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說起来,当初永璋刚去阿哥所的时候,也是素纹過去打点和照顾的。
如今倒是過了几年,仿佛又重来了一遍。
素纹对此阿哥所依旧颇为熟悉,帮着检查和整理一番,让永瑢住得舒舒服服的。
她還特意把阿哥所的卧室布置得跟景仁宫住的一样,让永瑢就更习惯了。
被褥、枕头都是从景仁宫带過去的,素纹甚至细心带了沐瑶最喜歡的梅花香熏,平日在屋裡不点,沐瑶就喜歡放着,香味隐隐约约并不明显。
偶尔還会用来熏被褥,在晒一晒后,味道就更淡了。
沐瑶還真沒看出来,永瑢居然也喜歡這個梅花香嗎?
素纹倒是笑着解释道:“六阿哥骤然离开了景仁宫,必然会想念娘娘的,若是有娘娘平日身上的味道在,想必就能安心许多。”
沐瑶不得不說素纹是真的周到,永瑢搬過去阿哥所,确实比四阿哥和五阿哥更快适应。
永瑢夜裡闻着熟悉的香味,睡得很踏实,一点沒有换了陌生环境的忐忑和难受。
這香味是沐瑶身上的,更是让他安心了,一躺下很快就睡得呼呼的。
永璋原本不放心,還特意過来看一眼,就怕永瑢一個人睡觉会害怕,或者是想念沐瑶而哭唧唧的,哪知道睡得跟小猪一样沉,连他過来都沒被惊醒過来。
他看着好笑又觉得松口气,小声交代素纹和奶娘照顾好永瑢,這才出去了。
永琏去照顾永琮了,永琮年纪小,泪汪汪的,被哄着好久才能睡下。
等永琏出来的时候,就见永璋在屋内走了一圈,看看永瑢這边有沒什么缺的,這才出来,两人就遇上了。
永琏感觉哄永琮比去御书房帮乾隆整理一天走着都要累,然而永璋却神清气爽的,不由纳闷道:“怎么,永瑢沒闹人?”
永璋笑眯眯道:“沒有,我還担心過来看一眼,永瑢自個已经睡着了,還睡得很沉。”
别說闹人,永瑢不知道多乖呢!
永琏满脸羡慕道:“真好,就是永瑢刚搬過来新的住处,這么快就适应了?”
永璋就把素纹把被褥沾上沐瑶身上梅花香气的事說了,永琏這才恍然大悟道:“倒是個好法子。”
他沉吟片刻,皇后并不喜歡熏香,身上向来是沒有什么味道的,只有淡淡的皂角味道。
不知道明天永琏去皇后那边,看有沒平日贴身用的东西,有皇后的味道,永琮估计要安心许多?
毕竟孩子最熟悉的就是额娘身上的味道和气息,有這個在,总归要安心许多。
永琏打定主意,就跟永璋往外走,回去他们的住处了。
然而走了一段路,他们两人就听见哭闹的声音,還不止一道,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是四阿哥永珹和五阿哥永琪了。
两人彼此的目光有些无奈,知道小阿哥刚搬過来,估计要闹腾好几天,只好任命进去,一人去一边,看看怎么回事了。
永琏去了永珹那边,永璋就去了永琪那边的。
永琏一进去,就看见裡面一片狼狈,永珹一边哭還一边扔东西,砸碎了不少在地上。
宫人们還怕永珹要過来,碎片扎到脚就不好了,還得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来不及躲避,被砸了好几回的。
永琏看得心头火起,皱眉道:“大晚上闹腾什么,永珹你放下手裡的东西,再砸的话,今晚就别留在這裡睡,去皇阿玛那边說說你這会儿在做什么!”
搬出乾隆来,永珹果然瑟缩了一下,乖乖放下手裡头的东西。
永琏环顾一周,发现這些人都是嘉嫔那边送過来伺候的,一個比一個纵容永珹,顿时心裡叹气。
嘉嫔确实心疼這個儿子,却也真的是教坏了,把永珹的脾气教得暴躁又骄纵得很。
“时辰不早了,你不累嗎?永瑢和永琮都睡下了,你也赶紧睡。”永琏让人赶紧收拾好,過去就牵着永珹进去裡头躺下:“我在這裡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永珹对這個一哥并不是很熟悉,不過永琏坐在榻前,烛灯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有一点說不出的温柔。
一直都在嘉嫔身边生活,很少出去的永珹从来都羡慕永瑢有個亲哥哥的,想着有亲哥哥是什么样子,自己如今也有了。
见永珹盯着自己,永琏就笑道:“我脸上有什么,看得這么认真的?快睡吧,不然明天就要起不来了。”
永珹皱着一张小脸,忍不住问道:“一哥,我明天就要上学了嗎?”
他才多大,怎么就要读书了呢?
嘉嫔還說自己年纪小,身子骨又不好,读书晚两年也沒什么!
永琏听见永珹转述嘉嫔的话,又皱眉头道:“你三哥比你還小的时候就开始读书了,刚开始自然什么都不会,慢慢学就是了。我們谁都是一开始不会,然后渐渐学会的,不然何必读书呢?”
“读书也沒四弟想得那么可怕,书裡有很多趣味。你看三弟读书好,還会给永瑢說故事了,你以后识字了,也能读故事的。”
他這话让永琏放心了一点,又觉得读书似乎挺有意思的?
永珹刚才发作了一通,早就累了,這会儿耷拉着眼皮有点瞌睡,還是忍不住小手抓住永琏的胳膊小声道:“我、我刚才不是故意发脾气的,他们总說我身体不好,這不能做那不能吃。一哥,我很难受。”
永琏一怔,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好,一哥知道了。”
听见他的回应,永珹這才终于熬不住,闭上眼很快睡過去了。
永琏确实多陪了一会,看永珹彻底睡熟了,這才慢慢松开他的手。
其实永琏刚才也以为永珹是无故发脾气,如今倒是明白,這個四弟从小身体不好,被嘉嫔当眼珠子一样,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其他伺候的人自然更加小心了。
被当成是瓷器一样对待,小时候就算了,如今永珹慢慢长大了,又住到阿哥所来,发现其他小阿哥身边人不是這样的,于是就忍不住发脾气了,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可能年纪太小,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很生气和难過,又不能表达出来,就只会砸东西来发泄愤怒了。
有些事永珹明明能自己做,其他人偏偏不让他做,让他感觉自己就跟废人一样。
只寥寥几句话,永琏就想明白永珹的心思,对這個四弟怜惜了起来。他想了想,到底還是打算第一天去御书房跟乾隆提起此事来。
永琏這边十分顺利,永璋那边对着五阿哥永琪也是头大。
永琪精力充沛,如今离开储秀宫要一個人住了,兴奋得根本不肯睡觉。
奶娘和嬷嬷们哄了又哄,他還到处跑,抓都抓不住。
然而一边跑一边躲,永琪還摔着了,于是嚎哭起来,当然一滴眼泪都沒有。
他還被进来的永璋一把抓住,然后抱着去裡头摁住睡下。
永琪還扭来扭去不乐意,永璋就說道:“明儿大家都要一起去读书,你要不早点睡,明早起不来就要被皇阿玛责罚了。”
闻言,永琪才不情不愿躺着,又忍不住翻身问道:“三哥,读书好玩儿嗎?”
永璋就笑道:“好玩,不過如果不认真点,先生是会打手板心的。”
永琪缩了缩脖子,又问道:“那四哥也要一起来读书?六弟和七弟那么小也要嗎?”
“他们也要一起,”永璋对他笑笑,又說道:“六弟和七弟很聪明,已经跟着我学字,還会写了。你要是不认真学,以后被六弟和七弟越過去,他们学得比你還多還快,那就不美了。”
永琪嘟囔道:“不会的,六弟和七弟才多大,怎么可能比我学的字還多!”
仪嫔還是会带他认字的,虽然永琪有点坐不住,還是会乖乖学,写倒是暂时沒怎么写過了。
他想着永瑢和永琮要是真的学得比自己快,那真的太丢脸了!
于是永琪乖乖睡下,再也不闹腾,生怕第一天起不来,或者在课堂上打瞌睡的话,那就麻烦了。
他說睡就睡,倒是很快就睡着了,不需要永璋哄着。
永璋等了一会,看永琪睡熟了才离开。
他出去的时候又碰见永琏,两人心裡都开始羡慕住在圆明园的永璜了,大哥在外头住着,都不用像他们這么辛苦哄孩子了。
第一天永琏早早就去了御书房跟乾隆說了几句,沒多久四阿哥永珹身边的宫人就被换掉了,還换了個上年纪的嬷嬷,长得慈眉善目,脾气也好。
她說话细声细气的,又特别温柔,哪怕脾气有点不好的永珹看见這個嬷嬷也不怎么闹腾。
换的宫女和太监也年长一些,脾气好,却不会当永珹是瓷娃娃一样,而是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都会让永珹去做。
如果他不喜歡做,那就不做,如果想做就做了。
這让永珹很自在,他早就想试试自己穿衣服,自己来洗漱,還有自己吃饭了。
跟在永珹身边的林嬷嬷是照顾過乾隆的嬷嬷,原本早些年该是出宫荣养的,她却觉得外头沒有亲人了,在宫裡大半辈子,還不如继续留在這裡到老的。
反正乾隆又不是养不起林嬷嬷,索性就让她留下,住在宫裡后头,十分清净。
這次他也是想来想去,只想到請林嬷嬷去永珹身边了。
這個儿子身子骨不好,自尊心却比谁都要强,還是好脾气的林嬷嬷才能镇得住了。
确实林嬷嬷過去后,這才几天功夫,永珹就已经跟她亲近起来了。
永珹很喜歡林嬷嬷,在她身边尤为自在。
嘉嫔听闻永珹身边的宫人都换掉了,十分紧张,還特意去乾隆那边问了问。
乾隆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永珹长大了,身子骨也好起来了,嘉嫔其实不必那么紧张的。
太医每隔几天都会来给小阿哥们請平安脉,有什么事第一時間就能察觉得到。
要什么都不让永珹做,那就是要把人养废了。
這事沒多久后宫都知道了,沐瑶就忍不住感慨道:“虽然知道嘉嫔太紧张了一些,不過沒想到她紧张到如此地步。”
高贵妃也点头附和:“是啊,身边人伺候洗漱和沐浴换衣就算了,居然還喂饭,不让四阿哥自個吃。”
因为嘉嫔一直把永珹约束在永和宫内,别人都沒看见,自然也就不清楚了,伺候的人又是守口如瓶。
加上永珹从出生开始就在嘉嫔身边,就在永和宫裡面生活,习以为常,也以为外边的小阿哥也是這样的。
但是他搬去阿哥所后,這才半天,永珹就发现其他小阿哥们是自個吃饭,起码也沒人喂饭了。
五阿哥经過的时候看见四阿哥還让人喂饭,狠狠嘲笑了几句才走的,报了之前打脸的仇了。
四阿哥不高兴,回头就要自己吃饭,宫人哪裡愿意,生怕嘉嫔怪罪,哄着就是不肯答应,气得永珹就开始砸东西了。
要不是被永琏看见,永珹又简单解释了一番,根本就沒人知道這件事。
乾隆知道后,一话不說就把永珹身边人都换了。
沐瑶感觉嘉嫔這都不是养孩子,也不是宠孩子,而是把人直接养废了。
亏得乾隆趁着之前的机会把永珹挪了出来,不然再過几年,永珹恐怕真的要被嘉嫔养废的。
娴妃点头道:“听闻嘉嫔之前還特意跟皇上求情,让四阿哥能晚几年读书,也不苛求他读书好,免得太费神了。”
高贵妃摇头道:“四阿哥如今明显比之前好多了,就连太医都再三保证,怎么嘉嫔就一点都不信,還以为是刚出生那個孱弱的孩子呢?”
太医院费了多少劲,沐瑶之前又送了不少桦木茸,一点点喂给永珹,如今身子骨是比之前好多了。
吃得好,睡得踏实,身子骨都壮一些了。
当然比起天生身子骨好的五阿哥,哪怕年纪相差不大,五阿哥的個头還是比四阿哥要高一点了。
不過孩子還小呢,回头還会慢慢长的。
可能永珹刚出生的时候太脆弱太吓人了,让嘉嫔留下心理阴影,自然而然就对孩子過分小心了。
高贵妃也摇头道:“听闻第一天上课,五阿哥、六阿哥和七阿哥都识一点字,五阿哥不太会写,六阿哥和七阿哥会写一点,唯独四阿哥不但不识字,更别說写了。”
嘉嫔担心永珹费神,自然是不会早早教他识字读书的,還想让乾隆晚几年才让這孩子上学。
這就让永珹更崩溃了,比五阿哥差就算了,居然连两個弟弟都沒比過。
這次永琪忍不住又狠狠嘲笑了永珹一番,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還是永瑢板着脸道:“上回打架,皇阿玛责罚了四哥和五哥了,再来一回,只怕责罚得更重!”
两人這才瞪了对方一眼,算是偃旗息鼓了。
先生很是欣慰地看向永瑢,這位六阿哥年纪小小,倒是很能镇住前面這两個让人头疼的小阿哥了。
永珹得从头学起,先生就特意多辅导他。
永琪不会写,就得开始用字帖慢慢描红,却有点坐不住,写一会就左右张望。
看看永珹在认真听先生来识字,瞧瞧永瑢和永琮也在专心写大字。
永琪就感觉有点无趣了,不是說读书很有意思的嗎?
他动来动去,就被永瑢注意到了。
永瑢奇怪道:“五哥這是想去茅房嗎?”
永琪纳闷了:“不是,我就是觉得写字好沒意思。”
永瑢就指着字帖道:“等咱们的字写得好了,就不用描了。”
永琪想想也是,于是又拾起毛笔继续写大字,只要他尽快写得好看了,就不用再写這個枯燥的大字了!
尤其永珹刚开始学,就已经学得很认真,想要追上他们。
永琪才不要被永珹立刻就追上了,更怕自己写的還不如两個弟弟工整,于是更认真写大字了。
先生摸着胡子,更是欣慰看着這些小阿哥一個比一個认真,转身就跟乾隆提起此事来:“阿哥们刚读书就如此专心,实在大幸。”
乾隆听得有些惊讶,還觉得這位先生是不是捡好听的给他說了。
毕竟他很清楚永珹和永琪是什么性子,永珹居然一個字都不认识,乾隆知道后差点沒气死,就要责罚嘉嫔。
后来乾隆想想,如今责罚嘉嫔也晚了,永珹整一個文盲,好在早早挪出来了,不然晚几岁的文盲,他估计更生气的。
而且嘉嫔那天从御书房回去后浑浑噩噩的,第一天居然着凉病倒了。
乾隆不跟病人计较,這次就算了。
永珹就算了,永琪就是個坐不住的,居然愿意坐一两個时辰写大字,這骗谁呢?
乾隆就抽了個空,突然跑去课堂外边看了一眼,发现跟先生說的一样,永珹很认真听說,努力认字。
那個活泼好动的永琪虽然有点坐不住,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的,到底還是沒起来乱跑,而是动一动就继续乖乖写字。
乾隆都怀疑自己眼花了,這些孩子怎么忽然就变样了呢?
他去找沐瑶提起此事的时候,沐瑶就笑道:“皇上,孩子们乖巧懂事不是好事嗎?而且他们再是活泼,看着其他小阿哥在努力,也就跟着努力了。”
大家都努力,当中谁不努力,那就特别突兀。
如果大多数人偷懒不干活,余下的人也不会想做的。但是如果大多数人都很努力,那么剩下的人也会跟着努力了。
乾隆笑着道:“這就是近朱者赤了,确实不错。”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忽然沉了下来:“還是這样好,总比近墨者黑要好了。”
沐瑶知道乾隆說的是嘉嫔,也只能笑笑,不好接话了。
好在乾隆也沒纠结在嘉嫔和永珹這裡,很快提起另外一件事来:“之前沒能去木兰围猎,今年朕准备過去,八旗子弟们也许久沒松快松快了。”
沐瑶想着自己骑马還沒学会,顿时着急道:“皇上,我這骑射還沒练起来呢,不如回头去后边的校场……”
乾隆好笑道:“你上回把自己伤着了,不過也能慢慢骑。”
行了,他的意思說是重在参与,都不求沐瑶能有猎物,骑马散步就好了。
這也挺好的,反正沐瑶对自己的骑射功夫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连忙点头。
乾隆還不放心道:“回头让李玉跟着你,李玉的骑射不错,另外你跟着慧娘和娴妃也一块儿,她们两個的骑射也可以的。”
說到底,他還是不放心沐瑶的菜鸟骑射功夫了,有几個人盯着总是好的。
沐瑶一脸无奈,也只能答应下来。
之前的骑装虽然沒穿几回,不過绣娘還是给她重新做了两套。
大腿上缝了厚厚的一层,沐瑶骑马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磨伤了。
就是看着大腿粗了一圈,不是特别好看了。
只要舒服的话,好看算什么呢!
沐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感觉還是挺舒适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木兰围场,路上高贵妃跟沐瑶在同一個马车上,娴妃也過来了,一起說說话解闷。
高贵妃就道:“看着不算远,過去也要一個多时辰了。你们也听說了吧,使臣提前赶過来,想要一起参加围猎,皇上就点头答应了。”
沐瑶点点头,她之前也听說過此事:“听闻是之前西边和北边的使臣過来了,西边就算了,北边不是還沒臣服嗎?”
北边的使臣過来,会不会有危险?
娴妃就道:“西边确实是来朝贡的,之前送的银两少了,這次是送矿来补足。北边就不好說了,估计就是過来看看,掂量一下两边的实力。”
之前跟北边也打過,却是打了個平手,两边算是暂时休战,這次使臣過来,很可能真的看看西边为何突然被打服了。
毕竟西边和北边的实力相当,之前不說乾隆,康熙和雍正都派人打過,一直都算是彼此都有伤亡,谁都沒能彻底奈何谁。
這次西边竟然一次就被打臣服了,北边估计是真好奇,才会派人過来。
沐瑶喃喃道:“对方必然是来者不善了。”
高贵妃深以为然:“确实,也不知道他们要闹什么幺蛾子来,别坏了我們围猎的心情就好了。”
娴妃点头附和,她们难得出来一趟,可别坏了兴头才好!
终于到了地方,第一天自然是不能立刻开始围猎的,而是就地驻扎。
這边沒有行宫,住的都是帐篷,乾隆是希望维持以前的习惯,也能感受一下先人的艰苦。
他以身作则住帐篷,其他人也只能跟着住了。
嫔妃的帐篷在另外一边,不会跟大臣们靠近,就要清净许多。
沐瑶還是第一次住帐篷,倒是挺稀奇的,帐篷一立起来就进去看了一圈,其实地方還是挺大的。
能放一张床榻,一张梳妆台,還有桌子和炉子,哪怕夜裡天凉了,也不会觉得冷。
素茹還带来厚一些的被子,免得晚上特别冷,让沐瑶冻着了。
地上還铺了地毯,沐瑶感觉她這规格肯定不如乾隆的,所以乾隆還說经历一下先人的艰苦。
就這,算艰苦?
不過对帝王来說,住帐篷不是住行宫,确实算是一种艰苦了。
其他人的帐篷自然不如乾隆和嫔妃们,要简陋许多,一张普通的床榻和一個炉子就差不多了,而且帐篷也要小上许多。
沐瑶远远见到来拜见乾隆的使臣们,长得尤为高大壮实,皮肤黝黑。
入秋了,一個個只穿着马甲,露出两條胳膊来,就知道是不怕冷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回去帐篷了,還是很快小豆子過来小声跟沐瑶禀报道:“娘娘,使臣们說是要跟八旗子弟比一比。”
当然,刚开始北边的使臣是要跟乾隆和傅恒比的,但是西边的使臣却道跟八旗子弟比就是了。
若是八旗子弟输了,再請傅恒亲自来比试。
西边使臣這么說,北边使臣不好反驳,皱着眉头答应下来。
不過看他们的脸色,赢過八旗子弟不是什么难事,這就让小豆子有点义愤填膺了。
沐瑶就好笑道:“那你给我去盯着一点儿,看咱们的八旗子弟怎么赢了他们的!”
小豆子连连点头,很快就出去了。
高贵妃和娴妃過来,后边都跟着一個小太监,說的跟小豆子差不多。
沐瑶就笑了:“咱们索性在這裡听着,也算是亲眼看见了。”
小太监们一個比一個能說会道,耳力劲還好,過去听了就回来禀报。
皇后很快也過来了,跟着她们三人一起听一听。
她感慨道:“想当初傅恒跟西边打了一场仗快一年了,如今西边的使臣竟然帮着咱们這边說话,实在让人有些不习惯。”
之前在战场上還打個你死我活,转眼西边的臣服了,不但臣服,使臣過来還帮着說好话,确实挺魔幻的。
高贵妃就笑道:“這才叫臣服,当咱们是自己人了。”
皇后点点头,确实如此,看来傅恒沒白忙一场。
要是之前傅恒好不容易把对方打服了,回头還跟北边這样桀骜不驯,确实让人恼火了。
沐瑶倒觉得西边的未必当咱们是自己人,只是主动去讨好乾隆罢了。
乾隆听着确实挺舒心的,北边只是個使臣,竟然一张口就要跟他比试,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要不是西边使臣帮忙說话,乾隆都要把北边這使臣赶出去了!
皇后和沐瑶几個都觉得沒什么悬念,素茹送来几盘点心,几人喝着热茶,舒舒服服等着结果。
哪想到等了一会,小豆子匆忙进来禀报,等到的居然是八旗子弟略逊一筹?
說真的,小豆子那個表情,說是略逊一筹都抬高八旗子弟了。
他们在京城裡安逸久了,骑射功夫都不怎么练习,如今围猎稍微弄小点的猎物還好,但是比试的话,再大的猎物就抓瞎了,骑射明显不過关。
沐瑶感觉乾隆又要气死了,這丢脸丢到外人面前去。
皇后也是這么觉得的,琢磨着让御膳房准备下火的羹汤,等会送去给乾隆好了。
八旗子弟输了,北边使臣的神色都得意起来,眼神就像是說:八旗子弟,就這?
西边使臣這次都沉默了,毕竟他也觉得八旗子弟太逊了一点。
不過他好歹给乾隆一点面子,只沉默好了。
但是他這沉默,让乾隆就更加不快了。
让傅恒去,感觉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换做别人,乾隆又担心他们如果還输了,自己這脸面是真的要挂不住了。
傅恒就提议道:“皇上,不如让神机营的侍卫试试?”
乾隆想到神机营的侍卫,那不就是火铳队嗎?
他一时明白傅恒的用意,于是微微颔首同意了。
北边使臣這次看着明显并不强壮而是瘦弱的侍卫,眼神更是鄙视,只觉得這边都找不出人来了,一次比一次弱小。
這次他估计又要赢了,還赢得轻轻松松的!
不過北边使臣到底沒有轻敌大意,一进围场就开始动手打猎物。
神机营的人不慌不忙,进到最裡面,才挑选起大猎物来。
不够大的,他们都看不上。
北边使臣看他们磨磨蹭蹭的样子,那就更看不上,只觉得這些人更年轻,也更加心高气傲,只可惜眼高手低的。
然而沒等他转开视线,就见侍卫们手裡拿出一個黑乎乎的东西,认得出是火铳。
這边的火铳使臣也是见過的,打一枪還要缓很久,而且還不稳定容易炸膛,是個十分鸡肋的玩意儿。
在围猎上用這個,着实沒什么用处。
毕竟猎物会跑,大的猎物只打一枪,沒能打中要害,這火铳還要费劲重新填装,就那個功夫,猎物都扑過来了。
使臣索性停在原地看這些神机营的侍卫出丑,若是他们的小命不保,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大方出手帮一把的。
哪知道下一刻,猎物竟然应声倒下。
火铳不止一次,還是连发的,是连珠火铳!
這就让使臣坐直身,目光也认真起来。
西边突然臣服,他就感觉奇怪,原来是這边的武器被改良過嗎?
但是這個火铳近身用還好,远着的话就打不中,沒什么用处。
而且如果混战的时候,就很容易打到自己人了,依旧很是鸡肋。
除非他们不要命冲過去,乱开一通,不管敌人還是自己人都打一圈,准备同归于尽了。
要真是這样,西边会臣服确实情有可原。
碰上厉害的敌人沒什么,就怕遇到不要命的疯子了。
神机营很快打了不少大猎物,看了使臣一眼就带着回去了。
這次使臣自然不如神机营的侍卫们,他爽快认输道:“沒料到皇上竟然有了這么好的火铳,是在下看走眼了。”
乾隆微微点头,倒是沒有在意的样子,指着侍卫腰上的火铳道:“這只是小玩意儿罢了,在木兰围场围猎的时候偶尔用用還好,平日就是個防身的东西。”
北边使臣是听出来了,這压根不是用在战场上的东西。
他晚上就去找西边的使臣聊一聊,对方只隐晦道:“這边的武器已经变得深不可测了,你别只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很容易吃大亏的。”
這话沒头沒尾的,北边使臣嗤笑道:“這才多久就把你们的胆子给打破了嗎?”
他可不是胆小鬼,被几把火铳就吓破胆的。
西边使臣笑笑,沒再多說,毕竟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好歹看在两边以前算是结盟的份上才透露几句,然而对方压根听不进去,自己就不再多费唇舌了。
北边使臣回去后,乾隆派人来告知,第一天会进行一场演练,他可以来看看。
就在木兰围场附近的校场,他当然不会拒绝。
沐瑶也才知道,乾隆還打算弄個军事演习,给使臣们看看,也算是震慑他们了。
拿出的是新型武器,除了那個连珠火铳之外,還有终于仿制出好几十台的连珠炮。
连珠火铳,使臣昨天已经见识過了。
看见這個稍微笨重的连珠炮,感觉跟火铳的区别不大,都是很鸡肋的东西。
谁知道亲卫队一动手,连珠炮一发就炸开了一人高的大石不說,一棵百步之外,三人才能抱住的大树也一发就断开了,威力十分可怕。
最可怕的還不止這些,而是根本不需要一发换一次炮弹,能够连接不断。
甚至能调整角度,不会打在同一個地方。
也就是冲锋的时候,清军手裡有這個,对面就无人能够冲到跟前来,可以說是无敌了。
北边使臣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对乾隆說话的时候都客气了不少。
在帐篷裡继续听太监们不断跑腿直播的沐瑶乐不可支,旁边高贵妃也笑了:“使臣之前多目中无人的样子,如今就有多害怕,要是能亲眼看看,那就更好了。”
她不免有些遗憾,要是亲自看看,自己今晚做梦都要笑醒了!
沐瑶也是這么觉得,沒能亲自看看使臣那個脸色,实在太可惜了。
不過使臣被连珠炮吓一吓,估计回去一說,以后就不敢随意靠近了。
若是知情知趣一点,就该跟着西边一起臣服的。
北边使臣回想昨晚西边使臣的话,才明白原来是這個意思。
确实是自己小看了,這武器一出,北边哪裡有胜算了呢?
而且如果只有一两架连珠炮,倒是沒什么威胁,這几十架送出来,使臣就明白,乾隆這是直接震慑他呢!
要是北边不听话,想战,那就战!
北边使臣麻溜告辞,要立刻回去传递消息,乾隆也不拦着,让人赶紧回去,别留下碍眼,也回去吓一吓其他人也是好的。
八旗子弟看着這些连珠炮自然也手痒,乾隆的意思是,以后骑射、武艺和读书才学都会来排名,谁排名前列,才可能进入神机营,上手這些连珠炮了。
骑射和武艺他们還好,读书就真的不大行了。
但是乾隆发狠了,傅恒就样样出色,怎么你们就不行了?
這還沒学,你们就說不行,是对自己沒信心,還是一开始就不想努力了?
八旗子弟能怎么办,只好捏着鼻子应下,回去就读书!学武!
至于用傅恒来当目标,沐瑶都开始同情他们了。
這就比如說家长鼓励孩子好好读书,用的是高考状元来比较,那让孩子怎么办,换個脑袋嗎?
八旗子弟们就惨不多了,傅恒算得上是学霸中的学霸,别人家的孩子了,他们怎么可能比得上呢!
乾隆的要求太高,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幸好乾隆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一开始就让所有人达到傅恒這個高度,起码让他们有循序渐进的机会。
三個月后考核,如果太差的话還要踢出旗人队伍。
沒别的,就是乾隆觉得成绩太差太丢脸了,索性踢出去。
這就好比一個班级裡有两個学渣,踢出去,裡边就沒有学渣只有学霸一样。
這就让所有人都紧绷头皮,埋头苦读和苦练了起来。
一时之间京城的风气比之前更好了,以前是约束了纨绔子弟,如今是一個比一個上进,走着路都在背书,练武场上也是人山人海。
大家都在努力,于是有個特别闲散的人就尤为突兀。
這個人不是谁,就是乾隆的弟弟和亲王弘昼了。
他今天去酒楼听小曲,明儿去戏楼看戏,后天去茶楼喝茶赏景,大后天還斗蛐蛐去了。
京城人人上进,只有和亲王玩得乐呵,乾隆都看不下去了,于是派人叫了弘昼過来,让他当议政大臣。
换句话說,就是抓住弘昼来当壮丁,帮乾隆干活了。
弘昼就纳闷了:“皇上你這手边多的是能臣,大阿哥、一阿哥如今能办差了,三阿哥也在身边帮忙。”
所以,乾隆還有什么不满意的,人手也是足足的,怎么就抓他来帮手了?
乾隆就冷笑道:“沒发现其他人都在上进,就你你這到处闲逛。让人看见,就觉得朕沒好好约束你,只约束其他人了。”
弘昼摸着鼻子,他是发现以前的狗肉朋友居然通通不见了,全憋在家裡读书练武,都要怀疑他们得了失心疯。
一個就算了,所有人都是這样,他后知后觉自己沒去木兰围场,到底错過了什么?
恰好那天出发前弘昼肚子疼一直腹泻,就派人跟乾隆告罪沒去了。
如今看来,弘昼沒去,错過太多消息,這会儿跟其他人都开始格格不入了。
乾隆对這個弟弟還是挺好的,之前授予他都统的职务,可惜弘昼三天打鱼两天晒網,什么事都交给底下人来办。
实在沒办法,他又把弘昼派去内务府。
如今看来,弘昼那么清闲,又是把事情交给底下人去办了,乾隆索性就调到自己跟前来当個议政大臣,弟弟這就不能偷懒了吧!
乾隆是觉得,反正他都那么忙了,弘昼怎么能那么清闲呢!
弘昼最是了解乾隆,毕竟两人岁数相近,生母之间的关系也好,算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读书一起练武,彼此几乎形影不离。
后来乾隆登基了,身上威势日益厉害,心思也越发深不可测,弘昼還是能察觉出這位兄长的一点不乐意来。
算了,乾隆都发话了,弘昼就认真了一点,每天上朝当個木头型的议政大臣,反正什么都附议,就沒提出過什么好的意见来。
好歹弘昼每次早朝都来了,沒跟之前一样三天两头不见踪影,乾隆也只好随他去了。
沐瑶得知這位和亲王当了议政大臣,依旧跟之前一样是個甩手掌柜,能不管就不管,其实也是個极为聪明的。
要和亲王什么都管,還管得特别认真,展现出才能来,反倒不美了。
他還不如就像如今這样乐呵呵的,职务不低,跟乾隆关系不差,每天過得高高兴兴的。
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插手,也就不会惹来麻烦和猜忌。
大智若愚,就是說和亲王這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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