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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作者:岳月
乾隆负责再三查探過父女二人的身份背景,確認人是沒問題的。

  沐瑶则是跟钱三七聊了聊,旁敲侧击,问過两人的医品和技术。

  医品也沒什么問題,技术方面倒是有些出乎沐瑶的意料之外。

  方法和工具虽然都比较简陋,比如用按压穴位的方法来催产,還有就是用银针刺激穴位,另外是有手术用的小刀。

  当然不可能剖腹产用,毕竟如今這個年代又沒有抗生素,剖腹无疑是要人命了,很难抵御住后边产生细菌后的化脓和感染,很容易让产妇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

  最多也只能在出口小小来一刀,让個头太大的孩子能够顺利出生,不至于憋死在裡头。

  另外就是孩子出生之后,還能用小刀把脐带割掉。

  若是用更大的刀子,那就不好拿捏住角度和力度了,小刀会更安全一些。

  当然這算是最后用的法子了,毕竟有伤口的话,也是很危险的。

  一般父女二人都是建议孕妇不要吃太多,多走动,免得孩子的個头太大,很难出生的。

  钱三七確認沒有問題,這才送去皇后身边给她做产检了。

  她检查過的产妇沒有上千也有几百,手法非常熟练,摸了摸就知道胎位正不正,孩子個头大不大。

  沐瑶跟着過来,在旁边盯着钱三七检查,只觉得她那双手跟b超一样了,就差能够看看裡面的孩子长得如何。

  不過乾隆和皇后长得都不错,這孩子的容貌自然不会差到哪裡去。

  皇后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半躺在软塌上,让钱三七仔细检查肚子。

  她如今身材变化并不大,只有肚子隆起之外,其他地方都不怎么胖了。

  這還是之前沐瑶把自己怀孕时候吃的菜单和汤品都一并送過来,另外還把穿着最舒服的孕妇装款式也让人画了图样送過来给皇后了。

  吃的菜品和汤品都是仔细挑选過的,既不容易发胖又是滋补,而且裡头沒有容易让人過敏的食材,最是安全不過了。

  沐瑶自己吃了好几個月,如今誊抄一份送来给皇后,剔除掉皇后不喜歡吃的,那就更稳妥一些。

  皇后笑着收下了,她不挑食,让太医查看過,自己并沒有不能吃的东西,就吩咐小厨房照着做了。

  衣服也是让绣娘按照沐瑶给的图样做的,既宽松又舒服,而且料子挑的薄而不透,冬天在殿内有地龙也不会感觉凉,舒适得很。

  皇后抬头见沐瑶盯着钱三七的手,目光顺着那双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游弋,不由好笑道:“你也太紧张了一些。”

  可以說乾隆对皇后這一胎尤为重视和紧张,然而沐瑶感觉更紧张了,一早就送吃的穿的单子来,如今让钱三七检查的时候又目不转睛的,整個人都绷紧了。

  沐瑶就笑道:“我就是有点好奇,于是就盯着钱医女不放了。怎么样,都检查好了?”

  后边這句话是问的钱三七,后者点点头道:“是,皇后娘娘的胎位沒什么問題,孩子的心跳有力,听着十分康健了。”

  如今沒有听诊器,钱三七只能耳朵贴着皇后的肚子来听裡面的胎心如何,這就有些尴尬了。

  为了能听得清楚,還得掀起皇后的衣服来,让钱三七的耳朵紧紧贴上去才能听见。

  如此贴近,還要每天至少来一遍,以后等预产期的时候,一天肯定不止一次。

  沐瑶看皇后不自在的神色,這才一拍脑袋,她居然忘记听诊器了。

  她就对钱三七道:“我记得用木管贴着也能听见,可曾试過?”

  钱三七自然沒试過的,她回去问了钱大夫,也是不曾试過用這样的工具来听胎心。

  不過钱大夫很感兴趣,又听闻之前纯贵妃弄来不少有用的药材。

  不說别的,前头把刀尖药引进宫裡,后来還找到了桦木茸。

  要是她真能让人做出听诊器来,那就真的方便多了。

  毕竟妇人们也未必愿意让人如此贴近,哪怕钱三七是为了听见胎心才贴着别人的肚子,却也有些不自在的。

  而且胎心有力還比较容易听见,虚弱一点就难了,甚至沒那么容易捕捉得到。

  這就需要很长的時間,试问产妇看钱三七拼命找胎心,還以为听不见孩子的心跳,沒事都要吓出毛病来了。

  沐瑶想想就让小应子叫了刘银過来,帮忙做這個听诊器。

  如今橡胶還沒出现,找這個的话就太慢了一点,沐瑶想起第一個听诊器其实是木头做的。

  于是她回去大概画了個草图,拿着跟刘银解释了一下,這裡是什么用的,要做什么弧度,中间要空心的。

  刘银听了個大概,明白了沐瑶的意思,立刻就回去挑了最好的木料亲手做了起来。

  如今刘银也提拔起来,做了個小管事,底下也有几個人带着。

  几個徒弟都想帮忙,刘银就挥挥手打发他们走了:“去去去,這是贵妃娘娘交代下来的,就你们那只学了点皮毛的手艺,可不敢让你们试着做了。”

  听闻這是有大用的东西,刘银当然不能让几個徒弟给弄黄了,也不是给他们练手的机会。

  他仔细做完后慢慢打磨得极为光滑,反反复复用手抚過每一寸地方,確認一点刺人的感觉都沒有,這才敢送過来。

  沐瑶沒想到刘银一夜沒睡就给做好了這個简易的听诊器,拿在手裡,示意素纹靠近,木管宽口的一面贴着她的心口听了一下。

  她又试着直接用耳朵贴着素纹心口听了一下,還是听诊器的心跳声更清晰。

  素纹和素茹都看着好奇,沐瑶就把听诊器给她们两人互相听了一下,两人都面露惊讶。

  素纹道:“娘娘,這木管真神奇,看着简单,還真能把心跳声听得极为清晰了。”

  素茹也点头道:“确实,果真娘娘最是厉害,小小的木管都能做出如此神器来。”

  沐瑶笑着摆手道:“這就是個小东西,以后若是有更好的材料,就能做得更好了,如今就只能凑合用了。”

  确实這就是最简单的传音木管,要是有以后的声学听诊器,那就能听得更清楚了。

  她让人把這個建议听诊器送去给钱大夫和钱三七,钱大夫在太医中间试了试,太医们也十分惊奇。

  有這东西在,哪怕不是孕妇,而是给贵人们检查身体也是极为方便的。

  贵人们都不喜歡他们贴身,平日太医也是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想听听心音却是难了。如今有這东西,检查就更方便,贵人们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太医们一個個爱不释手,钱大夫還是笑眯眯把听诊器拿了回来,然后递给了钱三七。

  毕竟這個听诊器是沐瑶为皇后做的,自然是交给钱三七来用了。

  太医们满脸可惜,转头就求了乾隆,要沐瑶点头的话,就让工匠们赶紧量产,给太医院用起来啊!

  多好的东西,怎么能只让钱三七一個人用了呢!

  乾隆過来景仁宫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沐瑶把院首的话转述了一遍,好笑道:“太医们要不是不方便,恨不能都亲自来景仁宫求了。”

  沐瑶听得笑道:“這东西若是能让太医们看病更方便,那是再好不過了。這东西也不难做,甚至别說太医院,宫外的大夫用着也是适合的。”

  闻言,乾隆就道:“就知道你是這么想的,回头让苏家弄個铺面做這個买卖如何?”

  其实按照沐瑶的意思,是恨不能给大夫们直接送就好了。

  反正除了木料和打磨的功夫,不必做得特别漂亮的话,一天做一两個都算慢了。

  她给乾隆一說,后者却摇头道:“他们得了你的东西,不给钱就实在說不過去了。這东西确实简单,只要看一眼就会做了,但是多少人都沒想到能這么用,只有你想到了。光是這一点,他们就给点钱买下,难不成還要空手白得,叫你白费功夫了?”

  沐瑶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乾隆這是觉得沐瑶辛苦想的东西,那就该有辛苦费才是。

  而且白得的东西,对方就未必会感谢,還不如让他们给钱,起码是付出過一点代价了。

  就是這东西的价钱不好定,高了不好,太低了乾隆又不太乐意。

  沐瑶就想了個法子道:“不如這样,若是京城名医不怎么差钱的,那就出個比较高的价钱。然后這钱就攒起来,回头给慈幼院买点吃的穿的送過去?实在多了,哪裡受灾了還能捐一捐,给他们当個赈灾的银子?”

  乾隆摇头道:“赈灾银子倒是不必,如今各地都是有专门赈灾的银两,若是给了這個不给另外一個地方,那就有点厚此薄彼了。给谁了,估计另外一個都会心生怨恨,倒是不美。送去慈幼院的话倒是個好事情,就怕那些人拿了东西未必分下去。”

  沐瑶想想也是,慈幼院也是看人的,有些院长人好那沒什么好說的,就怕心黑的把东西都昧下来,根本送不到底下需要的人手上,那就不好了。

  见她满脸苦恼的样子,乾隆就笑道:“怎么就沒想到這钱给了苏家,让他们拿着用,或者送进来给你就好了?”

  毕竟是沐瑶想出来的东西卖钱,拿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嗎?

  不赚钱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呢?

  沐瑶确实不差钱,却不等于她可以无私到什么钱都不拿了。

  见她满脸困惑的样子,乾隆就示意宫人退下,握着沐瑶的手解释道:“你如今心裡有苏家,对家裡人好。孝顺父母,对几個哥哥也是极好的。起初是因为苏家不如别家,有些难处,你多帮一些也是应该的。”

  “但是如今苏家跟以前不一样了,既有了爵位,手头也不怎么差钱。你再一心一意都为了他们好,长辈们自然是心疼你,小辈们就未必了。還因为你给的多了,他们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沐瑶张了张口,想說小辈们有苏召南约束,未必养成白眼狼。

  但乾隆的顾忌也是对的,雪中送炭的时候对方确实心存感激,送的多了,只是锦上添花,别人理所当然伸手拿着久了,哪一天她不再给,或者给的不够多,很可能就会变成埋怨了。

  再就是沐瑶想出那么好的东西,找来药材,一個劲只到处送,苏家劳累一场却什么好处都沒得到,只得了好名声,他们心裡真的不会有别的想法?

  长此以往,苏家在别人眼裡,只怕变成只付出不收获的冤大头了。

  以后他们要是换了方向,开始收获了,是不是就被扣了帽子,别人觉得苏家变了,钻孔方兄裡头,死要钱了。

  于是苏家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不敢挣钱了嗎?

  如今有沐瑶在,那些人還不敢对苏家說什么,要是下一代,更下一代呢!

  沐瑶才发现乾隆想得真长远,却不得不說确实很有可能。

  多年之后,她已经不在了,苏召南和几個哥哥可能都不在了,乾隆都可能不在了,那时候苏家可能不如现在這般如日中天,有所沒落的时候,只有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沐瑶立刻端正神色道:“皇上說得对,是我想得理所当然了一些,总归要为家裡多琢磨。”

  乾隆听着就笑道:“你只一心为别人好,又是局中人,自然不如朕這個局外人想得周全,如今哪怕不改也沒什么,朕還在呢!”

  他還在,谁敢欺负苏家呢!

  只說沐瑶還在,乾隆对苏家就会格外宽容一点,也愿意替苏家多琢磨一些。

  沐瑶反省了一下自己,于是就把這個听诊器的事交给苏家去办,又在信裡叮嘱苏鸣凤,该收钱就不要手软了,這东西能造福不少人,贵人们自然也是需要的,一手交钱一手给货就是了。

  如果是穷困的大夫,若是医德和医术不错,那就留下来坐镇医馆,算是干活来抵工,還能派去一些缺少医者的地方义诊。

  苏家這些钱大部分留下,一部分也可以用来资助学医之人,不论男女,回头让他们能四处行医救人,也是给苏家积德了。

  苏鸣凤看過信后,去找苏召南,提起此事。

  苏召南只大手一挥道:“你看着办就是了。”

  沐瑶把具体的图纸都送了来,苏家确实让工匠照着做就行了,量产也是很容易的事。

  当然這個模仿起来也是很容易,只是如今又沒有了知识产权在,苏鸣凤只能在每個听诊器的外侧角落刻了個小小的苏字,证明這是苏家所做。

  在店裡卖的都是上好木料做的听诊器,私下也有用普通木料做的,只看来买的人是谁了,什么价钱都有。

  看完回去偷偷做的,如果只自己用,苏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偷摸做完的听诊器却拿出去卖掉,那么苏家只能报官,毕竟這些人偷摸做的,粗糙不說,很可能不合格,根本就不达标,跟沒用差不多,卖的就是黑心钱了。

  钱三七得了听诊器后,皇后在做产检的时候就要自在多了。

  得知是沐瑶想出来的东西,皇后就笑道:“她這脑瓜子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是比别人想得更多,做出不少好东西来。”

  而且沐瑶還是琢磨出来给她用的,皇后心裡更是高兴。

  過完年,皇后的月份就大了,今年乾隆就打算晚一点再去圆明园的。

  只等皇后生完孩子坐月子之后,他们再過去也不迟,免得在路上皇后颠簸难受就不好了。

  乾隆還记得魏贵人提起的佛诞日,是七阿哥出生的日子。

  沐瑶也是這么记得的,于是两人就等着這一天的到来。

  然而佛诞日从早上到中午再到下午,皇后丝毫沒有发动的样子,沐瑶就有点懵了。

  别說她,乾隆也是派人牢牢盯着皇后,生怕她這一天忽然发动的,然而却毫无动静。

  他琢磨着是不是魏贵人又骗人了,還是梦裡的预知却改变了?

  毕竟按照魏贵人之前的意思,永琏病逝让皇后大受打击,身子骨就不好了,却因为怀上七阿哥的关系,身子骨越发孱弱,所以怀胎的时候十分艰难,发动的时候更是难产了。

  但是如今皇后吃的好睡的好,面色红润,太医三翻四次把脉,对乾隆都說皇后虽然年纪大一些,怀胎稳固,沒受什么大罪,都挺好的。

  如此,是不是一切都改变了呢?

  沐瑶在景仁宫足足等到入夜了,打着哈欠還是沒睡。

  素纹就劝着道:“娘娘若是困了,還是尽早歇息才是,奴婢会在外头等消息的。”

  听闻這两天皇后可能会发动了,沐瑶每天都等得很晚,尤其今天已经比平日睡觉的時間晚了一個时辰,沐瑶還在等着沒睡,于是素纹就忍不住劝了。

  葛嬷嬷也道:“是啊,娘娘不如歇息,若是皇后娘娘发动了,奴婢自是会叫醒娘娘的。”

  沐瑶想想也是,就回去睡了,躺下就睡得昏天暗地,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是问皇后。

  素纹就笑道:“娘娘放心,皇后娘娘昨晚睡得好,還沒发动……”

  她這還沒說完,葛嬷嬷就匆匆进来提醒道:“娘娘,皇后娘娘那边好像发动了。”

  沐瑶立刻起身,简单梳洗后就匆匆赶去了长春宫。

  她這刚到,高贵妃和娴妃也来了。

  见沐瑶那么早就到了,乌发只简单用簪子别着,高贵妃就笑道:“你這不是刚起来,還沒用早饭就過来了?”

  沐瑶急匆匆赶来,這会儿才感觉有些饿了,不好意思道:“我一听皇后娘娘发动了,就赶紧過来了,倒是忘记用早饭了。”

  皇后已经被挪进了产房,如今虽然有些疼,却不是很疼,正被宇嬷嬷扶着来回走动,听见门外沐瑶說的话,不由好笑道:“你這着急的,赶紧让人吩咐小厨房给纯贵妃送点吃的去,别是饿着了。”

  沐瑶果然還是太紧张,居然一听自己发动就匆忙赶過来,连早饭都忘记了。

  乾隆下朝后才到,听說沐瑶這事也笑了:“先吃着吧,皇后只怕還得一会儿。”

  他昨晚也是等到快子时,依旧沒接到消息,就明白佛诞日一過,這個孩子沒急着出来。

  另外也說命运已经改变了,這個孩子不会再跟之前一样,乾隆睡下的时候感觉满心欣慰。

  乾隆還真想让魏贵人来看看,不過转眼就打消這個念头,還是等皇后生完孩子之后再說吧。

  那样晦气的人,沒必要出现在皇后和孩子面前了。

  沐瑶怪不好意思的,乾隆、高贵妃和娴妃坐下后就看着她用早饭,于是就问道:“皇上吃過了嗎?慧娘和曼音也吃過了?”

  乾隆笑着道:“放心吧,朕上朝之前吃了点。”

  沐瑶赶紧道:“皇上刚才上朝肯定累了,不如再吃一点儿?”

  反正比都盯着她吃,让人都要吃不下了,不如找個人陪着自己吃的。

  高贵妃和娴妃也笑了,高贵妃就道:“你就是想找人陪着吃吧,我再吃一块点心也是可以的。”

  娴妃也是点头,于是李玉很有眼力劲给几人都送了点心,一块吃了起来。

  沐瑶吃着吃着就觉得有点好笑,毕竟在皇后产房外呢,几個人居然一边等皇后生孩子,一边在吃点心的。

  她心不在焉啃了两块点心,就沒继续吃了,只听着裡头的动静。

  皇后吃了点东西,又含着一块参片,被扶着走了几圈之后,肚子越发疼了,這才回去躺下。

  钱三七已经进去了,双手用热水清洗過,用听诊器听着皇后肚子的胎心,依旧沒什么問題。

  她又上手摸了摸,点头道:“胎位开始变化,该是差不多时候了。”

  之前给沐瑶接生的两個稳婆也在,她们知道钱三七虽然年轻,却已经给几百上千的孕妇接生過,很是佩服,于是什么都听钱三七的。

  钱三七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稳婆是一点都不敢有意见,還积极配合得很。

  皇后感觉肚子坠坠的,越发疼了。

  钱三七摸着肚子感觉了一下,让皇后可以开始用力。

  稳婆就在旁边带着皇后一边深呼吸一边用力,然而過了一個时辰,底下的钱三七依旧沒看见孩子,顿时有点急了。

  皇后用力很久已经有些疲倦了,钱三七就让她先歇一歇,上手摸了摸皇后的肚子,用听诊器又听了一会,感觉胎心比之前居然弱了一点,心裡更是急躁。

  不過钱三七早早练就了一脸的不动声色,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她动摇,只說孩子总归有些慢点出来,让皇后暂时歇着,她先去外边隔着门跟钱大夫說一說情况。

  父女两個早有默契,說话只起了個头,钱大夫就明白,皇后這孩子不太好出来。

  钱大夫就去跟乾隆禀报了,說得比刚才钱三七在裡边要详细一点,声音却压得很低:“按照三七的意思,皇后娘娘的力气不够,還得缓一缓才能生下来。”

  刚才隔着门,两父女也沒說几句话,钱大夫就立刻明白了钱三七的意思。

  钱三七虽然隔着门,产房就那么点大,声音再小,皇后還是可能听见的。

  未免皇后惊慌,钱三七就用药名做暗语来提示,钱大夫跟她多年来的默契一听就明白了。

  乾隆皱着眉头道:“這会让皇后危险嗎?還是孩子更危险一点?”

  钱大夫道:“如今只要皇后娘娘早些把孩子生出来,就不会危险。”

  他见過的状况多了,神色很是镇定道:“皇上放心,三七之前接生過几個孩子,都是一样的情况。可以用针刺穴位,让皇后娘娘重新积攒力气。就是针刺后力气持续很短的時間,如果這段時間内皇后娘娘能生下孩子,就不会有大碍。”

  只這次产妇不是一般平民百姓的妇人,而是皇后,這就让钱三七的压力有点大,忍不住有点焦躁起来,钱大夫刚才就安抚几句,才让钱三七镇定了一些。

  乾隆听得眉头更紧了,沐瑶也忍不住问道:“所以必须抢着這段時間内让皇后娘娘生下孩子,不然……”

  不然皇后和孩子是不是都要危险了?

  钱大夫点点头,沒多說什么。

  乾隆问了院首,后者也束手无策,只能上催产药,這对皇后身体的伤害更大了。

  如此,乾隆只能让钱大夫试一试。

  太后在小佛堂念佛为皇后祈福,這会儿才過来,听见医者的话,她眼前都有点黑,恨不能又回去小佛堂给皇后再次念经祈福的。

  钱大夫隔着门给钱三七指点了一番,這已经是指点了无数次的话了,钱三七每個字都记得很牢。

  每次钱大夫反复說,也是让钱三七在慌乱的时候重新记一遍,上手的时候才不会慌。

  這次也不例外,沐瑶在外头有些心慌意乱的时候,心裡一直算着时辰。

  钱大夫說针刺后只有半個时辰的時間,她掰着指头算,越算越是焦心。

  半個时辰快要到的时候,产房裡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沐瑶這才松了一口气。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笑着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一位小阿哥。”

  钱大夫和院首一起上前检查,七阿哥有些瘦小,浑身发红,還有点紫,這也是被困在肚子裡的時間稍微有点长,過一阵子這青紫就能散去了。

  他哭的声音不算小,看来困得不算久,伤害并不大。

  太后看了一眼小阿哥,感觉腿都有点软,让嬷嬷扶着才能站起身。

  她问過皇后沒什么大碍,這才放下心来。

  乾隆低头看了一眼這個孩子,在魏贵人口中說是活不過两岁的孩子,听着院首和钱大夫都說這孩子颇为康健,只受了点罪,回头精细养着,慢慢就能好起来,他心裡也是慢慢松了一口气。

  孩子被稳婆抱回去,皇后看了一眼,這才心满意足累得睡過去了。

  钱三七不敢大意,仔细检查過皇后的身体,除了虚弱之外都還好,這才感觉腿有点软。

  她刚才眼看皇后一直沒把孩子生出来,手脚都凉了,按压皇后肚子催产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幸好孩子在最后一刻终于平安出生的。

  沐瑶和高贵妃互相扶着才能站稳,刚才太惊险了,再晚一点,七阿哥就沒那么顺利出生的了。

  她心想七阿哥也是個幸运的孩子了,還避开了佛诞日出生,跟之前的命运是不是有所改变了?

  太后急着回去佛前還愿,很快就被嬷嬷扶着回去慈宁宫了。

  乾隆得知皇后睡過去了,只等晚些她醒来的时候才隔着门问了几句。

  沐瑶和高贵妃体贴,沒在皇后刚坐月子的时候去打扰。

  皇后结结实实睡了好几天,這才感觉整個人缓過来了。

  這几天她真是吃了就倒头就睡,睡醒看小阿哥一眼又继续吃,吃完又睡了。

  皇后感觉自己是年纪大了,之前生永琏跟和敬之后都沒有這么累的。乾隆又多了個小阿哥,還是皇后的嫡子,来送贺礼的人自然不少。

  皇后坐月子不能见人,暂时都是乾隆派人收下,也让人不必打扰皇后了。

  小阿哥洗三的时候,来的命妇就多了,看着七阿哥哭得声音挺大,就知道是個康健的,一個個对皇后是羡慕坏了。

  皇后這两個儿子一個女儿,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她坐月食用的单子也是之前沐瑶用的,還修改過了一部分,毕竟皇后這身子骨需要滋补得更多,院首和钱大夫一起看過菜品和汤品,添了几道补血补身的。

  皇后一吃就知道哪些是沐瑶的方子,哪些是院首和钱大夫定下的。

  沐瑶、高贵妃和娴妃隔着半個月后,听說皇后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好,這才结伴過来探望了。

  免得皇后一個個见,反倒累着了,不如一起见,她们几個只呆一会儿,說几句话,亲眼看看皇后,這就能放心回去了。

  皇后见着几人,倒是先笑了,提起最近吃的菜品来:“沐瑶這方子都是极好的,一吃就能吃出来了。”

  高贵妃倒是好奇道:“莫非院首和钱大夫定的菜品味道不一般,叫娘娘一吃就能分辨出来?”

  皇后就摇头笑道:“沐瑶這舌头厉害得很,菜品既是滋补又好吃,院首和钱大夫更注重的是滋补的效果。”

  沐瑶立刻听明白了,院首和钱大夫定的菜品估计就是最滋补,味道却不怎么好,皇后一吃怎么能吃不出来呢!

  她就笑道:“那可就得委屈娘娘,把身子养好了,等以后就能多用好吃的了。”

  皇后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是不挑食,但是谁会拒绝更好吃的呢?

  几人又见到刚吃完還沒睡着的七阿哥,沐瑶熟练地抱着小阿哥,低头看着七阿哥比刚出生的时候白净了一点,砸吧着嘴似乎在回味一样,十分可爱。

  “小阿哥真是好看,感觉眼睛像皇后娘娘,嘴巴更像皇上了。”

  听见声音,七阿哥還会转過头来看沐瑶,看得她感觉心都要化了。

  襁褓送回到皇后怀裡,七阿哥似乎认得出皇后的体温或者气息,贴着她的心口沒一会儿就睡着了。

  几人都不敢說话,等七阿哥睡熟了,被奶娘抱回去,沐瑶才敢再开口道:“娘娘若是闷了,可以让身边人念念书,可别是自個看书,对眼睛不好。”

  坐月子的时候最忌讳用眼過度,她就怕皇后太无聊了,不但看书,還可能看账本,又道:“娘娘若是放心,宫务交给我們几個就是了。不提我和慧娘,曼音倒是個能干的,肯定能给娘娘分忧。”

  皇后就失笑道:“交给你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就怕累着曼音了,毕竟曼音還怕累着你们两個。”

  這就叫沐瑶和高贵妃怪不好意思的,感觉把事情老推到娴妃身上,让她一個人忙活确实有点不厚道了。

  娴妃就凑趣道:“有皇后娘娘這话,我就能厚脸皮差遣两位贵妃娘娘了。”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沐瑶就道:“皇后娘娘倒是不必急着出月子,原本该是坐三十天的,如今坐上四十天更好了。”

  毕竟皇后也算高龄产妇了,這次生产也是受了罪的,怎么都得好好养一养才是。

  皇后也点头道:“钱医女也是這個意思,让我坐月子四十天,也能好好把底子养起来。”

  钱三七的意思是,之前皇后生永琏跟和敬有些伤了底子,有点月子病,趁着這次坐月子的时候也能调理好。

  月子病都是月子的时候治,才是最为适合,效果也是最好的。

  皇后自然沒有不应的,之前她是觉得身为皇后当为表率,就该尽心尽力。

  后来她被沐瑶劝着保养起来,身子骨好了,精神头跟着好,处理什么都是事半功倍了。

  皇后把宫务還分出去一些,那就更轻松了,身子骨就更好了。

  她尝到了身子骨好的甜头,自然愿意保持下去。

  毕竟七阿哥還小,需要自己這個额娘,她不保养好自己,又怎么看着孩子长大呢?

  之前皇后已经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如今却比前几年感觉更好一些,更是愿意配合了。

  几人沒多留,免得耽误了皇后休息,聊了几句,她们很快就出来了。

  她们一起去了景仁宫,坐下后,高贵妃就看着沐瑶道:“看你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什么?”

  沐瑶是想着她都给乾隆写了個戏本子,是不是该给皇后也来一個?

  比起武戏,她对文戏更是不熟悉,于是就請教高贵妃和娴妃来。

  两人虽然更喜歡武戏,对文戏也是了解的,就给沐瑶简单說了說。

  反正文戏不外乎是才子佳人,另外最有名的就是长生殿了。

  长生殿就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這戏本是清初写的,一直用到如今。

  就說杨贵妃死后,唐明皇非常思念她,還日夜招魂,最后感动上苍,让两人重逢,长相厮守。

  這本子沐瑶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写的,而且還站在唐明皇的立场上写,突出這位皇帝对杨贵妃有多喜爱,甚至感动上苍,让两人重新在一起。

  也就沒想過,杨贵妃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唐明皇而死的嗎?

  死后還要给扣上一個红颜祸国的罪名,将一個国家的盛衰扔给一個弱女子来背锅。

  好不容易死了,能够清净了,杨贵妃都能投胎去個好人家了,還要被招魂回来重新跟唐明皇在一起,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鬼知道会不会再死一回?

  還不如杨贵妃去投胎,重新换個身份過好日子呢!

  高贵妃看沐瑶兴趣缺缺的模样,不由好笑道:“你不太熟悉文戏的话,恐怕写不出来,不過也沒必要事事都自個想,昇平署那边多的是能写之人,让他们给你送几個本子来就是了。”

  娴妃也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上回你写了大概的故事,是给昇平署偷懒了。第一回你是给皇上写的,高兴也就罢了,每次都這样,不就要把自己累坏了?”

  更别提沐瑶对文戏不熟悉,估计写起来就要更累了。

  沐瑶想想也是,她不擅长這個,還是找擅长的人来写比较好,于是就让小应子去跟昇平署那边說一声。

  虽然她沒說這是为皇后写的新戏,不過后宫裡喜歡文戏的,除了太后就是皇后了,不管哪個,昇平署恨不能一天写十個戏本来给沐瑶過目了。

  但是沐瑶看了好几個戏本,都不太感兴趣。

  确实不是穷书生和千金小姐,就是书生和花魁之间的爱情故事,哪一個都让人沒有看下去的欲望。

  穷书生和千金小姐就算了,好歹风花雪月,书生和花魁算什么呢!

  本来地位就不平等了,說是爱情,其实是书生出钱赎了花魁回去,還觉得花魁的身份不能当主母,只能当個妾或者直接是個外室,然后還要歌颂這两人情比金坚。

  這书生還不只花魁一個红颜知己,府裡肯定還会有個女主人,這算什么情比金坚?

  因为书生把花魁赎回来了,算是念旧又长情,沒有喜新厌旧,這就算爱情了?

  她跟着书生不当主母而是当妾或者外室,這不是因为她沒有選擇嗎?

  沐瑶心裡疯狂吐槽,這戏本肯定都是穷书生们自個yy的,一個比一個离谱,但是拿着這些戏本子却是发愁了。

  见她实在选不出来,乾隆着实好笑,就帮着挑了一個戏本。

  也是才子佳人,有点不同的是,两人是指腹成婚,地位算是平等。

  這位千金家裡遇事被陷害,這位才子也是個将军出手救人,又還了对方家裡一個清白,救下女子后,两人依旧按照婚约成婚。

  沐瑶還奇怪,就听乾隆道:“這样的故事,太后和皇后应该会很喜歡的。”

  她想着乾隆估计最了解太后和皇后的喜好了,這個故事稀疏平常,沒那么多糟点,于是就定下這個戏本,回头让昇平署选人排练起来。

  昇平署都快要给這位纯贵妃娘娘给供起来了,武戏那边排好给乾隆看,這边又开始排给太后和皇后看的,武戏文戏的角儿都能露脸,别提多高兴了,纯贵妃简直是他们的大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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