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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作者:恰似故人来
贾宝玉是被尚食园的掌柜亲自带人送回来的。

  一身华贵的袍子上平添几條口子,仔细瞧隐约還能看见沾染了些许殷红的颜色,一双多情的眼眸此时此刻却成了红红的兔子眼,還在不停地抽抽噎噎呢。

  门房一见着這情形都吓得不轻,“哎哟!這是怎么了?”赶忙上前拉住贾宝玉上下打量,一面還颇为警惕地看着掌柜的等人,“宝二爷你這是怎么了?快說句话啊,谁欺负你了!”

  贾宝玉一时不知该从何說起。

  身后的掌柜的就說道:“烦請禀报你家老爷一声,贵公子今日在我尚食园与好友相聚,未想惊扰贵客招来一场风波导致我尚食园损失惨重……”說着从袖子裡掏出一张纸,“這裡是诸多损失的详细清单,還請贵府尽快处理妥当。”

  处理?不過就是索赔的隐晦表达罢了。

  门房听见這话顿时愣住了。

  被人找上门来索赔要债還真是破天荒的新鲜事儿。

  這若是旁人,他指定直接不耐烦地撵走了,可尚食园的大名京城谁人不知啊?那背后的东家可是裕亲王的亲儿子!是当今圣上的嫡亲侄儿!

  這可不是他一個小门房能摆弄的事了。

  “快去禀老太太!”

  說罢就想叫贾宝玉先进去换洗,看看身上是否伤到了哪儿,可尚食园的人沒拿到赔偿呢哪裡能轻易就放了他?

  无法,门房也只好先放了他们一道儿进去再說。

  前头有那腿脚利索的小厮早已报信儿去了,等這一行人不急不缓进入府裡时,得了消息的老太太已然端坐于厅中等候。

  乍一看见老太太的脸贾宝玉便再憋不住了,一头扎进老太太的怀裡哭得惊天动地,委屈极了。

  這可将贾母给心疼坏了,紧搂着他一阵心肝肉的叫唤。

  贾府众人对此情形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觉有什么奇怪的,可头回见着的人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阵牙疼。

  往常只听闻這贾府衔玉而生的公子素来娇惯得很,却如何也不曾想到,這都十来岁的男儿了竟還如此小女儿般作态,哪有丝毫男儿气概?连他们家十来岁的姑娘都不会再這般扎在祖母、母亲的怀中啼哭了。不過再一瞧老太太那副做派也就不足为奇了——向来慈母多败儿,男孩子性情软弱毫无男子气概大多与家中女眷脱不开关系。

  娇养太過。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一時間還未曾发现贾宝玉身上的伤,直到鸳鸯惊呼一声方才有所察觉,忙不迭将其拉出怀抱仔细打量。

  别看郭络罗氏不過是小小年纪的一個姑娘家,但她自幼就被外祖父带着在马背上长大的。

  汉人家的小姑娘在读书绣花之时她却在拉弓射箭舞刀弄枪,如今看着小小身量实则手裡却是有把子力气在的,远远的一箭都能射穿动物的皮毛,還能抽不烂這几层娇贵的绫罗绸缎?

  拢共也沒抽上几鞭子,却是鞭鞭见肉。

  小心翼翼扒开衣服上的口子往裡头一瞧,竟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只瞧一眼,贾母便当场泪如雨下,抱着自己的宝贝凤凰蛋沒命地哭嚎。

  “這是哪個杀千刀的下這样的狠手啊!宝玉不過還是個孩子啊!宝玉你快說說,究竟是谁打伤了你,我必定要亲自上门去讨個公道不可!”

  贾宝玉抽抽搭搭的,却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来。

  他到现在還懵着呢,压根儿不知对方是何身份,只记得是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子和一個凶残泼辣的小姑娘。

  正在這时,得了消息的王熙凤等人也纷纷赶到,乍一见贾宝玉這身凄惨样都不由得唬了一跳。

  当然了,這种时候当然少不了王夫人的死对头赵姨娘。

  进屋一瞧,乐了。

  好在贾母這会儿沒工夫搭理她,否则指定又少不了一通责罚。

  见贾宝玉嘴裡问不出個什么来,贾母便将目光对准了掌柜的,“還請掌柜的如实告诉我,究竟是谁打伤了我家孙儿。”

  掌柜的面上和和气气的,吐出来的话却并不那么动听了,“小的斗胆劝老太太一句,此事不必深究。”

  人老成精的贾母哪裡還听不出這话裡的意思?摆明是告诉她,对方的来头她招惹不起!

  可自家宝贝疙瘩被打成這样,她又如何能轻易咽的下這口气。

  沉默片刻,一咬牙,“无论如何总得叫我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她执意,掌柜的也就随她愿了,“今日贵公子所在包间的隔壁刚巧坐着四阿哥八阿哥……”

  想到对方来头定然不小,却如何也不曾敢往阿哥的身上去想。

  顿时贾家众人的脸色齐刷刷都白了。

  “两位阿哥爷原也不是那等爱招惹是非之人,若是寻常大抵也不会闹出這样的事,奈何好巧不巧今儿两位阿哥爷身边還带着女眷……贵公子与其诸位好友酒過三巡笑闹得過了,一些污言秽语传了過去……”

  原来如此。

  一桌子爷们儿凑在一处吃酒,吃得上头难免会失了分寸說出些荤话来,污了贵人的耳朵招来祸端也的确不足为奇,更何况人家還带着女眷呢。

  贾母抿了抿唇,神色晦暗,“纵是几個孩子失了分寸在先却也不能直接上手打人啊!他们原又不知隔壁有贵人有女眷,不知者无罪……仔细說說不就成了?何必下這样的狠手呢!”

  這话有能耐你跟两位阿哥爷或老安亲王家的那位小姑奶奶說去罢。

  掌柜的暗自嗤笑一声,再次拿出那张纸,說道:“這是贵府与那些贵人之间的事,小人不過是個酒楼掌柜,可沒那能耐掺和……還請老太太過目,若无异议的话請尽快将這笔账处理了……酒楼出了這样的事我這個做掌柜的也难辞其咎,還等着要去给东家請罪呢。”

  這是将裕亲王府搬出来了啊。

  贾母的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打发鸳鸯将那张纸接了過来,待定睛仔细一瞧,却是当场失态惊呼。

  “五万两?什么损失你竟张口索赔五万两!”

  邢夫人一听這数目当场都要跳起来了,瞪着掌柜的满脸不可思议道:“你莫不是疯了不成?顶多也不過砸碎你几個碗碟桌椅的,一百两都顶天了,你竟张口索要五万两?讹人啊你!”

  “讹人也不仔细挑挑,竟是讹到咱们荣国府头上来了,真真是笑话!”涉及到這样一大笔钱的事,赵姨娘也不干了,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人家就骂了起来,“你们家尚食园背后是裕亲王府撑着又如何?亲王府就能随意讹人了?咱们荣国府虽比不得你亲王府能耐,却也不是能任你宰割的!”

  “老太太,這笔破账咱不赔了!他们若敢揪着不放,大不了您就往宫裡传個信儿告诉娘娘!”王熙凤柳眉倒竖一脸不善,“還請掌柜的仔细与我們說說,這五万两的赔偿金额究竟是从哪裡算出来的。”

  面对着贾家众人的愤怒也好威胁也罢,掌柜的却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紧不慢开了口。

  “当时包间内贵公子所用的桌椅碗碟全部损坏都不能再用了,還有摆放的花瓶碎了两個,墙上的两张字画被飞溅的汤汁污了,包间门亦被踢坏……”零零总总算下来十根手指头都不够掰了。

  “诸位也知道,我們尚食园二楼包间向来只留给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故而裡头所用之物桩桩件件与楼下大堂皆是不同的,皆堪称顶级好物。”

  再怎么好又不可能放真古董,一屋子算下来拢共能有個三五千两银子都顶到天了。

  王熙凤是這样想的,也是這样說的。

  谁想那掌柜的倒是很痛快地肯定了她的话,接着又說道:“這不過是小头罢了,贵府却也不想想,贵公子在酒楼裡闹出這样一桩事来影响的可是整個尚食园的宾客,尤其是二楼包间的贵客,被扰了兴致不說,有些女眷甚至還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方才小的为此可沒少受到问责。”

  “尚食园二楼的贵客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物不用小的說想必各位也能猜到,這些人岂是說得罪就随意得罪了事的?我家东家少不得還得亲自上门赔罪,那還能空手前往不成?毫无诚意啊,少不得要厚礼相赠。”

  仿佛很有道理,叫人无从辩驳。

  但王熙凤总觉得這掌柜的就是故意狮子大开口在讹人。

  几個女人面面相觑,一时皆沒了主意。

  赔钱可以,但是五万两绝不可能。

  可問題是,尚食园背后的裕亲王府她们家也实在不敢得罪。

  這可如何是好?

  “五万两实在太多了……”

  得了老太太的暗示,王熙凤就试探着讨价還价,掌柜的面上始终笑盈盈的和善极了,看着就是個软和人,可实际上拉扯過程中却是寸步不让。

  原本他也沒想逮着一個贾宝玉索赔,屋子裡头那么多人呢,人人有份。

  但谁叫八爷特意点出了這個贾宝玉呢?

  寻常都是在贵人跟前来来回回的,若连這点暗示都听不明白那他這個掌柜也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人家八爷那意思再明显不過了,祸头子就是這個贾宝玉,就逮着他“欺负”,往死裡“欺负”。

  双方拉扯了半天也不曾拉扯出個结果来,倒是又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孽障呢?叫那孽障给我滚出来!”

  来人正是贾政。

  一身粗布衣裳显得尤为朴素,脚上的布鞋满是泥巴污渍,就连下半身衣裳都沾了不少泥点儿,一看就是才从地裡出来的。

  人才一进屋,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臭味儿便扑面而来,熏得屋内一众女眷眉头紧锁下意识直捂鼻子。

  看来今儿又挑大粪了。

  還不待众人反应過来,就见贾政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把将贾宝玉从老太太的怀裡拽了出来,“啪啪”两個大嘴巴子接着又是一脚,当场将贾宝玉给踹了個四脚朝天,倒在地上蜷缩成個虾米状哼哼唧唧。

  這還不止,紧接着贾政又挥舞起手裡的棍棒,冲着贾宝玉就要打。

  贾母赶忙上前拦住他,又惊又怒,“你這是做什么?怎的又一言不合就要下死手?你若真要打宝玉不如连着我一同打死罢了!”

  “老爷快消消气。”赵姨娘也忙上前来劝道:“不過是五万两银子罢了,怎么也犯不着对宝玉下這样的狠手啊,宝玉皮娇肉嫩的,回头再将他打出個好歹来可不得叫老太太心疼死嗎?還有太太,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這话怎么听着都有股幸灾乐祸挑唆的意味。

  贾母怒瞪她。

  别打量着這点小把戏能瞒過谁去,原本好端端在外种地的人怎么就這么赶巧突然回来了?指定是有那见不得宝玉好的贱蹄子通风报信呢!

  探春死死咬住唇,上前拽住赵姨娘的手就往回拉,“不会說话你就少說两句,沒人当你是哑巴!”

  “我說错什么了?我也是好心帮宝玉呢。”丝毫不理会她的阻拦。

  探春真真是要被气死了,就這点小把戏在谁跟前舞呢?打量着全天下都是傻子就她一個聪明人呢?

  又毒又蠢!

  這要不是亲生的,探春只恨不能两個大嘴巴子上去叫她好好清醒清醒,快别在這儿招笑了,跟個丑角儿似的!“五万两?什么五万两?”贾政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赵姨娘。

  合着這還不知道尚食园来索赔的事呢?那突然间发這样大的脾气又究竟是为何?

  這时,又有几個陌生面孔走了进来。

  看那为首的打扮亦是一身绫罗,想来来头不小,身旁還拽着一名身段儿纤细的男子,乍一看容貌生得着实好,只美中不足的是那俊脸上却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一看见他们,贾政瞬间将“五万两”给抛到脑后去了,瞪着地上的儿子咬牙切齿道:“這孽障如今是愈发混账得沒了分寸,连索相的人都敢招惹……老太太不必拦我,今日我必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這個孽障,好叫他长长记性知晓知晓分寸,免得日子再招惹到贵人祸及全家!”

  可不巧,已经招惹到贵人了。

  贾母听得是一脸茫然,好端端的怎么又冒出来一個索相?

  然而不管怎么說她也都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儿被打,她自己的儿子她還不知道嗎?早就对他的亲骨肉厌恨至极,今日若不拦着任由他下手,指不定宝玉的命都该沒了。

  于是乎,一個咬牙切齿想要打,一個拼了老命想要拦……跟前的丫头、王熙凤等人也不好這么干看着啊,就都围了上去。

  這還不止呢,冷不丁外头又冲进来一個人影。

  “贾政!你敢打我的宝玉我就跟你拼了!”

  竟是本应在小佛堂受罚的王夫人。

  贾政一见着她便更加来气,夫妻两個简直是针尖对麦芒,视对方为生死仇人的架势。

  一时吵吵嚷嚷又哭又骂乱成了一团。

  赵姨娘就站在旁边冷眼瞧着,时不时說两句看似劝解实则拱火的话,嘴角的笑意就不曾落下去過。

  尚食园那几人和索额图府上的几個人再是沒想到這贾家能热闹成這样的,愈发摇头看不上眼。

  這荣国府当真是日落西山啊。

  “好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贾家的這场闹剧。

  众人顺声望去,就看见出声的正是方才索相府来人中领头的那位,估摸着应当是管家之类的人物了。

  “這是琪官,我家大人从前最欣赏的一名戏子。”說着便将蒋玉菡推了贾家众人面前,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又面色不善地瞧着地上的贾宝玉,“此人在我們府上素来锦衣玉食极受看重,奈何如今却生出了外心,竟是与贵府公子交往甚密引为知己。”

  “我家大人說了,庙小容不下大佛,既是如此便将琪官送来你们家也罢。只好歹琪官也在我家大人跟前伺候许久,戏子无情我家大人却不能无义,故此還望贵府日后切勿迁怒苛待于琪官,且好生待之才是。”

  此言一出,贾家人那脸都绿了。

  贾宝玉爱美色。

  不拘男女,但凡是美人他都爱。

  這一点在贾家其实并非是什么秘密,也从沒有人将這点小癖好当回事,毕竟很多达官权贵纨绔子弟都有過玩俊秀男人的经历,压根儿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谁也沒有想到,這贾宝玉有朝一日竟胆大妄为至此,连索额图索相的爱宠都敢碰!

  這下可好,人家索性就将人大大咧咧送上门来了。

  這是好脾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這分明是变着法儿的报复呢!

  要知道贾宝玉如今還尚未成亲呢。

  一個有那种关系的小戏子杵在跟前,還只能好吃好喝供着,打不得骂不得撵不得……哪個正经人家的好姑娘還能愿意嫁进来?就更别提什么高门贵女了,但凡贾家人敢上门提亲都非得被人拿着大扫帚打出来不可。

  這一招儿是真狠啊,直截了当地将贾宝玉背地裡那点不堪都摆在了台面上,還偏叫人挪开抹不去。

  借贾家人一百個胆子他们也不敢跟权倾朝野的索相作对啊。

  “我家大人說了,若是琪官遭遇什么不测便唯贾宝玉是问!”

  撂下這句话,几人便利索地转身走人,留下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的琪官和贾家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二老爷……”

  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打破了這诡异的宁静。

  赫然正是尚食园的掌柜。

  “你是何人?”贾政一脸茫然。

  掌柜的便三言两语将原委又說了一遍,末了道:“還請二老爷快些将這笔账结清,好叫小的回去给东家复命。”

  “什么五万两?做你的春秋大梦!沒有钱!快滚!”王夫人已然气到疯癫,上前就要打人出门。

  贾政反手拽住她就是一個大嘴巴子,“都是你生的孽障!前头一個索相,這会儿又来一個裕亲王府!哪天非得叫他拖着我們全家人一起下地狱不可!”

  得亏他這会儿還不知道四阿哥八阿哥呢,否则非得当场晕死過去不可。

  “去取银子!”

  “取什么银子?上哪儿取银子?你叫我上哪儿拿五万两给你!”

  贾政的目光就看向了老太太。

  贾母也无奈啊。

  家裡的确是拿不出五万两现银了,可尚食园的人却偏又寸步不肯让……刚刚才得罪死了索额图,难不成這会儿還要真将裕亲王府也给得罪了嗎?還要那两位阿哥爷、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

  一瞬间,贾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白了下来,连带着腰背仿佛都更佝偻了几分。

  “烦請掌柜的通融,眼下家中着实无法一下子拿出五万两现银,可否宽容几日……就三日,顶多三日,待家中变卖些物件……等凑齐了定亲自上门去赔罪。”

  好歹也是超一品的诰命在身,如今這般低声下气地哀求也着实不好太過,是以掌柜的沉吟片刻终究還是点头应了。

  “老太太也别怪我尚食园欺负人,要怪就怪贵公子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小的多嘴說句不中听的话,倘若贵府再由着贵公子如此胡来,只怕哪天……大祸临头啊。”

  說罢转身离去。

  原不该多嘴的,但瞧着老太太那一把年纪還为着儿孙低三下四的凄惨模样,着实不是個滋味儿。

  出身侯府,后又嫁入国公府、超一品诰命加身,真真是风光了一辈子的人,谁想临老却落得如此境地呢。

  “老太太……”

  贾政、王夫人眼巴巴地瞅着她,一脸手足无措,旁边的邢夫人、王熙凤、赵姨娘等人却是紧绷着脸敢怒不敢言,显然是对着凭空多出来的一笔巨债心怀不满。

  贾母浑浊的双眼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默默垂泪的孙儿身上,淡淡說道:“我知晓你们有人心裡不满,但一笔写不出两個贾字来,旁人可不会管你是大房還是二房,一家子嫡亲的骨肉,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切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账上连几千两都拿不出来,难不成還当真要四处变卖物件嗎?”王熙凤仍试图劝說,“匆忙之中变卖物件势必会被狠狠压价,這得损失多少啊。”

  谁說不是這個理儿呢。

  王夫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甄家的那批财物,裡头可有不少金锭银锭呢,但嘴皮子才动了动,却又缩了回去。

  那些财物都是属于她的,轻易不能动,公中库房還有东西呢,再不济還有老太太顶着,何必急着掏自個儿的腰包。

  她想得很好,不過她男人就沒這么精明了。

  只见贾政犹豫再三,终于還是试探着說道:“不如先从那裡头取些银子出来,咱们家再慢慢变卖些东西补上,如此一来也能尽最大可能减小损失。”

  闻言,王熙凤顿时有些紧张地拧了拧帕子。

  還不等她想出什么法子来呢,王夫人倒是先跳出来一口否决了這個提议。

  “不必,只从公中库房拿些东西去,再开了我的私库拿一些陈年旧物。”說罢又冷眼看向王夫人,“别打量着我不知你在寻思什么,事情该如何处理我早前便与你說過了,你若敢从中作梗我定饶不得你!”

  显然,贾家真正有些头脑的也就属這位老太太了。

  宁可开了私库去筹這笔钱都不想碰那批财物,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之上交呢,只生怕碰一下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祸端。

  贾母思索几天也终于還是下定了决心,纵然此时上交难免有些說不清的牵扯,沒准儿会引来麻烦,可除此之外却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勉强将功补過罢了。

  却谁想,天不遂人愿。

  就在贾母寻思着该如何圆了說辞将這批财物上交之际,一道从天而降的圣旨却给死气沉沉的贾家带来了久违的欢喜。

  ——圣上怜惜嫔妃小小年纪与父母至亲骨头分离入宫伴驾,故特此恩准嫔位以上有子嗣的嫔妃娘家可建省亲别院骨肉团聚。

  接到這個消息贾家上上下下都沸腾了,老太太和王夫人更是当场喜极而泣,就连贾政也隐隐有些许动容的模样。

  一時間整個荣国府都陷入了一片欢天喜地中不可自拔,奴才们就仿佛捡着金元宝似的整日裡别提多亢奋了,出门在外那一個個都是昂首挺胸的,眼角眉梢都充斥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府裡的主子倒也不遑多让,恨不能将“天大的荣幸”几個大字刻在脸上似的,而身为贾嫔生母的王夫人這会儿就更是抖擞起来了,先前被老太太打压责罚的灰头土脸相荡然无存。

  可兴奋過后問題却也随之而来——迎接皇家嫔妃的省亲别院自是不能草率了,落得個大不敬的罪名不說,光是贾家人自己的颜面上都觉得過不去呢。

  宫裡嫔位以上有子嗣者可有好些個呢,纵是不敢与皇贵妃较一较高下,還能让自家娘娘输给其他人不成?

  自是不能。

  可問題是,這样一笔巨款该从哪儿弄呢?

  就连那区区五万两都到了要变卖物件的地步,如今這可是少数大几十甚至上百万啊!

  贾家人可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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