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振作(下)
池夏见郑元宁认真的看着自己,脸上的担忧掩都掩不住,還怔了一下:“我沒事啊,怎么忽然說這個?”
郑元宁根本沒给她考虑的時間,直接戳破了:“您从来不是這样……心灰意冷,或者說,坐以待毙的人。”
池夏還沒来得及說话,正好走到厅裡,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屋子。
光洁的桌面,温暖的烛火,蒸腾着热气的茶香。
還有恰到好处的小火炉,暖着茶水,也隔绝着外头的湿冷。
這一切,都很符合她平日裡的习惯。
但這偏偏是郑元宁用方才這短短几個时辰改造出来的。
池夏一时语塞。
她自己一個人时并沒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至這会儿,被這温暖的茶香劈头盖脸地罩住,才恍惚有点反应過来。
郑元宁见她失神,便提议道:“您躺了這么久,我們出去走走?”
海滩上空旷,前后左右有什么人,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即便有人盯着他们,却也不会不知好歹地近前来。
池夏還在自己的思绪裡,任他给自己拿上了披风,两人并肩走出去。
夜晚的大海远沒有白日裡那样,蓝得温柔缱绻。反而幽暗深沉,仿佛一個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黑洞,要把所有东西悄然吞沒。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着在海滩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池夏身子日渐重了,不如平日裡轻松,走了這一段,步子便越发重了。
郑元宁的脚步也跟着缓了下来,想起池夏如今的状况,到底是沒了脾气。
抿了抿唇,轻声道:“娘娘恕罪,方才臣一时情急,才胡言乱语。”
海浪一次次冲刷着沙滩。
浪花拍上来,碎成水花,再默默渗入白沙,流回海中,仿佛能把纷纷扰扰的杂念都带走。
池夏就這么静静地看着,许久沒有开口。
郑元宁心中一软。
他和池夏的交集,似乎总是与水相关。
初见时他是個混混,孤注一掷只想和那艘画舫同归于尽,是池夏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被灌了药偷运出海的生死关头,是池夏如天神一般,在茫茫无边的大海中从天而降,救回了他。
甚至他那时对水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因她而不药自愈。
他曾对自己发誓,要做這海上最闪耀的将星,要做她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器。
郑元宁抬了头,认真地看着池夏:“您曾经和我說過,害怕不可耻,知敬畏后依旧能向前走,才是正道。”
池夏失笑。
她想起来,郑元宁被对大海和彼得一世的恐惧控制的时候,她好像是和他說過這個话。
沒想到现在自己成了被“教育”的那一個。
但她的問題,不在于怕不怕。
池夏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我不是怕。如果一定要找一個词,那我可能是有点……迷茫,我不知道该往哪個方向走。”
“打個比方,你现在想要救我。但如果你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害死你,你……還想救我嗎?”
這话說得沒来由也沒道理,但郑元宁丝毫沒有犹豫:“想。”
他怕池夏以为自己只是随口一說,认真道:“于公,您是皇后,是臣的君。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臣但凡有一口气在,也绝不让您陷在這裡。”
“于私,您是我的老师,也……不止一次救過我,即便回到京城您要立刻处死我,我也沒有怨尤。”
池夏愣了一下。
郑元宁知道她方才的话必有来由,想了想,又补充道:“况且,既是未来的事,为何不能被改变?我不信命,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静谧的夜裡,少年真挚而热烈的心迹藏无可藏,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眼底。
他甚至也沒有想要回避,池夏一抬头,正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池夏失笑:“你說得对。前些日子是我太消极,想得窄了。”
无论将来怎么样,现在她是大清的皇后,至少不能把自己困在這裡。
否则哪天南明小朝廷一個不如意,拿她做文章要挟朝廷,她又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为了救她,郑元宁已经把自己坑进這裡来了,還附带了一個无辜的林燕妮,总得让他们离开這裡。
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郑元宁心下一松,总算是定下了心:“我出来时联系了一些故人,他们常年在這片海域上混日子,過些日子或许就能见着成效。”
池夏疑惑:“什么人?浙江還是福州的水师?”
“不是,是海盗,”郑元宁解释:“他们对海域上的小岛更熟悉。”
池夏:……
池夏懵了一下:“他们是你的“故人”?”
“嗯,去俄国北方战场的时候,顺带着扫荡過一圈這片的海盗。”
郑元宁抿了抿唇。
他得知池夏被掳走的消息后就猜到是南明和英国這一波势力做的了。
台州原就是這些人的“大本营”,他還沒来得及把水师的人全部梳理完,也不知哪些人跟這帮势力有勾连,索性全都不用。
出海绕了一圈,凭着记忆找到了几個跟他打劫過俄国补给船的“旧部”。
若說起对海岛的了解,恐怕沒有人能比這些海盗头子强。
毕竟做海盗的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对各类船只往来的线路都很了解。
加上要东躲西藏,基本都是狡兔三窟,对海上,尤其是近海能落脚的海岛,肯定比水师的人熟悉多了。
三两句一聊,就圈出了几個大概可能的位置给他看。
结合他自己查到的情况,郑元宁觉得最有可疑的就是东边這一片的群岛。
但若是一处一处去找,定是会打草惊蛇。他這才想着自己混上岛来。
上岛时他虽然被蒙着头,但感觉了一下水流,应当确实就是在這一片群岛上。
郑元宁自信道:“我安排了人在這附近的岛上观察,也留了印信给他们。只要這两天我們在“试验”时弄出些动静,他们就能远远地看到,然后直接北上,去天津港报信。”
池夏听完他這一通操作,简直佩服得不行。
怪不得系统给他的评价是“海上王”,這样的能人,如果真的投入小朝廷效力,当真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郑元宁說完自己的计划,顺手捡起来一條被浪花冲到岸上的小鱼扔回海裡。
冲着池夏粲然一笑:“我一定会带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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