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尤其這個人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個地痞无赖!
就這么個玩意儿,竟然把不少京官给骗了,乾隆气得心口都要发疼。
沐瑶见乾隆气得脸是白的,脖子是红的,吓得赶紧抚着他的后背,生怕乾隆真气出個好歹来:“皇上消消气,可别把自己气坏了。”
乾隆正過来她這边喝茶,收到密折只以为是京城的小事,都沒避开沐瑶,随手打开一看,然后就气成這個样子了。
他把密折狠狠砸在地上,恨不能踩上两脚才能出一口恶气了!
李玉小心翼翼把密折捡了起来,却不敢送到乾隆面前,免得他看一眼又要生气的。
沐瑶赶紧给乾隆倒了温茶,热的都不敢了,不然他如今气得额头都出汗了,再喝热茶岂不是要爆炸?
乾隆喝了两杯茶,這才算是勉强压下怒火,让李玉把密折重新送過来,又仔细看了一眼道:“凡是沾手的人,一個都别落下,全部抓起来。”
這其中除了王府的太监和奶娘,卸任的巡抚刘大人,還有如今兵部书办程五,最后是现任巡抚雅尔图。
不過這封密折就是雅尔图送過来的,這些人算是撞到枪口上,自投罗網了。
雅尔图就是极为正直的脾性,一听這骗子想贿赂他,借由自己的关系得到煤引,二话不說就把人扣下,然后写了密折送到乾隆跟前来,也是個暴脾气了。
言辞之间把這人四处招摇撞骗,骗了谁,又许诺了什么,一字一句都写得清楚明白。
就连這人上门来带了多少银钱,打算给雅尔图多少报酬和煤矿的分红,都一目了然。
乾隆這才勉强眉头沒那么皱了,起码大臣裡面還有個聪明的,沒给骗過去,不然自己這脸面真是要挂不住了。
要這人靠一张嘴真能骗到煤引,乾隆都要怀疑之前是不是不止一個人這么做,還成功了?
他提拔起来的大臣们的脑子都进水了,一個個连個地痞无赖都分辨不出来嗎?
兵部這個叫程五倒是有点半信半疑的样子,所以并不听骗子给分红之类的话,只要现钱,不给钱就不干,還狮子张大口,這人就沒法骗下去,只能去找雅尔图了。
而且他带着去雅尔图的银钱不算特别多,也不算少,一個地痞无赖怎么可能有银钱,却全是京城的商人听說他的身份给的孝敬。
真是可笑,一個地痞无赖什么都沒有,用假的身份骗了商人要钱,然后把钱送去给官员作为贿赂,什么都不必拿出来,什么都是别人的,竟然還有人相信!
前任巡抚是老了,却也不至于老得两眼昏花,连個地痞无赖都认不出来吧?
光是想想,乾隆又开始生气了。
沐瑶看得无奈,索性给他倒了一杯冷茶。
乾隆喝完后才发现茶是冷的,知道她担心自己气坏了,這才稍微消消气道:“行了,别吓着你了,朕回去处理這事。“
免得在沐瑶面前发脾气,愣是把人吓着了。
乾隆起身回去自己的船舱,大船除了甲板,下边第一层就是乾隆和皇后,以及高贵妃和沐瑶住的地方。
第一层几乎三分之一是乾隆的,包括寝室和书房。
余下三分之二的船舱就分为三個,让皇后、高贵妃和沐瑶住了。
乾隆這边发脾气,声音有些大,动静不小,等他一走,高贵妃才敢過来小心翼翼道:“皇上怎的忽然生气了,瞧着气得不轻。”
她在隔壁听见乾隆咆哮,担心是不是乾隆对沐瑶发脾气,這才過来看看,见沐瑶神色如常,這才放心了。
沐瑶就安慰高贵妃道:“皇上這是收到折子才生气的,仿佛是有個骗子在京城横行霸道,還骗倒了不少大臣,皇上不生气才怪了。”
這些大臣也太好骗了吧,不過现代就诈骗的手法层出不穷,确实很容易中招。
尤其這骗子還先贿赂了王府的下人,很是给人一种错觉,他真的跟王府有关系,于是才骗到了银钱,還骗倒了不少官员,以为对方真跟王府有关系。
毕竟谁都想不到,哪個人会這么大胆,冒充亲王的远房亲戚,不要命了嗎?
对地痞无赖来說,他们什么都沒有,光脚不怕穿鞋的。
既然什么都沒有,所以失去也不可惜,就想要豪赌一把,孤注一掷试一试了。
沒想到這么一试,還真让对方成功了。
高贵妃微微瞪大眼,也是不可思议道:“怎么就有人相信了?亲王的远房亲戚,难道他们不会直接去找亲王打听嗎?”
不過想想也是,京官也是有品级的,巡抚在外边听着品级不低,但是贸然去亲王府登门,還是问這個,自然就不妥当了。
如果是话,他们上门去问,這不是让亲王尴尬,把关系弄僵嗎?
如果不是的话,他们上门去问,亲王只会更尴尬,還觉得這些人拿他开玩笑呢!
但是他们只想着绝不会有人如此大胆,所以都相信是真的,自然愿意给個方便。
当然也有见钱眼开的,不给钱就不干活,算是沒当帮凶,却也沒打算告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得罪亲王的远房亲戚了。
這人哪怕失败了也不怕被人拆穿,胆子是越来越大,收下商人孝敬是丝毫不带犹豫的。
他這样的做派,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反倒让商人们深信不疑。
毕竟贵人们对這些钱财都看不上眼,所以收下也沒觉得什么,商人们自然觉得孝敬对了人。
高贵妃听得咂舌:“只要装出一副不在意钱财的样子,就能哄得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身份了?這些人真好骗,就不怕银钱送的人不对嗎?”
沐瑶就笑道:“不对也沒什么,对商人来說,這些钱也是九牛一毛,就当作是结個善缘了。送对人那自然好,以后遇上也能行個方便,哪怕不会从中作梗就行了。送不对的人也沒什么,這点钱舍了也不会伤筋动骨。”
毕竟万一是呢?
送错人沒什么,就是当银钱丢了,送对人的话,攀上這個关系就不得了。
高贵妃摇摇头道:“难怪這骗子在京城裡横着走,大臣们怕得罪人不会告发,商人们又不在乎這点钱财,觉得宁可信其有,骗子不就得逞了嗎?”
沐瑶深以为然,只觉得京城的大臣很需要进行反诈骗的普及,一個個都被骗了。
哪怕商人不在乎這点钱,扔海裡不比给骗子来得强多了?
乾隆比她们二人想得更多,骗子這才去京城几天就收下不少的贿赂,那么给京官行個方便的贿赂会不会更多了?
收到贿赂后,這些官员是不是就帮着私下办事行方便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就派人去查探一番。
這一查,发现收下贿赂的人不要太多。
官员们收的都不叫贿赂,叫孝敬,大多是過年過节和生辰的时候收下的礼物。
表面上礼物都挺正经的,不是书画就是孤本,又或是摆件。
虽然看着值钱,却也不至于价值连城,而且過年過节别人送礼,也不好拒绝了,就连乾隆大寿的时候,底下官员送来的礼物和孝敬只多不少,他也沒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這些礼物包装的盒子都是暗藏机关,底下打开后是一大叠的银票,這数目就相当庞大了。
光是這骗子一路行骗收下商人的贿赂,转头送给官员,从安阳到京城,足足十几個官员都收下了,于是乾隆直接派人一網打尽。
他嘉奖了雅尔图,然而這些人自然都丢了乌纱帽,還押进牢狱了。
好好下江南,美景沒看多少,乾隆倒是被折子气得不轻,惩罚都重了两分。
鄂尔泰還說水至清则无鱼,让官员们真的两袖清风也不现实,希望能够从轻发落。
当然要罚,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乾隆看得更是生气,觉得鄂尔泰是瞎了,這些官员收的可不是一点,而是一大笔的贿赂。
而且煤引因此還送出去不少,就因为這些贿赂,他居然還敢求情了?
乾隆直接让鄂尔泰暂时回去家裡面壁思過,让脑子清醒一下再回来当差。
张廷玉就极为赞同重罚這些收贿赂的大臣,也好杀鸡儆猴。
沐瑶感觉這裡面最惨的不是同情同僚而去求情的鄂尔泰,而是那位全然不知情的亲王了。
缄亲王是康熙最小的儿子,比乾隆還要小五岁。
說是叔叔,却比大侄子還小。
康熙去世的时候,缄亲王才五岁,還是被雍正帝厚待留在宫裡跟阿哥们一起读书学习,几乎是当儿子养的了。
就是乾隆的时候,也派翰林院的先生去辅导過他的功课,乾隆二年的时候府邸建成,缄亲王這才出宫去的。
他十岁的时候生母就去世了,十七岁的时候被封为缄亲王,二十一岁才出宫。
因为年纪小,远离夺嫡风波,被小辈的皇帝们颇为疼爱,可以說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但是日子過得循规蹈矩,从不给乾隆添乱。
這次還真是冤枉了缄亲王,他丝毫沒有察觉此事,得知后立刻写折子来给大侄子乾隆請罪了。
乾隆看在缄亲王不知者不罪,并沒有多有责怪,让他自個收拾好府裡的下人,稍微降了点俸禄,然后面壁思過半個月。
可以說比起那些被推出午门斩首的官员们,缄亲王算是轻轻放下了。
毕竟乾隆算是跟缄亲王一起长大的,对這位亲王的秉性相当了解,知道他绝不会帮地痞无赖掩饰身份,最多是下人见财起意,欺上瞒下,他沒能察觉到罢了。
甚至還让缄亲王亲自来料理府上背叛的下人,乾隆是足够给這位小叔叔脸面了。
不然要乾隆亲自动手,派人去府裡抓人,缄亲王就得成为京城所有人的笑话。
幸好這事起了個头就被人发现,不然這地痞无赖真用這种法子得到煤引,然后赚了個盆满钵满,反過来继续贿赂官员然后拿到更多的煤引,赚取更多,扰乱煤炭市场不說,還可能让其他人效仿,把一件让百姓受惠的事弄得乌烟瘴气,乾隆怕是更加生气了。
毕竟乾隆难得做一件惠民的大事,想着被万民称赞,回头被一個地痞无赖弄得乱七八糟的,能不生气嗎?
他气了好几天,把人全砍了才算是彻底消气,又打发人告诫各处官员要小心這种骗子,在煤引上谁敢伸手或者收贿赂,那些砍头抄家的官员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愣是让各地官员在煤引上面把关非常严谨,煤窑东家一個個都不敢耍心眼,挖煤人的日子要好不少。
各处税收也不敢私下多收了,百姓们真正受惠,挖煤虽然辛苦,冬天却好過了许多。
他们小心存下来,明年冬天又能继续用。
挖煤人的工钱沒给克扣,日子也不用紧巴巴的了。
船队一路南下,各地消息传来,都是百姓对乾隆赞不绝口的呼声。
乾隆的心情這才渐渐好了起来,趁着一天沒那么冷,带着嫔妃们在甲板上赏景和喝茶。
前阵子风大,沐瑶知道自己這身体沒那么好,就沒去甲板上吹风,冻着就不好了。
這会儿天气暖和了,今儿风也沒那么大,甲板上摆了一桌子,乾隆带着她们一起喝茶吃点心,然后看风景,倒是惬意。
沐瑶以为看风景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看两岸的绿树葱葱,以及河水盈盈。
虽然不是什么绝美的风景,但是山清水秀,视野开阔,确实也不错。
但是等她上了甲板,才发现沒那么简单。
两岸人山人海的,哪裡是看青山绿水了?
在河裡的两岸有一排看不见尽头的龙舟灯房,在岸上還搭建无数的彩棚。
如今天色渐暗,两岸灯火通明,彩棚裡有舞姬翩翩起舞,還有丝竹之声缓缓传来。
這两岸的大型歌舞就跟争芳斗艳一样,拼命吸引乾隆的目光。
乾隆嘴角含笑,时不时看着两岸的热闹,对满脸惊讶的沐瑶道:“這歌舞也就平平,不過也是两岸官员的一份心意了。”
沐瑶心裡无语,這還叫平平嗎?
那些舞姬跳得多好看多卖力,纤纤细腰柔软至极。
有的赤足在舞台上起舞,有的则是在大鼓上跳舞,姿态美妙动人。
船只一直在走,两岸的舞姿不管多美,最多只能看上两眼就過去了。
但是這些人在彩棚裡跳舞始终沒停下,哪怕已经看不见了,依旧能看见隐约跳动的影子。
各地确实是费尽心思,往前走了一段路,远远還能看见一個巨大的桃子。
沐瑶還奇怪這桃子是什么特大地标,就看见两边烟火突然燃放,然后桃子开始裂开两半,露出中间巨大的舞台来。
她目瞪口呆,古人還真会玩,這都行,舞台效果真是扛扛的。
而且這個粉色的巨大桃子远远看過来就特别显眼,等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上面,船只开始靠近的时候,就开始燃起烟花。
巨大的响声十分震撼,算得上是双重保险。
哪怕之前视线从桃子上面离开,也绝对会被烟花吸引住的。
沐瑶目不转睛看着桃子分开后,露出的舞台并不是之前的舞姬跳舞的节目,居然是舞台剧。
上面的演员扮相各异,而且数目巨大,一眼過去都数不清,起码得几百人了。
這個巨大的舞台分成几個小舞台,有年轻女子长袖舞动,夸张的形态来表现她的欢喜,旁边则是一個衣冠楚楚的书生扮相之人。
女子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远远传到船上来。
沐瑶对戏剧不太了解,身边的高贵妃跟着戏曲之音哼哼了几句,指尖在桌面上還点了点,节奏還跟上了。
高贵妃哼唱几句后,扭头见沐瑶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笑着介绍道:“這是《游园惊梦》。”
說是取自牡丹亭,沐瑶立刻就知道了。
女子把欢喜表现得淋漓尽致,周围還有人共舞,场面十分欢腾。
等船只過去一些,又有两名武将身穿盔甲挥舞起来,互相对招了几下,就高声唱了起来。
比起之前的绵软欢喜,武将的声音就铿锵有力,带着激昂和战意。
知道沐瑶对這些戏曲不太熟悉,高贵妃小声提醒道:“這是《昭代箫韶》。”
沐瑶回想了一下,這不是杨家将嗎?
高贵妃感慨道:“這是一场打戏,足足有二百四十场。自辽兵入寇起,到萧后降宋为止。看他们的样子,该是从头开始轮流表演,一直沒停下来過。”
這既不是开始的一场戏,也不是最后的,显然前面一直都在唱着。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乾隆的船队什么时候到,要是来了再唱,那就来不及了。
嗓子是要吊的,直接开场唱得肯定不够好,于是在听說乾隆的船队靠近前半天,想必就开始一直唱着,等乾隆靠近的时候,自然嗓子也热過了,是唱得最为动听的时候。
船队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戏剧换得相当快了,几乎是一個场景落下,就立刻换了一出戏,难怪要几百個人一起演,舞台又大,沒這样轮换的速度,别是沒唱几场戏,船只就要過去了。
而且只单独一场戏未免太无聊了一点,能轮换的人就少了。
戏子谁不想在乾隆面前露脸,若是被乾隆看中,那就能直接一跃而成人上人了。
哪怕沒能被看中,以后出去吹嘘一番也有了谈资,一個個削减脑袋都想加入进来。
估计给官员们送了不少东西,官员们不好拒绝谁,又怕一個戏容易看腻,于是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来了。
船只继续前进,戏剧又换成了《鼎峙春秋》,接着是《万寿无疆》。
然后船队是彻底過去了,后边是所有人跪拜着大喊“万万岁”。
声音之大,犹如大浪就要把船只掀起来了。
沐瑶十分震撼,却一眼看過去,只觉得当地花费恐怕相当巨大了。
光是這桃子、這烟花,還有延绵不绝的彩棚,光是搭建這些就要费不少钱。
却只能用一回,等回程的时候船队未必走這條路,如果走,那么他们更是不可能让乾隆看一样的风景,只怕会重新搭建一回。
光是想想這花费,沐瑶才真真体会到乾隆下江南一回,花钱如流水的境况了。
等入夜的时候,船队就靠岸了。
岸边灯火通明,无数百姓和官员跪拜在两侧,离着有一段距离,黑压压一片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沐瑶下船后,脚踏实地的感觉才来了,然后就上了轿子,一路被抬去了行宫。
這行宫十分宽敞,光是从门口进去,轿子就走了许久。
等下轿子,沐瑶被素纹扶着,发现面前的宫殿有些眼熟。
素纹就轻轻提醒道:“娘娘,這瞧着有些像是景仁宫了。”
沐瑶這才恍然大悟,确实是像了。
不過外地的一处行宫,竟然造了個仿制的景仁宫出来,太夸张了吧?
她远远看了一眼,觉得远处的宫殿有些像是高贵妃的钟粹宫。
想必皇后的长春宫也该造出来了,就不知道建造行宫的官员是不是把养心殿也照搬過来仿了一座宫殿。
沐瑶感觉自己今天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等她进去后,发现這仿制的景仁宫连裡面的摆设都几乎一模一样,顿时感觉麻了。
他们也就住一晚,最多住两天,行宫造得如此华丽又有什么用,以后放着落灰嗎?
毕竟当地官员肯定沒胆子把行宫作为开放的景点,收点门票放人进来参观弄回本的,被乾隆知道估计脑袋要留不下了。
所以這行宫只能空置着,等乾隆什么时候再下江南经過的时候住进来了。
人不在,行宫却不能沒人打扫,不然時間长了,东西沾灰后就擦不干净,得隔三差五收拾,這又得费一大笔钱来维护了。
沐瑶忍不住琢磨,這钱究竟是乾隆出,還是当地官员出,又或者用的是当地的税收?
她坐了一天船也是累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還是熟悉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沐瑶躺下的时候感觉仿佛回到了景仁宫,连床榻的软硬和大小都是一样的,這也太厉害了一点。
当地官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进后宫测量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是内务府送了尺寸和材质過来?
也不知道打造了多久,不過沐瑶确实睡得不错,一夜无梦到天亮,浑身舒服得都不想起来。
她赖了一会床,听闻永璋已经起来洗漱后念了一会书,又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如今去后头擦身后换一身新衣服了。
沐瑶顿时汗颜,儿子那么勤快早起,她這個当额娘的反而赖床,实在不应该,只好赶紧起来洗漱了。
帝后昨儿就免了众人請安,让她们能多睡一会儿。
所以吃早饭也沒一块儿,沐瑶就带着永璋亲亲热热用了早饭。
今儿是休息为主,乾隆在书房要处置一下公务,立刻派人送回京城去。
永璋要回去写两张大字,然后跟永璜、永琏一起去书房那边,听乾隆跟当地官员见面聊天,看不能听出点什么来,算是一种学习了。
沐瑶就在行宫裡乱逛,刚出去就碰见高贵妃,笑着道:“慧娘昨儿睡得可好?這行宫修得跟宫裡一样,着实让人吃惊。”高贵妃点点头道:“谁說不是呢?昨晚我還以为回到钟粹宫了,但是别說,裡头摆设都一样,睡着舒服极了。”
船只虽然划分的空间够宽敞了,总归船只的地方有限,第一层又被乾隆占了三分之一。
连身边宫女要么搭個小床在旁边守夜,要么就只能在下一层的船舱休息。
下一层要狭窄一点,宫女的人数却不少,好几個人一個狭小的船舱。
大宫女還能两人一個船舱,小宫女就得四個人或者六個人,挤一块,都不敢翻身免得掉下去的。
沐瑶在宫裡住惯了,船舱到底還是太小,都感觉伸展不开,如今在行宫裡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她跟着高贵妃一起去花园逛了逛,比起后花园,這边的花园要大得多,而且正是春天,百花盛开,美不胜收。
两人在亭子裡坐下,就有宫人送来茶水和点心。
高贵妃就道:“听闻一路上行宫建起来好几個,也不知道是不是都這個样子。”
沐瑶听得咂舌,要都這個样子,那真是用金银直接砸出来的,真够贵的了。
“我們就住几天,這個行宫回头不就空置了?”
高贵妃听出她的言下之意,笑着道:“哪怕我們只住上一個时辰,那也得住,当地官员哪裡敢敷衍皇上和我們了?”
对当地官员来說,只要乾隆满意就行,花费多少并不在意。
如果让乾隆不满意,那么他们花费再多也沒用,乌纱帽還可能戴不住了。
沐瑶耸耸肩,又听高贵妃說道:“這宫殿看着相似,却只有咱们几個来的嫔妃住的宫殿仿造了一番,其他是沒有的。”
不然仿制整個紫禁城,砸多少钱都不可能短時間内完成了。
乾隆要下江南,提早一年就开始准备。
派出官员们一路勘察路线,搭桥铺路,各处建造行宫。
哪怕只是从码头下来到行宫的路,都要笔直的,而不是弯弯曲曲,惹来乾隆不喜。
沐瑶明白,高贵妃這是跟自己解释,花费是有一些,却也沒有想像中那么多。
一年的時間,能仿造出几個宫殿已经很不错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每個宫殿都能仿制得如此出色。”
高贵妃道:“不外乎是跟内务府要了图纸,或者让工匠過来指点一二。就是殿内的摆设,很多也是仿制的,看着像,其实裡面未必是真品。”
真品都在宫裡呢,真送其他真品出来,不怕摔了丢了嗎?
反正摆件是用来看的,只最外边是真的,其他都是仿制得了,還仿得惟妙惟俏。
虽說是仿制,但是也有七八分相似,用料只逊色一点点了。
沐瑶点点头表示明白,又听高贵妃八卦道:“听闻昨晚当地官员還送了几個美貌的妙龄女子過来,說要伺候皇上,被皇上拒绝了。”
当地官员送美人来不算什么稀奇事,就是难得听說乾隆发了一通脾气,很是不高兴的样子,让当地官员灰头灰脸被赶出行宫,這就有些奇怪了。
等下午的时候,沐瑶才知道原来当地官员送来的美人,其中一個眉眼跟她有两分相似。
估计是因为苏家几個兄弟在外边跑,尤其苏岐凤,所以当地官员就按照他们的样子寻找美人,怎么都跟沐瑶有点相似,說不定就让乾隆喜歡了。
乾隆气死了,把当地官员骂了一通,第二天就要离开当地。
当地官员哭死了,他们就是投其所好,拍龙屁就拍到龙腿上了?
沐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来她這個宠妃的名头已经传遍全国各地了?
当地官员都知道找個跟她相似的人来乾隆這边投其所好了?
见乾隆心情极为不好,上船的时候還沉着脸,沐瑶就安抚道:“当地官员只知道仿造宫殿,還以为皇上也喜歡仿造的美人罢了。仿造只是仿造,哪裡能跟真品比呢?”
乾隆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說得对,不管怎么仿造,确实不能跟真品比较了。”
当地官员以为仿造好宫殿,让乾隆挺满意的,就开始仿造他身边的美人了。
宫殿哪怕相似,很多东西乾隆一眼就能看出仿造的痕迹,還可能是用别的材料刻意仿造,跟真品差距很远。
远看還好,近看就不行了。
当地也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要不是這些官员脑子不够聪明,就不会在地方上,而是在京城重要的官职上了。
乾隆想了想,也就原谅這些榆木脑袋的当地官员了,虽然骂了一通,倒也沒有降罪,让他们着实松了一口气。
船队一路行至江南,正是最美的季节。
沐瑶一路上都沒能找到机会跟苏召南见面,乾隆這时候大手一挥,船队停靠在她的故乡,就让她跟着苏召南回家住上一晚。
闻言,沐瑶欢喜极了,带上永璋,另外素纹和素茹跟着,葛嬷嬷也在,還有小宫女、太监和侍卫,一行人护送她去苏府了。
苏召南的船只在前头,早已停下,已经先带着苏夫人回去布置一番,然后来迎接沐瑶。
苏府早就得到消息,上下整理打扫了一番。
苏鸣凤在家,带着夫人和小辈们裡裡外外都检查了好几遍,尤其沐瑶原本住的院子,更是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沒有遗漏,這才算是放心了。
一家子就在门口等着,周围早就清场了,沒有旁人在,沐瑶下轿子的时候众人一起行礼。
沐瑶连忙上前扶起苏召南和苏夫人,又看向他们身边高挑却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子,自然是她的二哥苏鸣凤了。
苏鸣凤看着妹妹,果真女大十八变,变得更好看了,通身的贵气。
众人簇拥着沐瑶进苏府,沐瑶按照记忆看了一圈,主院变化不大,只比以前更宽敞了一些,毕竟两边都打通了,跟以前有些不同。
她的院子還是在最中间,离主院并不远。
苏召南之前犹豫着是不是该把主院让出来给沐瑶住才是,总不能让娘娘住在她原本未出阁的院子,估计远不如宫殿宽敞,实在是怠慢了。
苏鸣凤拦下苏召南道:“娘娘回来,想必不愿意见阿玛和额娘住到偏院去的。”
這会儿苏召南有些忐忑,却见沐瑶欢喜道:“我這院子跟以前一样,整理得真好,就像是我一直住在這裡一样。”
苏鸣凤就笑道:“娘娘喜歡就好,這院子一直有人打扫整理,东西都搬进库房,却时常拿出来晒一晒洗一洗。若是褪色的布料,也用相同的裁剪成一样了。”
有些东西還是换了的,毕竟沐瑶都上京這么多年,洗洗晒晒的东西迟早会褪色泛黄,就得重新让同一個绣娘才能做成一模一样的了。
沐瑶用怀念的目光看着摆设,伸手摸了摸,十分欢喜。
她去了花厅,见了见家裡其他人。
比如苏鸣凤的孩子,她的大外甥,另外苏嘉凤的儿子也在。
因为要成亲的关系,南哥儿留在江南,等成亲后才带着新夫人上京给苏嘉凤帮忙了。
南哥儿年纪不小,不過是家裡人,倒也沒有设屏风,只上前见礼了。
沐瑶想着记忆裡小小一個的孩子,如今不但长大了,還已经要娶妻了,不由唏嘘,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等南哥儿成亲有了孩子,她這辈分就得长起来了。
其他一些更小一点的,在沐瑶上京之后才出生,也就沒见過,看着上首的沐瑶有些怯生生的。
永璋看着一屋子的小孩子,跟自己年纪相差不大的挺多,就想着要不要一起玩儿。
他還带了不少玩意儿来,给苏家的孩子做见面礼。
永璋甚至问過沐瑶之后,仿造了一整套的孔明锁乐园,另外迷宫乐园也是,打算放在苏家,让苏家的孩子们玩儿。
刚开始大家都有点拘束,永璋带着他们一起玩了一会,大多都开始玩疯了。
不過他们只喜歡迷宫乐园,对孔明锁不太感兴趣。
因为实在太难了,他们根本解不开,就不能进行下一步。
南哥儿等一些年纪大点的少年人就更喜歡,他们动手玩了一会,人多慢慢就解开了,感觉挺有趣的。
见過小辈们,沐瑶就去后边的花园跟苏召南见面,另外苏夫人也在。
沐瑶看着比记忆中明显苍老一些的苏召南,眼圈微红,一时不知道从何說起。
苏召南看不得女儿想哭不哭的样子,连忙道:“皇上恩典,让娘娘能够回家来住一晚,有能跟咱们见面,实在是难得了。”
這么难得的机会,就该高高兴兴的!
沐瑶這才笑了,点头道:“我带来一些方子,都是平日在宫裡琢磨,又让小厨房试了许多次,摸索出适合的配比方子。”
素纹递来一個锦盒,裡面是好几张甜品方子了。
苏召南有些心疼道:“娘娘在宫裡也不必太操心,家裡人多着呢,总归不能让他们偷懒,一直依赖娘娘,還得自個琢磨些方子才是。”
以后這甜品食肆就要交给小辈们来打理,总不能一直等着沐瑶给方子,他们只管伸手要了吧?
沐瑶笑道:“不妨事,我在宫裡闲得很,时不时琢磨一下,也能给平日添些好吃的。”
她见苏召南担心,就道:“我在宫裡挺好的,沒什么好发愁,平日就琢磨一点小玩意儿给永璋玩一玩吃一吃,那两個迷宫也是我让人打造的。”
苏召南這才点头道:“看孩子们很喜歡,娘娘有心了。”
他看向周围,這是個湖中亭,周围沒有藏人的地方,是個說话的好去处。
在這裡苏召南就不必担心有人听见,能跟沐瑶稍微說一点贴心话了。
“娘娘在宫裡過得好就行,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派人写信過来,苏家怎么都能置办上的。哪怕一时不行,总归会有办法。”
苏召南說完,又拿出一個锦盒递了過去。
沐瑶满脸狐疑地打开锦盒,发现裡面是一大叠的银票,不由大吃一惊道:“阿玛,這些不会是苏家食肆最近的进项吧?不行,我怎么能收下呢?”
苏召南把锦盒推了回去道:“家裡還留了一些备用,不是全部在這裡,這只是一部分了。宫裡到处都需要打点,怎么都不能缺钱的。再就是苏家食肆能办起来,也是多得皇上。苏家沒别的,只有這個能送,作为报答了。”
沐瑶恍然大悟,這银票不是送给她,而是让自己转送给乾隆的吧?
不過乾隆未必会收,如果他不要,那么银票就還是她的了?
看来食肆的买卖极好,收入颇丰。
沐瑶就关心起南哥儿的亲事来:“既是要成亲,小辈们每個都不能偏颇,花费就不会少了。我刚才看年纪相近的有好几個,過阵子恐怕都要相看后成亲,总归要多留些银钱备用才是。”
苏召南笑道:“足够用了,南哥儿的亲事花费不多,一来苏家已经够扎眼了,沒必要更张扬。二来這也是南哥儿的意思,只想請亲近的故交亲属過来喝杯酒水就是了,沒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苏夫人听着也笑道:“娘娘放心,南哥儿亲家那边也是问過的,也是這個意思。”
对方是书香门第,却因为不善理财而渐渐沒落了,還算小康,家风不错,也十分低调。
当初相看的时候,苏家還不是如今的一等伯的身份,反而要低一点的白身,对方都沒介意。
還道苏家人品性好,对待下人也不错,平日也经常救济孤寡,南哥儿更是教得不错,是個好孩子,才愿意结亲的。
私下說聘礼要是实在不凑手,少一点也无妨,只盼着两口子過得好就行了。
当初這样好的亲家,如今苏家发达了,更不能叫对方难做。
对方也不想太张扬,那就低调一点,苏家把聘礼悄悄多加了三成,箱子的数量沒变,裡头的东西换成更贵重更精美的。
亲家原本還担心,苏家封爵后会不会单方面取消這门亲事。
然而一切照旧,苏家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一如往日,這才放心下来。
苏家食肆极为红火,還主动把聘礼加重,十分重视女方娘家人,更是叫对方心裡舒服极了。
沐瑶有些遗憾道:“要不是在這边停留的時間太短,我還能喝一杯南哥儿的喜酒了。”
苏召南摆摆手道:“娘娘能回家来一天,已经是皇恩浩荡。小辈们還能见着娘娘一回,也是足够有福气了。”
两父女虽然很多年沒见了,见面后却有說不完的话。
說說以前,說說小辈们,說說食肆,說說沐瑶几個兄长的状况。
沐瑶還以为苏召南最担心的是最跳脱的三哥苏岐凤,哪知道他最担心的竟然是二哥苏鸣凤了。
苏召南叹道:“老大是個稳重的,守成沒什么問題,按部就班做下去就行了。老三虽然跳脱,但是不该做的不会做,又善于交友,如今开拓新店做得极为不错。只要苏家食肆一直在,他开多少家分店也无妨。而且哪怕不开分店,他也能到处游玩,自得其乐。”
“唯独老二身子骨从小不大好,却十分聪明,還相当要强。别人能做到的,他就要做得更好。又不愿意让咱们两個担心,有什么不适合解决不了事也不会說出口。”
苏鸣凤身子单薄,自尊心强,還十分爱逞强,也难怪苏召南会担心了。
“好在有太医帮着调理,老二的身子骨好一些了,身体底子還是弱了一些,不能過于劳累。但苏家食肆基本上都是老二撑起来的,大到管账、采买和开新店,小到新店的摆设,雇人的小事都要過问,我总担心他哪天就要受不住的。”
沐瑶认真听完后就道:“无妨,把小辈们培养起来就是了。南哥儿不是要成亲了,就得成家立业。他瞧着稳重,跟着二哥学一学。实在不行,那么多的孩子,总会有一個聪慧的,能帮上二哥的忙。”
他们正說着,苏鸣凤就過来了。
沐瑶就笑着道:“正說起二哥呢,二哥就来了。”
苏鸣凤看了苏召南一眼,后者左右张望就是不敢看二儿子,就怕自己跟沐瑶告状被這個儿子看出来了。
看苏召南有点心虚的样子,苏鸣凤也能猜出他跟沐瑶說了什么,无奈道:“阿玛,娘娘难得回来,就别用這点小事来劳烦娘娘了。”
這话沐瑶就不乐意了:“二哥的事怎么就是小事了,身子骨好才能长久,二哥這样让我十分担心,怕是回京后還要继续担心的。”
她看着苏鸣凤,忽然眨眨眼道:“阿玛和额娘回头還要上京的吧?到时候让二哥上京,我亲自派人盯着二哥,必然不让他累着的。”
這让苏鸣凤哭笑不得,苏召南却觉得是個好主意:“不错,就這么办!”
京城食肆有乾隆的人盯着,再省心不過了,把苏嘉凤换回来就好了,苏鸣凤就能上京,让沐瑶派人亲自盯着,看他還敢怎么累着自己了!
苏鸣凤還想拒绝,沐瑶就道:“难道二哥不想亲自去京城看看,又一路看看嗎?”
這话让苏鸣凤還真是拒绝不得,他从出生开始因为身子骨不好,远一点的地方都去不了。
其他地方究竟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他只能从书裡看见。
如今苏鸣凤的身子骨好多了,能够亲眼看见這些曾在书中诗句描述過的美景,怎能叫他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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