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娇娘 第109节 作者:未知 “這大雪天的, 屋裡暖和倒是暖和, 只是烧了碳,到底是有些闷得慌, 出来走走, 倒是舒服了不少。” 三殿下忙应道,“夫人說的极是,只是方才惊到夫人了。” 蓁蓁哪裡会和小孩儿计较, 闻言便摇摇头,“又不是琉璃人儿,哪裡就那么容易惊着。倒是三殿下您,天寒地冻的,略透透气就好了,待久了恐怕要着凉的。” 三殿下也顺势应了下来,随即两人便等着玉腰回来。 寒风呼号,其实苏州的风,比起青州府要温柔和煦了不少,但北地乃是干寒,南地却是湿冷,风嗖嗖的,直往骨子裡吹,刮的人面上生疼。 三殿下乃是不知不觉逛了一路,才逛到這园子裡的,下人也是不察他会走的這般远,连手捂子也沒给他准备。 此时风愈发大了,两人又在风口站着,三殿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還是冻的微微发颤,只是凭着意志硬撑着。 蓁蓁瞧着又有几分心疼了,她本来就是极容易心软的人,而三殿下偏偏又是那种苦兮兮的孩子,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园子裡瞎逛,也不知是有什么心事。 她微微叹了口气,将自己烘得暖暖的手捂子塞到三殿下手裡,然后顺势引他去廊下站着。 三殿下被塞了個手捂子,還有些迟疑,他是知道他的身份让他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要說是個受宠的皇子吧,那也炙手可热,但偏偏身份够高贵,圣宠却是够稀薄的,谁都不乐意往他身边凑。 他在覃家住了许久,也从未瞧见覃九寒主动来寻過他,当然,這不是說旁人怠慢了他,相反,覃家的少爷们也好,覃家的奴仆也好,個個都待他挺好的。 但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得很,覃家能拿主意的覃九寒,是不待见他的,让他留在府裡,也不過是因为父皇随口一說的圣谕罢了。 說到底,他同覃家众人不是一路人。人家是嫡亲嫡亲的一家人,而他却只是個外人而已。人家开开心心围着给小儿子過生辰,而他不過是沾点热闹气罢了。 抑郁之下,他心不在焉用了晚膳,便受不了屋裡的寂静,不知不觉便走到這儿来了,倒不是看梅花,纯粹是因为這裡离覃家兄弟的院子不远,還能依稀听见点儿人声。 “三殿下,明日還要做文章吧?快捂着手些,生了寒疮便不好受了。您還沒在苏州過冬過,不知道苏州的冬天可有些吓人。” “啊,是嗎?我還不知道,只觉得苏州比京城還要冷些。” 蓁蓁又笑着道,“倒是不能全然如此說,苏州乃是湿寒,京城冷虽比苏州冷些,但多穿衣裳便好了。可是在苏州,哪怕同温哥儿那般裹成粽子,也不大抵用。” 蓁蓁含笑同他话家常,看着三殿下红了脸将手塞进手捂子裡。 手捂子裡塞了厚厚的棉花,又是用狐狸皮缝制的,刚刚又被蓁蓁捂了许久,裡头暖和的很。 三殿下本来觉得有失颜面的,但聊着聊着,便受了诱~惑一般,甫一将手塞进去,冻的发红的指尖便被一股暖流围绕着,通体生暖一般。 又是一阵狂风,吹得蓁蓁披风的帽兜一抖,便垂到了背后,风直往脖子裡钻。 蓁蓁是极畏寒的,忙将掩在袖子裡的手伸了出来,将帽兜又重新戴上。 她方才的這一番动作,倒是将温哥儿分剩下的红封给露了出来,正要塞回袖子裡,便听的对面的三殿下,似乎极不好意思地道,“夫人能否赠我一個?” 蓁蓁一愣,她是觉得,這是不是不大尊敬這位殿下,好歹是龙子龙孙的,她這袖裡揣的,可是发给下人的,拢共也沒装個几两银钱,纯粹是讨個好彩头的。 但看在三殿下眼裡,却以为她是不乐意,毕竟,似他這样的皇子,旁人躲都来不及,哪裡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呢? 他抿抿唇,正要說些什么,便被蓁蓁抢了個先,只听得她盈盈笑着道,“這红封太小了,怕殿下看了要笑的。” 三殿下以为她是婉拒,虽然也能理解,但心裡還是不可避免的生起了一股失落。 但,紧接着,蓁蓁便将那红封打开了,又从兜裡取了几粒金稞子出来,塞进红封裡,道,“三殿下若是不嫌弃——” 她话還未說完,红封已经被三殿下接了過去,红着脸,“多谢夫人。” 玉腰正好取了银鼠嵌金丝的披风来,三殿下接了披风,然后便主动告辞,“天寒地冻,夫人早些回去吧。” 蓁蓁這才走出园子,等回到院子的时候,屋内正灯火通明着,蓁蓁一进去,便被烘得暖暖的,玉满上来替她拍身上的落雪,又来伺候她换靴子。 她换了寑鞋的功夫,覃九寒便从内屋出来了,正换好了一身常服,外头還披着同她一色的披风。 蓁蓁一愣,问道,“怎么晚了,還有公务?” 玉满掩嘴轻笑,脆生道,“大人這是瞧夫人還不回来,要去接您呢。” 蓁蓁被個小丫鬟调侃了一回,软绵绵剜了她一眼。 說话间,覃九寒已经脱了披风過来了,牵起她的手,道,“路上耽搁了?還是两個混小子拦着不让你走?早知道就同你一块去了,都是些顽皮的。” 蓁蓁见他上来就把锅往儿子身上安,颇为无力又无奈,替儿子說话,“孩子哪有那般不懂事,勋哥儿還說要送我回来呢,我好說歹說才给拦住了。你送我,我送你的,要沒完沒了了。” 覃九寒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两孩子就是太黏你了,若是我去送,他们可巴不得我快些走,他们也好松快些。” 蓁蓁沒好气嗔了他一眼,“哪有這般說儿子的,勋哥儿和温哥儿也是极孝顺你的。” 這是自然,不過比起他這個爹爹,兄弟二人分明更加护着娘亲。他敢說,要是哪一日他纳妾,勋哥儿和温哥儿必是站在蓁蓁那一边的,极尽温柔,对他這爹爹,那便成了横眉冷对了,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這般說起来,還是蓁蓁最好,怎么都把他放在首位,哪怕两儿子也越不過他。 覃九寒自顾自遐想,蓁蓁哪裡知道,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他便自己脑补了這般多了,還拉了他进内室,要說些体己话。 “我方才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三殿下。這大半夜的,三殿下估计是有什么心事,天寒地冻的逛园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蓁蓁提起這個便纳闷。 覃九寒倒是不大在意三殿下,三皇子虽然在他们家住着,但不過是個无权无势的皇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但這话是同蓁蓁嘴裡說出来的,哪怕是平日裡半点不上心的事情,也会多用几分心。 他问道,“你便是因为三殿下才耽搁了?這大冷天的,他脑子一热在外头瞎逛,你又何必跟着他挨冻。” “我瞧着他怪可怜的,穿的那般单薄,若是病了,那又成了你履职不当,沒照顾好了。”蓁蓁也不是纯然的发善心,又是陪着說话又是安抚,也是为了他们一家子。 覃九寒這才露出笑意来,“下回让身边人送他回去便好了,自己陪着挨冻做什么。他是皇子,那也不见得比你尊贵,還是你的身子要紧。” 蓁蓁见他总是拿她的身子說话,便转移话题道,“方才碰着三殿下,他问我讨了個红封,不知是什么缘故?那都是给下人准备的,怎么敢送他,我只好塞了几個金稞子,只是還是寒酸了些。” “红封?”覃九寒蹙眉,片刻后眉头舒展,道,“三殿下约莫在年关生的。” “啊——”蓁蓁掩了嘴,于心不忍道,“他一個小孩儿家家的,又是在异乡,大概是瞧见温哥儿热热闹闹過生辰,心裡头羡慕了吧。” 她倒不是沒想過請三皇子来温哥儿的生辰宴,只是一来,怕他来了,勋哥儿不自在,二来,从来都只有臣子给皇子送生辰礼的,哪裡有要皇子来参加臣子家幼子的生辰宴的,规矩上也說不過去,故而就被她给否了。 只是现下一听,倒是有些心疼起来了。 覃九寒倒是来安慰她,“三殿下好歹是皇上的儿子,宫中皇子又不多,還能把他的生辰给略過去嗎?你也别跟着操心了,只是一個生辰而已,男孩儿不似女孩儿,对這些事情都不如何上心的。” 话是這么說,但若是不上心,便也不会向蓁蓁讨要红封了,总不能說三皇子他是缺银子花了吧? 再者,覃九寒這话還真有几分是唬人的,說起来,也怪三殿下生的不是时候,偏巧生在年关,那时候,宫裡是最忙的,做爹的那位都不上心,下人哪裡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事。 便是皇帝有时候想起来了,也是随口赏一桌饭菜下去,要說重视,還真的是沒有的。 就连覃九寒,前世都瞧见了好几回,梁帝身边那太监提醒了几回,他才想起赐一桌饭菜。 但他也只能這般說给蓁蓁听,蓁蓁又是素来最信他的,从来不疑他,听了才略松了口气,道,“也是,三殿下地位尊贵,操心的人想必不会少的。” 再者,真让她替三殿下操办生辰,反倒是逾矩了,毕竟按规矩,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夫妻俩說了好一会儿话,才相拥而眠。 屋外寒风瑟瑟,屋内却是温暖如春,冬日裡這般相拥而眠,再是舒服不過安心不過,闹得覃九寒這等十分有克制力的人,都有点理解何为温香暖玉,何为“君王不早朝”了。 第176章 ... 雪又连着下了好几日, 城内住户倒還好,家中有银钱购碳,沒让屋顶雪给积起来, 乃至压垮了房梁。 但城外的便沒有那般好运了, 本来山间的雪就下的比城裡還要厉害些, 好些农家为了省柴火,不是冻的不行了,都不肯用。 屋顶积雪压塌了好些农屋,眼看着又快要年关了,這雪灾一来, 還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苏州雪灾, 旁的地方自然也略不過去, 都是一般无二的情况。 覃九寒乃是任的江南总督, 雪灾一来,他自然要接手赈灾之事,且苏州知府王甫刚下台沒多久,至少从面上来說, 苏州官场如今乃是群龙无首之势。 初八那一日, 蓁蓁特意熬了参鸡汤,送到相公的书房去。 她是很少在覃九寒办公时来打扰的, 但因着雪灾的事情, 相公已经忙碌了好几日,连着好些日子都沒好好歇息,她自然看不過眼了, 不但把归家過年的勋哥儿送過去帮忙,自己也是汤汤水水往前院送。 她将鸡参汤搁下,分别用两個青瓷碗舀了整整一碗,送到内室去。她招呼道,“快歇歇,我熬了汤,来喝一些。勋哥儿也是,快往窗外看看,别伤了眼睛。” 埋头苦干的勋哥儿忙起身,伸手将娘手裡的汤接過去,怕她烫着。 “娘费心了。” 勋哥儿捧着汤碗,一碗放在仍然低头看灾情折子的爹身边,另一碗则自己用了起来。 蓁蓁忙叫他一边喝汤,一边看看窗外的松树歇歇眼睛,他也都应下了。 嘱咐完儿子,蓁蓁又走到书桌边上,伸手将那折子给合上了,声音软软的,但又带着点坚定的意味,“勋哥儿都乖乖喝汤了,你也快点喝。我熬了许久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覃九寒颇为无奈,但他素来拿妻子沒办法的,今日也忙了许久了,也是时候歇歇了。 他取了汤碗,蓁蓁便在一旁含笑看父子俩喝汤,然后将杨嬷嬷同她谈天时說的雪灾情况一一道来。 “嬷嬷今晨去问了负责采购的小吕,說是粮菜又涨价了不少。他打听了几家,說是苏州城外头东边的那個村子,一村子的菜田稻田都被压了,好在农户们夜裡头警醒,听到房梁松动的声音,便逃了出来,才沒闹出人命来。” 覃九寒听了這话,便又蹙眉。比起下头的官员们一轮一轮将灾情传上来,還是民间這些走家串户的商贩,消息来的灵通些。 勋哥儿也是察觉到了這一点,道,“爹,孩儿觉得,這雪情上报的委实太缓慢了些,等到赈灾粮赈灾款拨下去,也不知能不能及时帮到百姓。” 然而這种推诿,自古以来便是有的。雪灾本就不是好事,下头自然谨慎又谨慎,伤亡也是越写越小,還要费笔墨写自己多么亲力亲为救灾,就差明着推卸责任了。 但是這种事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亦是无法短時間内改变這种情况。反倒是雪灾,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蓁蓁见父子俩愁眉不展,面色严肃,想了想,便道,“我方才瞧了一眼那折子,实在是太长了,想必写起来,也要费上不少時間。這就如咱们府上,先前采购的小吕虽然识字,但每每将采购的单子回给账房的时候,都要迟上好几日。嬷嬷原以为他躲懒,后来一问,又看了他交给账房的单子,才晓得他是把時間都花在列明目上头了。因着采购时候来不及写,只能简单记下情况,等到有時間了,才又慢慢回忆,不免就有出错要更改的地方,那便更费時間了。” 覃九寒已然明白蓁蓁的意思,但却沒打断她的话,還是让她继续說,還示意勋哥儿也好好听。 蓁蓁被父子俩一本正经盯着,略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若是能帮上忙,于家于民,都是好事。便又继续道,“后来,我便想了個法子,让小吕每月采购前,便将明目早早列好,后头画上三個格子,等到采购粮米的时候,便在后头写上买价、斤两和费的银钱,這般,他省了写单子的時間,账房那边记账也不用拖上好几日了。” “娘亲好聪慧!”勋哥儿眼睛一亮,便又在爹爹示意之下,将這法子推延到雪灾的事情上,道,“爹爹可以同娘亲這般,列上一张单子,分别将受灾人数,倒塌房屋数量,伤亡人数和所需赈灾粮分列明目。但凡哪個村子受灾了,便让他交一张表上来,旁的什么都不要。” 覃九寒肯定地看了一眼长子,勋哥儿虽然想的還略显稚嫩,但比起同龄人甚至比他還大些的,算得上是有想法的。 但,他一开口,先夸的却是孩儿他娘,“夫人說的有道理。” 蓁蓁嘴角微微一抽,待看到旁边满脸期待的勋哥儿的时候,愈发对相公的行为无奈了,“我也不懂這些事情,只是提一提我的看法,還是你们商量吧。汤也喝完了,我先回去了。今晚不许那般迟了,勋哥儿還小,熬夜会长不高的。” 說罢,蓁蓁便将书房又留给父子俩,独自出去了。 蓁蓁一走,父子俩倒是认认真真开始商量正事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等到用晚膳的时候,制好的单子,已经分发到苏州城内外的各個官吏手中,還附上覃九寒的官印。 有了這雪灾单,苏州城内内外外的雪灾雪情,基本用不了半日,便能汇总到总督府,覃九寒再从中权衡。 那些受灾严重,无法自救的,自然要及时派人带着粮食去营救。那些情况還算好的,便只发下赈灾粮。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虽然天灾不比人祸,乃是无法避免的,但還是靠着人力,尽可能的将影响和损失降到了最低,至少伤亡比起以往,少了一大半。 作为苏州赈灾的负责人,覃九寒及时而得当的救助,让這一回受灾的百姓,十分感恩。 就连杨嬷嬷都笑言,她如今去菜贩子那走一趟,旁人都知道她是总督府的人,硬是說,摊上的东西由着她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