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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作者:岳月
沐瑶后来才知道,不是皇后把舒贵人关着,而是乾隆在出发前,让舒贵人在屋裡呆着别出来了。

  之前舒贵人還是能出去逛逛,在后花园溜达一下再回去。

  只是乾隆出发前担心他不在,沒人约束得了舒贵人。

  加上皇后要处理宫务,要照顾七阿哥,要是還得束缚跟猴子一样的舒贵人,恐怕分不了神,也得累着了。

  之前皇后年纪大生孩子,虽然恢复了不少,乾隆還是有些担心,不想她累着,就索性约束住舒贵人。

  当然乾隆也不是临出发前一天才下命,早早让让舒贵人关起门来好几天,让她先适应一下,沒什么問題了,他再出发,這就比较妥当了。

  于是舒贵人砸东西,未必是因为被关在屋子裡,而是之前抄经就让她特别烦躁。

  不過也是,按照舒贵人活泼的性子,让她抄经几個月,确实算的上是一种折磨了。

  但是舒贵人一旦开始,草草结束不好,尤其太后那边還鼓励了她一番,让舒贵人又不好临时变卦,也是怪难受的。

  沐瑶想着在后宫当中,其实阿宅還是不少的。

  看看她就知道了,另外高贵妃和娴妃也是,甚至皇后也是這样。

  只要在自己的寝宫裡面,不出去都沒什么。

  尤其冬天,沐瑶能窝几個月不出去一步都行。

  她们又不能随意出宫,也就每年能去圆明园住几個月而已。

  圆明园也是個比皇宫大一点的园子,還是不能随便出去。

  对阿宅来說,宅在哪裡都沒什么,她们都有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然后很快就過去了。

  但是对闲不住的人来說,确实是一种身心的折磨。

  看舒贵人就知道了,她那么喜歡爬上爬下,很可能就是因为宅不住,又出不去,只能上去高一点的地方看远方,也是怪惨的。

  沐瑶对舒贵人有些同情,但是她如果一直适应不了,在宫裡恐怕就要待不住了。

  不能出去,又不能适应良好,最后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她感慨完之后,在船上的日子也是沒什么波澜,甚至船舱并沒有多大。

  沐瑶想了想,就让素纹摆起画架来,然后先画了草图,挑了颜色,准备画画了。

  画画真是太杀時間了,光是草图她就花了两天的功夫,才算是满意了。

  然后修改草图又花了两天,她中间還跟高贵妃、娴妃去甲板上呆了一会,趁着风不大,甲板上让人固定了桌椅,還能坐着看风景喝喝茶,十分惬意。

  余下的時間,沐瑶都花在画画上了。

  永璋都不大過来打扰她,只等着画完之后来看的。

  沐瑶草图打好后,上颜色也是慢吞吞的。

  因为画的是夜晚,灯光需要一点点渲染,這就很费時間了。

  等大船快到京城的时候,沐瑶才算是画好了,左看右看十分满意,就放下了画笔。

  她去洗了手,回来却见乾隆站在画架前,脸上带着笑意道:“你這是画的朕嗎?”

  不用问,必然就是的。

  沐瑶对庙会的那一夜尤为记忆深刻,于是就想着画下来了。

  画中的乾隆面对自己侧坐着,庙会的灯光洒在乾隆的身上,仿佛身上也透着一圈光芒一样。

  他嘴角含着笑意,看向高楼之下跪拜感谢的百姓,俾睨天下的气势就在眉眼当中,却在目光裡带着一丝的温柔。

  远处隐约還能看见泰山的痕迹,整一幅画就是显露出乾隆免除了泰山的香税,百姓跪谢的情景了。

  乾隆仔细看着這幅画,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的表情是這样的。

  既然欢喜又满足,不像是其他画像裡只透露出威严来,反倒很像個普通人一样。

  不過他在沐瑶的眼裡,原来也有如此温柔又轻松的一面嗎?

  乾隆笑笑道:“這幅画确实极好,是要送给朕了?”

  沐瑶其实是因为印象深刻,如今又沒又照相机,画下来为好,也能让沒跟着去亲眼看见的皇后也能看看。

  不過乾隆都开口要了,她自然沒有拒绝的份儿,于是笑着道:“是,皇上瞧着喜歡,那就再好不過了。”

  乾隆自然十分喜歡,让李玉小心用绸布包好带回去,很快御书房裡多了一幅画。

  這画乾隆在挂在御书房之前,自然先带去给皇后看看,炫耀一番:瞧,沐瑶把他画得多好看!

  皇后笑着附和道:“确实,沐瑶這一双巧手,画的西洋画都跟别人不一样。”

  乾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這是自然,毕竟千人看朕,总归都是不一样的。”

  而且沐瑶对他有很深的感情,画出来的人自然更有血肉了。

  他炫耀完之后,就问起自己离开京城之后,宫裡有沒发生特别的事来。

  大事自然是沒有的,不然皇后必然会发信過来给乾隆。

  但小事估计還是有一点,果然皇后就道:“舒贵人病了一场,我看她瘦了许多,就擅自做主把人放出来,能下榻的时候在外边能好好逛一逛,感觉气色都好一些了。”

  乾隆不在意地道:“只要她不闹腾,放出来也沒什么。”

  皇后又接着道:“四阿哥哭闹了两天,钱太医后来发现是胀气,用手法早中晚按压一番,总算是不哭了。”

  乾隆知道這個四儿子一直身体不算特别好,只肚子胀气的话确实是小毛病了,难怪皇后沒有写信来告诉他,也是免得他太担心:“永珹如今都好了吧?”

  皇后点头道:“是,四阿哥刚恢复两天還不怎么有胃口,后来就好多了。就是嘉嫔衣不解带守着四阿哥,人瘦了一圈不說,后来還累病了。”

  “她還想亲自照顾四阿哥,被我拦下了,担心過了病气给四阿哥,她這才安心养病。幸好休息几天,嘉嫔就好起来了。”

  乾隆微微颔首,随口问起五阿哥来。

  皇后的表情就稍微复杂了一点:“之前舒贵人不小心吓着五阿哥之后,五阿哥就有了晚上哭闹不止的习惯,让仪嫔也是累得够呛。咸福宫裡的人都沒能睡個踏实觉,仪嫔怀疑是不是小儿夜啼,打算让人写上红字贴在外头。”

  好在钱太医在,看過后怀疑五阿哥是关煞。

  夜啼是关煞的一种,《关煞百中经》裡曾說,孩子夜啼在春午时,夏酉时,秋子时,冬卯时会出现。

  如果是属鼠、马、兔、鸡的孩子,出生在未时;属虎、猴、蛇、猪的孩子,出生在寅时或未时;属龙、狗、牛、羊,出生在酉时的孩子,很可能出现這样的关煞。

  只要過了几個季节的特定时候,慢慢就会转好了。

  舒贵人当时听了,着实松了一口气,要真是她不留神吓着五阿哥,留下什么毛病来,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乾隆皱起眉头,恨不能把舒贵人再关起来一阵子,她虽然不是主因,却因为她引起了五阿哥的关煞,着实很该惩罚才是。

  皇后却很是替舒贵人洗清冤屈道:“钱太医的意思是五阿哥刚好到了季节,這时候开始关煞,跟舒贵人出现只是巧合罢了。如果沒有舒贵人,五阿哥還是会如此的。”

  关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主要就是夜裡闹腾,啼哭不止。

  除了折磨咸阳宫所有人,似乎也就沒别的了。

  不過对五阿哥来說,哭上一整晚也是很累的,嗓子都哭哑了。

  总不能让他继续哭下去,還沒過這個季节,恐怕就要哭得消瘦了。

  這么小的孩子不好用药,钱太医就想了個法子,让仪嫔给五阿哥念经。

  白天念经,若是累了,那就让人唱经。

  僧侣们不好进后宫,請的就是尼姑,轮流进来给五阿哥反复念经和唱经。

  還别說,五阿哥夜裡真的睡得踏实一些了,只稍微哭几声,奶娘安抚着轻轻拍一拍后背,很快有继续睡過去了。

  這闹腾了半個月,总算解决,仪嫔也累得瘦了一大圈的。

  皇后心有戚戚然,对七阿哥自然更加照顾妥当,照顾的人有宫女六人,太监四人,奶娘和嬷嬷两人轮流来。

  就怕他们累了,忽视了七阿哥一丁点,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看四阿哥和五阿哥,皇后更感觉要多盯着七阿哥一些。

  幸好七阿哥出生都不是关煞的时辰,皇后這才略略松口气。

  而且七阿哥爱睡,倒是不怎么哭闹,总是很安静的样子。

  香韵就笑道:“七阿哥這是体贴娘娘,生怕娘娘累着了。”

  永琮白天不闹,晚上不哭,吃饭也安静,吃饱沒多久拍一拍后背就继续睡過去,着实很好照顾了。

  乾隆听說永琮十分乖巧,也不爱哭,特地让人抱出来看了看,见他呼呼大睡,就不由笑道:“這跟永瑢有些相似,也是喜歡睡,還睡得其仰八叉的。平日也安静,如今瞧着长得极为壮实。”

  皇后明白乾隆這是安慰自己,永琮以后也会长得跟永瑢一样健康壮实,就笑了笑,眉眼瞧着都放松了许多。

  乾隆才出去沒多久,后宫出的小事還是挺多的,于是他就对皇后說道:“既然朕回来了,皇后就多歇歇,有什么事让人告诉朕就是了,沒得把自己累坏了。实在不行,不還有娴妃嗎?咱们回来了,皇后也能松口气的。”

  皇后自然应承,不過让几人回宫后修整好几天,這才又把宫务分了下去。

  沐瑶回到宫裡,扎扎实实睡了两天,才感觉舒服了。

  船上晃晃悠悠的,她画画的时候不觉得,画完之后就感觉有点晕了。

  一向不晕船的沐瑶竟然有点晕船,给娴妃准备的晕船药最后竟然是她自己用了。

  好在离京城也不远的时候,她才开始晕船,于是老老实实喝過药在船上睡了两天,回来又狠狠睡了几天,终于是缓過来了。

  沐瑶在船上睡得迷迷糊糊,下船的时候被人扶着险些摔了,乾隆索性抱着她上马车回来的。

  她回来继续睡,如今睡醒了,才感觉有点丢脸。

  想想船下那么多大臣和侍卫候着迎接,忽然见乾隆抱着沐瑶下船,岂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沐瑶起来洗漱后依旧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叫過来看她的高贵妃吓了一跳,担忧道:“不会哪裡還不舒服吧?不如請太医過来看看?”

  素茹就道:“娘娘,太医已经在路上了。”

  沐瑶一醒来开始洗漱,這边小豆子就去太医院請人了。

  闻言,沐瑶诧异回头,這事她怎么不知道?

  素茹就解释道:“是皇上的意思,娘娘這几天昏睡的时候,太医也是早中晚過来把脉,生怕晕船药的药量是不是太大了,叫娘娘身子骨不适的。”

  沐瑶刚要点头,又听她說道:“皇上交代暂时瞒着娘娘,等娘娘彻底清醒后只管按照之前一样請太医就是了。不然娘娘醒来后必然觉得麻烦,不愿意請太医的。”

  高贵妃听着在旁边就笑了起来:“皇上倒是猜得挺准的,你這样子看着就是不愿意請太医過来了。”

  沐瑶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是,就是感觉睡了几天,我這是彻底好了。”

  高贵妃摇头道:“好不好,還是让太医過来看看才是。”

  来的是院首,沐瑶乖乖伸手让他把脉。

  院首把脉后摸着胡子答道:“娘娘這会儿彻底清醒了,药性该是都過去了。只下回娘娘在船上可不能太劳神,免得把自己累着了。”

  沐瑶哪裡想到只是画画而已,也算是劳神了?

  不過她绞尽脑汁努力把那夜的画面全都画下来,构图就画了好几天,确实是挺费神的。

  高贵妃见素茹送走院首,就遗憾道:“我還想着你那幅画是极好的,却只有皇上一個,若是画上咱们個的话,那该多好。”

  沐瑶笑道:“那有什么难的,院首只說我在船上的时候不好费神,如今已经不在了,我也睡够了,正好能画一画。”

  她自然也想把人一起赏庙会的夜景画下来,就是可能不如乾隆那一幅画来得惊艳。

  乾隆知道沐瑶彻底醒了,過来听說她要画画,還是叮嘱道:“知道你喜歡,若是累了得多歇着,一天别超過一個时辰。”

  他又让景仁宫的宫人盯着沐瑶,绝不能叫她累着。

  至于皇后那边的宫务,就分给娴妃多一些,高贵妃协助。

  嘉嫔和仪嫔都要照顾小阿哥,完全分不出身来了。

  乾隆见舒贵人安分守己了起来,也就终于把她晋为舒嫔,另外一直安静的婉贵人也被晋为婉嫔,陆常在被晋为陆贵人。

  舒嫔赐住景阳宫,婉嫔赐住储秀宫,陆贵人则是从永和宫搬到储秀宫去,跟婉嫔作伴了。

  乾隆想着舒嫔太闹腾,還是让她一個人住算了。

  虽說是乾隆口头晋升,年底才进行加封仪式,几人還是要开始搬家了。

  舒嫔总算松口气,不必再窝在侧殿這么小的住处裡面了,好歹是一宫之主,她只要在储秀宫裡头不乱跑出去,乾隆估计也不会說什么的。

  百英很替她高兴,毕竟這偏殿的住处连舒嫔以前在家裡半個房间差不多大,她多憋闷啊,总归是能搬到宽敞的宫殿去了。

  舒嫔要搬出去,仪嫔也是欢喜,总算不用心惊胆跳了。

  毕竟舒嫔這家世根本骂不得,說了也不大能听进去。

  五阿哥已经让仪嫔焦头烂额了,自然害怕舒嫔又闹出什么来,仪嫔就要担责了。

  如今舒嫔搬出去,以后舒嫔再闹出什么,就跟自己无关,仪嫔着实松口气。

  仪嫔手头不丰,舒嫔又什么都不缺,于是仪嫔只把自己的经书给舒嫔送了一份,算是迁居礼物了。

  舒嫔倒沒說什么,好好收下了,還跟仪嫔道别:“之前让你为难,以后不会了。”

  仪嫔笑了笑,只目送舒嫔带着百英离开的。

  婉嫔倒是挺惊讶的,毕竟她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乾隆一次,沒想到這次晋位份竟然有自己。

  她心裡忐忑,忍不住第一次去叨扰娴妃。

  婉嫔刚来,娴妃就知道她的来意,笑着道:“不必多想,皇上哪怕不来,对后宫每個人都是心裡有数的。”

  就是婉嫔這样安分的,才衬托出舒嫔的麻烦来。

  乾隆又不可能单独晋封舒嫔,自然要拉個人一起,免得以为自己還特别重视舒嫔呢!

  那么后宫裡最是安分守己,几乎默默无闻的婉嫔,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婉嫔一听,知道其实自己就是個顺带的,反而放下心来,笑着道谢:“多谢娴妃娘娘替我解惑了。”

  娴妃知道婉嫔手巧,最是喜歡做小手工,就送了一箱子的毛线给她,也能打发時間,還能做点喜歡的小东西:“你在翊坤宫是最为省心的,以后去了储秀宫那边,可能就沒有那么安静度日了。”

  婉嫔在翊坤宫确实因为娴妃的缘故,吃喝不愁,只需要窝在侧殿住处裡面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如今她成了一宫之主,底下還多了個陆贵人,恐怕真的不能完全不闻窗外事。

  知道娴妃這是提点自己,婉嫔忙不迭应了,又再次道谢。

  娴妃就笑了:“你這礼也太多了,一個劲道谢倒是不必。說实话,就因为你在翊坤宫从来沒给我添過麻烦,我才多說了几句。”

  换了别人,她就未必会多管闲事了。

  婉嫔一听,又想道谢,只是话到了嘴边,想到娴妃刚才說的,就只好尴尬咽了下去。

  其实她感觉自己還不如继续窝在翊坤宫当個小贵人,压根就沒人会搭理自己,却也能過個清净日子了。

  婉嫔想到陆贵人之前只是個常在就敢跟舒嫔呛声,恐怕沒那么好相处,就已经开始头疼了起来。

  婉嫔搬家跟娴妃沒什么关系,沐瑶還是怕娴妃给吵着了,让人請她到景仁宫来。

  高贵妃自然也過来了,八卦人组一凑齐,沐瑶让人上了热茶和点心,打发宫人下去后就开始感慨道:“沒想到一回来,后宫就开始有所变动了。”

  就是她感觉挺稀奇的,舒嫔就不說了,拖了好久总算是晋位份了。

  婉嫔是有些意外,不過可能乾隆并不想只让舒嫔一個人晋位份,于是在后宫看了一圈,就挑了最为安分的婉嫔了。

  至于陆贵人,就最是让沐瑶意外的。

  毕竟她以为乾隆更喜歡长相温婉,哭起来梨花带雨十分好看的林常在。

  高贵妃就道:“陆贵人虽然冲动了一点,却是真性情。我感觉皇上還是更喜歡真实一点的,哪怕有缺点,总比心思太多要好。”

  娴妃点点头也是這么觉得的:“陆贵人虽然偶尔冲动,倒不是任性妄为。她跟林常在的关系挺好的,如今陆贵人被晋了份位,林常在却沒有,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会不会继续那么好。”

  沐瑶迟疑道:“应该沒什么差别吧,不過两人住的宫殿也分开了,估计平日要见面還得走一段路,不如以前方便。”

  高贵妃就道:“要是关系好,离着远一点又何妨,我這不是每天都跑過来了嗎?”

  沐瑶听得好笑,高贵妃的钟粹宫跟景仁宫中间就隔着一個承乾宫而已,都是东六宫,倒也不算远。

  反倒娴妃的翊坤宫還隔着乾清宫,在西六宫那一边,過来反倒稍微远一些了。

  不過高贵妃說得也在理,关系好的话,住哪裡不還住在宫裡嗎?

  就不知道乾隆這样分开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了。

  聊了一下后宫的变化,高贵妃又提起五阿哥夜啼的事来:“我回来后听守在钟粹宫的小宫女提起,說是五阿哥哭得厉害,一到晚上离得近一点的宫殿都能听见了。”

  小宫女自然知道高贵妃最喜歡听八卦,等她回来后忙不迭就把這事說了。

  五阿哥哭的第一天晚上,正好是她值夜,轮班的时候从后头過来,听见呜呜的哭声,吓得小宫女腿都要软了,自然印象深刻。

  好在后来得知是五阿哥在哭,小宫女這才松口气。

  但是五阿哥每天晚上都哭,咸福宫的宫人痛不欲生,连带周围宫殿也跟着痛苦。

  沐瑶這才想起咸福宫就在长春宫后头,岂不是皇后也要被闹得夜裡不能睡了?

  皇后最是睡得不太沉,一被惊醒就很难重新入睡的。

  只是沐瑶回来后压根沒听說過此事,估计皇后也沒跟乾隆抱怨過了。

  毕竟五阿哥夜啼,也不是他故意的,闹得周围人仰马翻也是无可奈何,皇后就沒多說什么了。

  高贵妃想起這茬,也忍不住唏嘘道:“早知道如此,還不如让皇后娘娘跟着我們一起去泰山了,起码能有個清净了。”

  不過七阿哥還小,带着上船确实不合适。

  她就皱眉问道:“也不知道七阿哥会不会也被五阿哥吵得哭起来,我听說孩子凑在一起,一個哭了,别的也会跟着一起哭。”

  几人說着都有点不放心,皇后又是那种喜歡把事情憋在心裡不往外說的人。

  于是她们觉得私下讨论和担心的话,不如索性去长春宫看看皇后和七阿哥了。

  见人结伴一起過来,又是担心自己,皇后又是窝心又是无奈道:“五阿哥也就开头几天哭得特别厉害,被钱太医看過后就好多了,只断断续续哭一下。七阿哥睡得踏实,只要睡着了就不容易惊醒過来。”

  她沒提自己,显然皇后沒睡好,不過几天而已,自己還是能撑得過去。

  沐瑶就有些心疼道:“早知道五阿哥如此爱哭,就该挪得远一点,分开来为好。”

  孩子们挨着住,宫殿又不算特别大,那边扯着嗓子哭,這边也能听见。

  皇后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孩子哭啼是常事了。”

  总不能不让孩子哭,孩子也控制不住自己的。

  乾隆過来在门口听了两句,倒是赞同了沐瑶的话道:“确实孩子们挨着住,一個哭了另外一個就得惊醒過来。正好婉嫔不是搬去储秀宫,让她跟咸福宫换一换就是了。“

  后边挨着会吵,斜对面就要好得多了。

  于是搬家的就多了咸福宫,完全就因为乾隆一句话,也是够折腾的。

  不過谁都不敢有意见,還是得赶紧收拾赶紧搬,不然入夜连個落脚的地方都沒有,還怎么睡呢!

  好在只是隔壁的宫殿互换,离得近不說,乾隆也不至于那么无情,让人搬家還不出手帮忙,吩咐李玉多派人手過来帮着搬家,堪堪在入夜后让储秀宫和咸福宫两边都换好了。

  零碎的自然需要第二天慢慢收拾,起码把主子都安置好了。

  睡觉的地方都收拾整齐干净,至于其他的也只能明天开始慢慢整理了。

  乾隆自然不觉得自己只是发话,就让宫人帮忙搬家搬得累死,只径直坐下,看着皇后這边人還挺多的,不由笑道:“皇后不开口,倒是叫她们几個担心着,眼巴巴過来问了。”

  皇后也抿唇一笑,她想着计较倒也不必,但是别人担心自己,关心自己,自然也是心裡暖融融的。

  有些事她自己不计较,但是别人比她還要计较和着急,這就让人窝心得很。

  沐瑶就笑道:“我也是回宫后听說五阿哥得了夜啼,哭得厉害,就怕闹着皇后娘娘了。如今這样可好,夜裡也能安静一些。”

  乾隆深以为然,也点头道:“确实,若是五阿哥的啼哭還沒彻底好,那就搬到后边去。”

  再后边那就算是冷宫了,皇后连忙拦下道:“倒也不必,五阿哥已经彻底好了,這几天就沒有再哭。”

  不說沐瑶,乾隆也抓住了這一点:“這几天?之前還是哭了?”

  皇后一时失言,也只能道:“還是断断续续有一些,却不会太久。”

  這也够扰人清梦了,不過這几天既然好了,五阿哥该是彻底好起来才是。

  乾隆把钱太医叫過来问了问,五阿哥确实需要時間慢慢好转,這几天是彻底好起来了,再也沒有夜裡啼哭。

  就是他這個关煞,得找身份最贵重之人压一压才行。

  钱太医這话一出,乾隆看過去的目光就有些凌厉了。

  怎么,還有他亲自過去看五阿哥,给五阿哥压一压嗎?

  好在钱太医浑身一僵,還是继续說道:“只需要皇上平日贴身佩戴的荷包或者玉佩之类的物件,让五阿哥也时常贴身佩戴,就能好一些了。”

  這样還能让乾隆容易接受得多,他想了想,把身上佩戴的玉佩递给钱太医看過,沒問題就送去给五阿哥了。

  仪嫔得知钱太医的叮嘱,担心玉佩会磕着碰着,就放进荷包裡面,然后挂在五阿哥的脖子上。

  五阿哥好奇地看着手裡的荷包,倒是沒有扔开,夜裡還拿在手裡,很快就睡過去了。

  仪嫔心下稍安,起码這玉佩确实有用的样子。

  不管钱太医說的是不是真的,要是五阿哥收到玉佩却還是哭,那乾隆的脸面怕是要挂不住了。

  幸好五阿哥還算给面子,一整晚都沒再哭了。

  沐瑶第二天听說五阿哥沒再继续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玉佩的效果,還是跟钱太医說的那样,之前已经差不多彻底好了,玉佩只能算是個压惊的东西。

  她以前也听乡下的婆婆說過,孩子若是啼哭不止,可以用父母贴身戴的东西给孩子佩戴上,也能好一些,就是不知道真假了。

  不管如何,五阿哥不哭是好事,皇后也能睡個安稳觉,等半個月后沐瑶去請安的时候,肉眼可见她的脸色都好了起来。

  沐瑶回来后也着手画起那一夜個人一起赏庙会的画,背景都差不多,只人换了。

  高贵妃和娴妃都是她看惯了的,画起来很顺手,沒什么不妥。

  但是轮到画自己,沐瑶就有点抓瞎了。

  她不敢直接画上,而是另外在白纸上,对着镜子画自己。

  就是沐瑶打算画侧脸,還得侧着脸看一眼然后再动笔,也是怪别扭的。

  乾隆過来看见就好笑,让李玉去搬了另外一個大镜子過来,指挥着道:“对,就摆在這裡,侧一点過来。”

  沐瑶看他摆弄,還很是奇怪,等镜子摆好,她才发现乾隆很会啊。

  乾隆把一面镜子正对着沐瑶,一面侧对着她,与沐瑶的侧身成九十度,這时候正对着的镜子裡就能看见沐瑶的侧脸了。

  她看着怪欣喜的,连连道谢:“多得皇上,我也不必总是扭着脸看自己的侧脸来画了。”

  乾隆压着沐瑶的肩膀沒让她起来:“行了,你继续画,朕在這边看着。”

  他每次看沐瑶画画都感觉挺有意思的,她总是很专注,一双眼睛只盯着画纸,调制手裡的颜料就跟吃饭一样容易,很能调配出有趣的颜色来。

  她一边画一边皱眉,偶尔還会对着画板笑,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很是沉迷。

  乾隆难得看见沐瑶如此沉迷的样子,就忍不住多看一会了。

  沐瑶听了這话,只专心继续画画,打算把自己的侧脸画得差不多了,就能在那幅画上画了。

  她画了几天功夫,才算是画出自己满意的侧脸,這才添进作品裡面去。

  等作品完成的时候,這天都开始有点凉了。

  沐瑶請高贵妃和娴妃過来,第一個看自己完成的作品。

  画作就摆在窗边,放在画板上,高贵妃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感慨道:“你這画得真好,一看就勾起了我那天的回忆来。”

  娴妃也点头道:“是啊,不瞒你說,我也尝试着画了,总感觉哪裡不对,如今发现是渲染的不够。”

  尤其是灯光的渲染,不如沐瑶這般自然,反而显得有点突兀。

  沐瑶和娴妃就开始說起画裡用了什么手法,又有什么自己特别的技巧。

  比如說可以用几种颜色一起点在画纸上,再一起晕染,就沒有边界线,還特别自然了。

  比如還能借用工具,慢慢向外打圈来晕染。

  沐瑶是一点都不藏私,娴妃也听得很认真,打算回去后试一试。

  旁边的高贵妃听了一会就打瞌睡,等她们交流得差不多,她已经托着下巴快睡過去了。

  沐瑶就好笑道:“是我的错,一提起画画的小技巧就停不下来了。”

  娴妃也点头附和:“怪我也是一提起這事就问個不停,一时都是忽略了慧娘。”

  两人满脸歉意看過来,叫高贵妃怪不好意思的:“這也沒什么……对了,今年是太后娘娘大寿,年底的时候怕是要热闹了。”

  今年還是太后的整寿,乾隆肯定会大办特办,确实会热闹了。

  娴妃却摇头道:“西边不是在打仗,太后娘娘要为将士们祈福,今年整寿恐怕不会大办。”

  沐瑶听得惊奇,太后如此,乾隆能答应?

  乾隆当然不想答应,但是太后为他着想,自己還不能不领情,顿时有点郁闷了。

  皇后劝着他道:“太后娘娘如此为皇上着想,皇上该高兴才是。”

  乾隆确实高兴,却也有点难過不能为太后热热闹闹祝寿了,于是有点恼了西边那些人。

  提起這個,乾隆就道:“傅恒让人传信来,已经击退对方第二回了,還拦下了次偷袭,幸好损失不大。”

  傅恒边打边退,将士们都安排得妥当,早早就已经叮嘱過,如果撤退的时候要怎么走,所以士兵们一点都不慌乱,還知道找地方躲避,等敌人凑近才来一刀,偷袭一下。

  還别說,傅恒感觉這样不错,能让自己這边消耗少,又出其不意,打对方一個措手不及,所以写信来告知乾隆,打算用這個战术消磨对方。

  尤其对方士气高涨,晚上再用骚扰的方式,让对方睡不好吃不下,时不时還要担心偷袭,想必士气很快就要下去了。

  乾隆看后感觉傅恒很有想法,只是如今還在山地,能够躲避,再往前的话就是平原了,沒有多少能躲避的地方,這個战术恐怕就用不上了。

  不過傅恒早就想到這一点,在底下也說,会在对方想退的时候,假装自己這边撤退,左右诱饵引对方回来。

  假装撤退這個第一次好使,第二次可能就不行了,那就让士兵假装走散,被对方抓住,說了傅恒這边的路线和将领位置。

  等人過去,又可以收割一波了。

  每次被吸引去的敌人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傅恒的招数实在层出不穷,让敌方烦不胜烦。

  而且每次敌方都是来送人头,傅恒那边损失不大,甚至有时候压根就沒有。

  這样一点点吞噬掉,等敌方将领回過神来,发现自己這边的士兵少了很多!

  哪怕每次少几個人,次数多了,积少成多,那数目就不少了!

  傅恒有些遗憾,敌方警惕多了,以后再用什么招数引過来就难了。

  不過他這边的士兵收割敌人太容易了一点,都开始有点松懈了,傅恒自然不能再用這种偷懒的方式,而是让将士们都支棱起来!

  不管傅恒用的什么办法,哪怕用了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依旧是慢慢蚕食掉敌方不少人,算的上是胜仗了。

  当然朝堂這边,文官和武官就吵了起来。

  文官觉得傅恒這样的手段实在太下滥了,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武将就喷回去了,打仗要什么光明正大,只要赢了,什么手段都能用!

  文官那么有本事,别是嘴上谈兵,也跟着傅恒去打一仗试试!

  乾隆看两边吵得厉害,心情也不太美。

  回头他跟沐瑶吐槽道:“文官有什么好吵的,他们除了纸上谈兵還能干嗎?上回傅恒出战的时候,朕让文官随行,一個個不是称病就說自己年迈,会拖累赶路。如今好了,傅恒打了胜仗他们不高兴嗎,怎的一個個還挑起毛病来了?“

  沐瑶听得挑眉,沒想到傅恒竟然也会打游击战了。

  见乾隆气得脸红了,她赶紧安慰道:“皇上也知道文官沒打過仗,可能也不怎么读過兵书,哪怕读,也就是泛泛而谈而已,很沒必要跟他们计较。就跟皇上說的那样,谁觉得不对,那就赶紧過去帮富察大人一把才是。”

  那么多话,不如過去战场走一遭。只在大后方指点江山,這有什么好說的呢!

  乾隆见沐瑶比他還生气,倒是沒那么生气了,好笑道:“朕還担心這些文人真過去的话,直接对着傅恒指手画脚就不好了,這不是碍着他嗎?”

  沐瑶眨眨眼,原来他還真想過這個法子的啊,就笑道:“這有什么,文官想去,皇上派人护送他们過去,一直在路上,沒必要真的到富察大人面前去。”

  所以說,文官一直在路上,就已经吃够苦头了。

  不吃点苦,哪裡知道行军的难呢!

  乾隆一听沐瑶這话,连连点头道:“不错,這主意确实可行。”

  要他去皇后那边,皇后肯定会劝着自己不要跟這些文官计较。

  但是沐瑶就不同了,她肯定会义愤填膺,然后帮自己出主意怎么惩罚這些麻烦的文官们,经常還跟自己想的不谋而合,果然自己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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