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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十四你太不绅士了

作者:卢小乔
李氏躬身在树底下跟大格格說话,大格格手裡绞着帕子,花盆鞋踢在雪裡,眉心蹙起,似乎极不高兴。李氏正欲安慰,一时有嬷嬷传:“主子,四爷回府了。”话音落,四爷的声音已然传入耳中,道:“怎么不进屋裡?”大格格一听,满脸皱巴巴的望向四爷,福身道:“阿玛万福。”李氏道:“你先回去,额娘会跟阿玛說,别担心。”

  大格格点点头,又朝两人屈了屈膝,方退下。

  四爷往屋裡换了衣,吃了茶,歇息片刻,才问:“大格格怎么了?我瞧她脸色不好。”李氏跪在炕上,替四爷捶背,道:“今儿她去九爷府,听府上的庆格格說,皇上有意从皇孙女裡头选位格格嫁到蒙古去,她甚是担忧。”又叹道:“皇上自己的几個女儿都远远的嫁了,往大的想是为国为家,往小的想——谁又愿意呢?”

  此事四爷在乾清宫亦有听闻,但康熙還未下旨,谁也不知道会指哪家的格格。

  打眼望去,几位皇子府上,到婚配年纪的格格并不多。只皇太子宫裡的三格格,五爷府上的大格格、二格格,七爷府上的大格格、二格格、五格格,及九爷府上的大格格、二格格。再加上四爷府的大格格,总共不過九位。皇家的子女成婚早,又得听皇帝安排,反而不比寻常人家来得自在。年长的孙女辈格格们聚在一起,免不得论起婚嫁之事。

  早上格格们在九爷府喝茶,不知谁提了一句指婚去蒙古一事,一石激起千层浪,使得所有人都胆颤心惊。回到府裡,大格格几乎是跑着到了偏院,朝李氏哭诉了大半下午。

  四爷知道李氏舍不得,道:“待爷琢磨几日,总要想法子留住大格格。”

  李氏对四爷的话素来深信不疑,无论他說什么,只要开了口,他都会做到,从未有失言之时。她喜笑逐颜,道:“大格格自打七月初六過了十五岁,你允她自由出府后,她的心便落在了外头。我估摸着,许是和谁对上眼了...”

  四爷握住肩膀上的手,温声道:“這可不能胡說,儿女婚事由父母做主,且她是皇孙女,怎可随意与外头的男人交往。依我看,還得好好管着才罢,明儿起,你暂且看住她,别让她乱跑。等皇阿玛指婚一事落定了,我再想法子替她往京裡寻個门当户对的夫家。”

  李氏嗳了一声,弓着身偎依在四爷背上,道:“我這辈子就指望爷了。”

  四爷反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道:“爷知道,只要爷還在,肯定不让你和孩子受委屈。”

  夜幕笼罩天地,屋中燃着潋滟光火,一簇一簇在空气中跳跃,闪烁。地龙烧得火热,暖暖的,烘开了半人高的海棠花,粉白堆簇,零碎的花瓣儿随风飘坠,落得一地碎红。

  十四近来得意,翘着二郎腿仰在躺椅上把玩康熙赏的鼻烟壶,我坐在旁侧凳几上绣小宝宝穿的鞋袜,虽然绣得不好,但母爱之心泛滥,挡都挡不住。我故意道:“吸鼻烟特别的不好,烟雾吸到肚子裡,会把人熏成腊肉。”十四悠然道:“爷可沒想吸,爷是在想,這样好的东西,又是皇阿玛赏的,送给谁好呢?八哥、九哥只怕都想要呢。”

  我捏起一根红线,比对了经纬,挑了头针,又停下手中活计,抬头郑重道:“依我看,你要么送给额娘,要么送给四爷。”

  十四眼睛一瞥,睨着我道:“额娘那儿多得去了,怎会稀罕?”

  我道:“那你给四爷。”

  十四放下二郎腿,直起身道:“爷怎么觉得你处处为四哥着想啊,葡萄酒送四哥,鼻烟壶也要送四哥。”我道:“一来,四爷是你的亲哥哥,将来若真发生什么,能倚仗的還不是自個亲兄弟?二来,你看我怀孕后,只四福晋亲自到府上看我。凭這两点,你就该送他,权当還礼了。”十四道:“什么亲哥哥,八哥九哥也是我的亲哥哥。”我淳淳教导:“怎么能一样?四爷与你同一個皇阿玛同一個额娘,等四爷当了皇...”差点說漏嘴,幸好我反应快,忙转移话头道:“四爷当了王爷后,风头正盛,你对他客气点总是好的。”

  十四简直不想与我同一個话题,遽然說起旁的,道:“你怀了身子,别太劳累。”我举起一只已经完工的小虎头鞋给他瞧,笑道:“可爱嗎?”十四摊开掌心接住,看着比手掌四分之一還小的小东西,露出欣喜的笑容,道:“嗯,可爱。”又伸开手臂,朝我道:“過来。”

  我忸怩道:“干什么呢?等我绣完這只虎眼睛...”

  十四起了身,弯着腰抱住我的脖颈,温暖宽阔的胸膛贴在我的背上,他把胡子拉碴的下巴往我脖子裡蹭了蹭,像只猫咪似的撒娇。我被逗笑了,道:“又怎么啦?”他嘟囔着鼻音道:“给虎宝宝做了鞋子,给虎阿玛也做一双嘛。”我有些发窘,道:“我沒做過大人穿的鞋,而且你要面圣,要四处走动,我怕做不好。”十四伸手一路往下,掌心在腰间摩挲,道:“沒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不嫌弃。”

  我有些发痒,身子一扭,指尖上骤然刺痛,啊的尖叫了一声,再看,食指冒出一粒豆大的鲜血。十四夺過针线,撂在筐子裡,用拇指捏住我流血的地方。他面色从容,半点儿惊慌都沒有,我略略不爽,电视剧的男主角可都是直接往嘴裡吮的,十四你太不绅士了。

  我道:“你难道不担心?”

  十四面有滞色,道:“担心什么?”

  我声音高了三度,抬起用帕子缠住的手指,道:“我受伤了!”十四怔了怔,蓦地哄然一笑,道:“你這也能叫受伤?又不是皮开肉绽!爷与人对打时,常常...”我用杀死人的眼神瞪着他,吼道:“我是女人!你是男人!女人天生要比男人柔弱,男人天生就该保护女人,对我来說,在心爱的人面前被绣花针刺了,就跟...就跟你在树底下被雷劈了一样疼!”

  被雷劈了還能活嗎?十四又不懂了。

  十四朝屋外喊:“玟秋。”玟秋麻利的掀帘子进来,福身道:“主子有何吩咐?”我不知是何意思,问:“你叫玟秋做什么?”十四道:“爷让玟秋去道观去請几位降妖的道士来...”看我一脸不解,又接着道:“你不是被雷劈了嗎?”在当时,被雷劈不亚于撞了邪。

  我...我...我我我

  我气急败坏,怒火攻心,狠狠一脚踩在十四脚上,重重摁了两下,才挺着肚子走开。进了寝屋,十四随之而来,齐膝将我横抱,道:“爷知道了,别生气了。”我嘟嘴,道:“知道什么了?”十四想了想道:“如果你被针刺了,爷一定当做你被雷劈了那么担心。”我看他大约懂了我的心思,不由道:“你才被雷劈了...”一开口,终是忍不住笑了。

  十四将我放到榻上,帮我换寝衣,又问:“手上還疼嗎?”

  我摇摇头,道:“不疼了。”

  他又问:“累不累?”

  我道:“不累。”

  他倾身吻在我的眉心,冰冰凉凉的唇,像一颗弹弹滑滑的果冻。

  我情不自禁道:“還要...”十四于是又亲了亲我的鼻尖,我還不满足,指指唇道:“還有這裡。”十四好脾气的吻上我的唇,蜻蜓点水般的吻最撩人。他抬起头,道:“够了吧,快十点了,该睡了,小宝宝也该睡了。”他掀开被子,把我的双腿抱上榻,道:“爷去换衣。”

  寝屋的光很黯淡,我躲在被窝裡,看着他随手往桁架上拿了寝衣,站到屏风后宽衣。過了一会,他穿着月白的寝衣走来,钻进我旁边的被子裡,他翻過身,手轻轻的搭在我的肩膀上,阖上眼,呼吸清清浅浅。其实我還想和他聊会天,但想着他明儿三四点就要起床,又不忍扰他睡眠。他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颊,带着一股漱口茶裡的薄荷香。他比我刚认识的时候高了、壮了,更有男人的英雄气概。他身上的孩子气慢慢褪去,变得更加成熟老练。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依旧是那么纯净。

  纯净到仿佛置身在九子夺嫡以外,纯净到好似世上根本沒有什么争斗。此时的四爷、八爷应该都在积极谋划吧,十四虽然与他们日日相处,却全然不知朝政形势。他心无杂念,很快就睡着了,揽在我肩上的力道越来越轻,我往他怀裡挤了挤,闭眼安睡。

  十四天沒亮就进了宫,紫岚比他更早,一夜裡几乎只睡了两個时辰。张芳芳在前头打灯笼,冬夜裡的月亮斜斜挂在树梢,十四大步走到府门口,喊:“阿南,牵马!”紫岚早在一旁候了半刻钟,她搓着手,脸上冻得通红,兴奋的应了一声,挽住缰神上前,打了個千秋,道:“给爷請安。”她顺势墩身跪下,以便十四踩着她的背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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