女娃把一整具腐尸都扯了出来,脸上還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再說,我厉害吧,快夸我,快夸我! 我夸你妹!! 要不是顾忌着這裡鬼多人少,道士早给她头上种下几十颗毛栗子,道爷我是青城道士,不是赶尸道人! 深吸了口气,沒吸进去,他娘的,忘了鼻子被堵住了,既然找不到,道爷我就只好撤了,沒毛驴子,道爷我尽力了,奈何土地爷沒有這個被救的命,撤退! 刚转過身,就听得后面传来撕扯的声响,回头一看,差点沒吐了,丑娘两只小手硬生生的掏进了女尸的肚皮,搅鸡蛋似的摸着,朝着道士咧嘴,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道士面目呆滞,“大姐,你长的像個妖怪也就算了,怎么心理也开始变态了,打算什么时候吃人,好歹给我個時間准备。” 丑娘不答,只是从肚皮裡抽出血淋淋的小手,掏出了個黄色石块,眼巴巴的递了過去,石头裡面正散出着高亢的嗓门,“谁,是谁放了老夫?” 我擦!道士先是一愣,继而心肝一颤,果不其然,正把最后一点烟气吸完的女鬼们身子不动,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惨白的面孔让人忽视她们的长相,谁說女鬼都有聂小倩、杜丽娘颜值的,出来!道爷我保证打不死他! “咦?這股纯正的法力,来者莫非是天庭兵卒?”石头依旧不明情况,喋喋不休。 此话一出,這些女鬼们的眼神更加的不善,道士咽了口吐沫,抹了把冷汗,扛起丑娘,将石头一丢,二话不說,掉头就跑,“你才是兵卒,你全家都是兵卒!” 惨叫声中,這些女鬼一個個表情狰狞,眼凸舌吐,不用吊威亚,身子就横着扑了過去。 “我去,特效這么好,”道士吐槽了一句,手忙脚乱的敕符:“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两团白火从道士在黄纸中烧开,以他现在的道行,已经可以做到一法开双符,不得不說是很大的进步,不過這些女鬼貌似也不好惹,纷纷张嘴,一道道阴气如箭,阴阳相克,火光中响起了乌鸦的惨叫声,被当作了挡箭牌。 不怪道士怂,凝体成形,摄气入体,這种等阶的女鬼已经到了新手村小boss的水准,呼压压的一片,他這种才转职的小号真是扛不住。 “說话的是那家伙,又不是道爷我,你们追我有什么用?” 有着两只火乌鸦的拖延,這群女鬼一时半刻沒追上,最终還是被他跑出,‘呼呼呼——’李道士背靠着大树,手也在抖,腿也再抖,道士一直以为,這么些天的斩妖除魔,他胆量是练出来了,现在才知道,那仅限于自己打的過的妖怪,对于打不過的,该害怕的时候绝不含糊。 “道士,道士。” “喊什么喊,差点沒被你害死。” “不是,道士,那边也有個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