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其实四爷站在那裡时還是很魁梧的。他现在气势已经很足了,除了因为她强烈反对沒留胡子外,岁月流逝带来的深遂眼眸,刀刻般的线條,還有那微突的小腹和宽厚的背部肌肉,都让他的魅力增加了不少。
李薇拿着一张黑貂皮往他脖子上一围,赞道:“這皮子黑得发蓝了都,给你做個围脖吧?”
四爷点头:“好。那边那個雪狐的你拿去也做一個。”
他才要坐下,李薇顺手又从旁边拿起一匹宝蓝的布往他肩上一披,他看她皱眉摇头把這块放下,又寻了一块姜黄的,再摇头。
他看她還要回头寻别的布要给他披,忙道:“朕穿什么都行。”他還要接着看折子呢。
說话他就回去重新坐下了,宫女和嬷嬷们都在外面忙,沒一個敢进来打扰万岁爷的。不過他知道,他這個乖乖不会乖乖听话。
李薇让宫女给她抱一箱過来,坐到他身边說:“沒事,你看你的,我来。”
四爷就不管她在他背后做什么了,发笑道:“马上就要過年了,又折腾着给朕做什么衣服?”
李薇把一张张裁好的布头搭在他的肩上,比着他的肤色看衬不衬,道:“正因为是過年才要好好做衣服呢。”
之前真正该做衣服的时候大家心情都不好,她就沒来打扰他。现在借着几位公主回京,园子裡的气氛好多了,她才過来想着過年嘛,還是应该穿两件喜歡的。
不過,四爷還真是很不好衬色。
這裡头有個缘故。此时的染色技术不過关,通常過几次水,丝绸就沒了那股鲜亮劲。所以布料的颜色都很重,很深。夏天還有淡青、淡紫一类的衣服可以选,冬天就只有深色了。
她也是一时别扭住了。想打扮四爷却发现他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個颜色,只是宝蓝的袍子就有好几箱,年年都有。不是說宝蓝不好,挺好的,就是太多了……
四爷不动如山的坐在那裡批折子,身后堆了好几條布头,榻下的箱子裡也让翻乱了。张起麟站在门边上看到的时候都觉得……也就是皇贵妃能有這能耐……
申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都暗下来了,屋裡也点起了灯。
四爷看完手上這本回了神,笑着问身后那位忙了一下午的,“你要是也忙完了,咱俩用膳吧?”
他再看身边這一通乱,笑道:“劳动你了,给朕挑好了几件?”
李薇只拿出来三個布头,沮丧道:“我发现你還是穿蓝的好看……”而且這裡面,還真就宝蓝最衬他。
哪怕她一下午坐在他身后捣鼓的都是无用功,他也高兴。不是想着他,为他好,她也不能在這裡花一下午的功夫做這种枯燥的事。
四爷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出去:“朕也喜歡蓝色,色正不邪。”
他這么說,李薇就想起他让人烧出来的青花瓷。现在她也爱用青花了,還在给他新做的裡衣上绣了青花纹。
今年她做的衣服上也有用青花纹做边的。他看到還问了两句。
新衣服很快做好了,四爷穿上身的那天刚好下了第一场雪。
早起时,李薇侍候他穿衣时說:“我今天去畅春园看看,昨天夜裡下雪了,不知道皇额娘那裡怎么样,有沒有冻着。”
畅春园的炭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火墙和炕也早就烧起来了。她去這一趟,更多的是尽尽心意。
四爷明白,他看看外面的雪,摇头道:“朕看今天外面大概会冷得很,你不要去,让下头人去问一声也就行了。等過两天雪停了再去。”
四爷裹着新做好的黑貂皮的围脖走出门,冷冽的空气一下子包裹住了他。青砖上是薄薄一层的雪花。
虽然是昨晚就开始下雪,雪落到地上就化了。此时才开始结冰。
小太监们正拿着扫帚在扫青砖地上的水,看到万岁爷過来就赶紧跪下。
四爷走過,看到小太监们個個冻得瑟瑟发抖,十根手指都冻成小萝卜了,他对张起麟道:“跟你贵主儿說,赏這些太监一些炭,让他们回屋后也能烤烤火。”
李薇听說后就让常青去查看园子裡是不是发生了克扣的事。
常青:“是。”
李薇道:“既然要查,连畅春园和紫禁城也一起查了吧。抓几個出来罚一顿,让剩下的也别太過分了。”
常青走后不久,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地上的雪渐渐积厚,慢慢能看到的地方就都是白的了。
李薇看到雪下大后的第一個念头就是:這两天弘昐沒办法過来了。
弘昐和十七爷成功把纯禧公主接回来后就算是立了功。四爷沒赏弘昐,只赏了十七一個贝子,跟着就扔下来個差事,让他去帮着十三爷跑跑腿。
于是京裡的视线都盯着十七爷去了,都知道這是十七爷要大用的消息。同时,十四爷那边也多了個帮手。
李薇记得四爷跟她說過,大概近两年就会找机会把十四给调下来。
十四爷的脾气在那裡放着,四爷也不是個会哄人的。這两年這兄弟两個看着是好了,但一旦十四爷从宗令上下来,又一时半刻沒地方放他,只怕他们兄弟两個又要闹起来。
李薇就想着替他们缓和一二。所以今年過年时,她特意给十三爷和十四爷府上的赏赐都加厚了几分。
他不会哄,她替他哄不就行了?
李薇這么想着,看着现在的天气,喊人进来让他们去给几個府裡赏东西。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几车炭,再加几篓鱼。
就连宫裡冬天都吃不着鱼,园子裡可是得天独厚。鱼都潜在水底深处呢。
這些人刚走,四爷那边张起麟過来了。
李薇惊讶道:“是万岁爷有话?”不然怎么让他過来?
张起麟跑這一趟沒穿斗篷,冻得鼻子都是红的,进来打千道:“回贵主儿,万岁說天气不好,让您千万别去畅春园。等過两日天晴了再去也不迟。”
原来他是怕她看雪大了再跑過去。
张起麟道:“贵主儿放心,奴才已经让张德胜去畅春园了,等他回来就让他来给您回话。”
“辛苦你跑這一趟,喝碗热茶再走吧。”李薇让人送茶来。
浓浓的酥油茶,一碗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张起麟喝完只觉得从胃裡往外慢慢有了热呼劲。他回到勤政殿,不及进去就见有小太监来报信,他听完小太监的话才进去。
四爷听說他回来了就叫进来回话。
张起麟把贵主儿的话学了,道:“奴才刚才在外头听人說,贵主儿让人送了两车炭、两篓鱼去大贝勒府、十三爷府和十四爷的府上。”
他說完就见万岁爷很自然的轻轻点头,笑着对他道:“让你出去這趟冻着了吧?回去歇半個时辰再過来侍候。”
“喳。”张起麟磕头谢恩退下,他跑這两趟靴子都湿了,回去就能烤烤脚了。
四爷中午多数就在勤政殿跟臣子们用膳,今天却回到了九洲清晏。
李薇让人把熏炉挪近点,让他把靴子脱了,脚踩在上头,笑道:“我让人今天做了松鼠桂鱼,您可算是赶巧了。”前头的膳桌是沒這道菜的。
现在天冷了,送到勤政殿的膳食都是从膳房提過去的,要是做炒菜,路上提過去就凉透了。要說在菜底下加個小炭炉也行,可四爷說這样就奢侈了。
于是送到勤政殿的膳食只能以砂锅炖菜和蒸菜为主了。
歷史的发展果然有其惯性存在。李薇曾经十分讨厌在永和宫吃過的炖菜和蒸菜,可现在她当家做主了,发现事物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她也只能给大家吃炖菜。
而四爷是可以开小灶的,可他要跟臣子们吃一样的,所以顶多他吃的小汤锅更精致些,也不能给他吃炒菜。
等松鼠桂鱼端上来,她就给四爷挟了好几块,鱼腹部那一块最肥嫩的,带鱼油的,就被她都挟到他碗裡去了。
“你也吃。”四爷给她把鱼腮下最嫩的那块肉挟下来了。
說起给几個府裡送鱼的事,四爷就說:“弘昐他们也应该给一些,你啊,就是太小心。”說完還安慰的又给她挟了一筷子菜。
他不知道误会到哪裡去了。
李薇是想着鱼嘛,出去买就有了。天冷才卖得上价呢,京郊就有鱼塘。从园子裡赏出去的更多是一种脸面。又不是說沒园子裡赏的就不吃了?
既然是脸面,那就要特殊一点。
她解释完,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顾忌着什么。”
“再說,不過是两篓鱼而已。”李薇還真不是连两篓鱼的好处都不敢给自已孩子的人。她哪有這么胆小?
“不是就好。”四爷放松了点。
弘昌和弘暾的事后,十三在他面前更恭敬了。四爷难免有些患得患失。要是薇薇也跟十三似的,那他真要伤心了。
隔了两日,九爷试探着往御前递了封請安折子。
四爷看了后有些感触,他有点想兄弟了,就批了折子,让九爷到园子裡来。
不說九爷接到消息后兴奋成什么样,四爷跟李薇說时,她道:“要不要把董鄂氏也叫来?”
马上就要過年了,本应该是园子裡最热闹的时候,但事实上却是最冷清的时候。因为大家都被四爷给派出去了。
十三爷身体不好,根本沒来园子。新宠十七爷倒是隔两三天来一趟,可惜根本沒空坐下陪四爷聊聊天或下下棋。他跟四爷的年纪差得也有点儿远,拍马屁拍得跟四爷的儿子似的。
差着辈,不是味儿啊。
所以,四爷說想把九爷叫過来时,李薇就明白他這是寂寞了想找人陪。
她虽然也是陪着他的,可兄弟跟妻子還是不一样的。
再說九爷身上也沒差事,而且可能长時間裡都不会有差事了。
把他叫来肯定不是公事。
四爷皱眉,他对董鄂氏沒什么印象,就道:“你跟她不熟,能說到一起吧?要是沒空也不必接過来,朕叫老九過来沒什么事。”
她知道啊,所以才做出通家之好的样子来嘛。不然干嘛提议接董鄂氏呢?那就是当亲戚处,不是当君臣了。
李薇笑道:“董鄂氏是個挺安静的人,沒什么脾气。我叫她過来陪我抹抹牌,或者有時間带她去给太后請個安,见见公主,也挺好的。”
四爷心裡软和和的舒服,温柔的拍拍她的手說:“行,你想叫就叫来。要是嫌她烦了就让她回去,不必勉强。”
“您多虑了。”李薇一字一顿道,笑着說:“现在谁還能勉强着我呢?”
朕是怕你为了朕勉强自己。
四爷沒說出口,他心裡清楚就行了。
九爷到了园子后,果然四爷就‘活泼’多了。常能看到他和九爷在园子裡散步,赏雪景,還看太监们凿冰捞鱼。過了两天,九爷也‘活泼’了,還敢跟四爷抱怨。
四爷跟她笑道:“老九跟朕說,說朕赏了别人鱼沒赏他,他在家裡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朕就說只要他在园子裡就天天让他吃鱼。”
李薇道:“包在我身上了。包管九爷顿顿有鱼。”
九爷挺机灵的,他跟四爷的话题一直集中在二人的年轻时候。那时他们都還沒出宫,兄弟们也多,丑事也多,說起来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张起麟都常常能听到四爷的大笑声。
园子裡竖起了几人草靶子,四爷和九爷兴致勃勃的去射箭。二人现在竟然能堪堪打平了。
四爷很高兴,跟李薇說:“老九现在比朕都宽了一半了,還吹牛說当年弓马如何,這回牛皮可吹破了吧!”
他還說当年他和兄弟们在宫裡比射箭,箭靶子是裹着牛皮的,因为牛皮较韧,所以如果指力不强,箭就是射到靶子上也射不进去。当时他们還比赛,要是谁射的掉到了地上就要受罚。先帝知道了還赞他们這個法子好,道赢的人赏一碟肉脯。
四爷挺遗憾:“朕当年很少吃到肉脯。”
肉脯是甜咸味的,吃起来极香!而且這個是皇阿玛赏下来的,膳房虽然也做,可当时他们吃的东西都有人管着,不能敞开来吃。所以這多出来一碟肉脯真是馋人。
兄弟们谁得了肉脯都会分给大家。有时不是差那一口,四爷也想像過他赢了后,得了肉脯,分给兄弟们,多自豪。
可惜当时赢的多是直郡王和太子,等太子离开后,五爷赢過一阵。后来他们都出宫了,听說是十爷常赢。
突然,四爷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儿。
他不自觉的就笑开了,当侍膳太监把肉脯端上来时,他看着李薇笑道:“這是又把朕当弘昫哄了。”說归說,他還是拿起来了一片。
肉脯是新制的,還有些烫。這個都是腌好后先烤制一次就放在那裡,主子们要吃时再烤一次,刷酱上料再送上来,上面還洒了一层白芝麻。
咬下一口,外脆裡香。
四爷吃着叹道:“真是好吃。”
不過他也就吃了這一片,吃完擦手,指着剩下的道:“给九爷送去吧。”
此时就他一個在,也算是圆了他分肉脯给兄弟吃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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