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四爷
“朱公公?”尤绾小声唤他。
朱方全叹一口气:“罢了,膳房也留不住你,你走吧。到主子身边好好办差,主子爷不会亏待你的。”
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尤绾嘀咕道:“我又不是去伺候他的,我是去伺候狗的。”
她的新住所被分到书房的厢房,四爷身边的大宫女只有两個,住同一间房,尤绾来了之后被单独分到一间,比起她在膳房的住所還要宽敞不少。
待遇也随之提升,想用热水都有小太监帮忙提。
就是隔壁的两個大宫女看她不太顺眼,唤作天蓝和天碧,二十出头的年纪,都以为尤绾是来和她们抢活儿的。
后来发现尤绾只是来养狗的,那股敌意瞬间沒了,把尤绾当成個透明人。
天气渐渐转暖,臃肿的冬装被换下,一套套春装被针线房流水般送到各個院子裡。
婢女们的春装都是一样的,只有粉蓝两色,尤绾蹭着书房的名头,分到的算是顶好的面料,就是尺寸不太对。
她找到针线房的嬷嬷,塞钱让对方改下衣服。
嬷嬷很好奇:“這尺寸怎么不对了?不是正月裡刚量過的,看在你们正在长身体的份上,還特地放了些尺寸呢。”
尤绾也不說为什么,只道:“哎呀!嬷嬷你就帮我再改大些,我正月裡吃胖了嘛!”
针线嬷嬷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一扫而過,多年的量体经验让她一下就看出了门道,目光在尤绾胸前晃過。
嬷嬷促狭地笑了:“小妮子還害羞,這有什么可臊的,直說就是了。嬷嬷帮你改,一盏茶的功夫,马上就好。”
尤绾:……嬷嬷您能不能矜持一点?
针线房的嬷嬷手上功夫就是快,沒一会儿就把衣服改好了,尤绾换上新衣服,顿时觉得胸不闷心不慌,走路都轻快了。
回到房间,准备把冬天的棉被洗洗晒晒,路過隔壁房间的时候,听到裡面有人咳了两声。
一道女音道:“你這是受凉了?”
“我换季的时候就容易這样,沒事儿,過几天就好了。”咳嗽的人道。
“那今晚值夜我去,你好好歇歇。”
尤绾抱着被子路過,想着等会得多添几件衣服。
沒想到第二日天色還未亮,她就在暖和的被窝裡被人推醒。
“快起来,主子爷马上就要上朝了,你快去跟前伺候。”推她的是個八九岁的小太监,嘴上呼啦啦說出一长串话。
尤绾听傻了:“你說什么?”
“愣着干嘛,今早上天蓝天碧两位姐姐都受凉发热了,现在书房只剩你一個婢女,不然這种好事能轮上你?快收拾干净跟我走,别耽误了主子爷的时辰。”
尤绾晕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被凌晨的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
這是要她去伺候四爷起床穿衣洗漱?可這些活她不熟练啊!不会惹四爷生气吧?
临到书房门口,尤绾還有些犹豫,不敢进去。
苏培盛拿着拂尘扫她一眼,在尤绾耳边提醒道:“把德妃娘娘的吩咐都忘到脑后去,安分点,别惹主子爷生气,快进去!”
尤绾還沒想起来德妃娘娘吩咐她什么,就被苏培盛推了进去。
如今寅时刚過,天色還是黑的,但已经到四爷起床的时辰。伺候的太监们静悄悄地把脸盆和衣服端进来,沒有发出半点声音。
等苏培盛在帐子外叫醒四爷,整间屋子才像是突然苏醒過来,有了人气。
四爷掀开被子起身,只着一袭玄青寝衣,面料顺滑沒有半点褶皱。
他先走到台子边由人帮着洗脸,再往屏风后一站,就该换衣服了。
尤绾屏气凝神,捧着四爷的亵衣,手边架子上挂着裡衣外袍,還有腰带和荷包玉佩等物件。
四爷半闭着眸养神,忽然发现鼻翼间多了一道绵甜的暖香,脑子一震睁开眼睛。
“怎么是你”四爷皱眉,似有不虞,看着正在他胸前忙碌的小婢女,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尤绾纤密卷翘的睫毛,眼尾上挑,无形中带着春意。
尤绾立即解释道:“今早上天蓝和天碧姐姐生病了,所以苏公公唤了奴才来。”
不是我主动要来的,你可别找我麻烦。
四爷听见這话,虽然看着還是不大高兴的模样,但也沒找尤绾麻烦。
等尤绾好不容易把他的衣服穿好,系上羊脂玉佩,终于得了四爷一句评价。
“笨手笨脚,下次换人来。”
尤绾无声地撇撇嘴。
你這個大爷连穿衣服都要人帮,還好意思說别人笨手笨脚呵!
“杵那做什么過来。”四爷已经坐到餐桌旁,回首一看尤绾還在原地站着,便开口叫她。
苏培盛原本准备给四爷侍膳,一看到尤绾,便立即识趣地让出自己的位置。
四爷的早膳倒是比较简单,一碗羊奶配上几個饽饽,为的是能在朝上连站几個时辰不更衣。
康熙上朝勤勉,连带着這些皇子阿哥也不能偷懒,尤其像四爷這样已经在六部行走的皇子,更是每天都要到场。
好不容易把四爷送出门,尤绾還不得清闲。
苏培盛吩咐她:“今儿记得打扫书房,瓶瓶罐罐的都擦干净,主子的书不能动,记住了嗎?”
尤绾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目送四爷和苏培盛的背影扬长而去,然后回屋睡了個回笼觉。
什么打扫不打扫的?先睡一觉再說,反正四爷得到晚上才回来呢,她只要赶在四爷回来前搞定就行啦!
尤绾心情美美地补了個觉,才拿着鸡毛掸子拎着抹布进书房。
先从窗前暖炕打扫起,再绕過書架,开始擦拭万宝阁上的摆件。
這些金的银的琉璃的摆件個個是珍品,把尤绾卖了都赔不起,因此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擦拭,生怕把哪裡磕碰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万宝阁上,所以等她注意到书房裡多了两個人时,四爷已经领着十四爷走近内室了。
她猛地一惊,手裡還举着個玉盘,左右看看,自己是应该出去請安,還是继续藏在這儿。
外面响起两人交谈的声音。
“四哥,你就帮我想個法子。皇阿玛突然說要禁矿,我之前都沒听到消息。這不刚在四川投了银子,马上就要动工了,皇阿玛這圣旨一下,我那好几万两的银子就泡汤了啊!”十四爷刚进来就巴巴地說,脸上苦兮兮的。
尤绾暗暗捏紧棉布,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這时是该出去呢?還是应该藏着呢?
四爷坐下,横自己的亲弟弟一眼,怒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還能为你抗旨嗎?”
“不行,這件事儿我就赖上你了。你要是不管,我就去和额娘告状。”十四爷直接开始耍无赖。
他還未入朝,沒有职务在身自然沒人巴结,自己又爱玩,靠着皇家俸禄养那么一大家子人,日子当然過得紧紧巴巴的。
這次也是被人說动,才出银子准备在四川开矿捞银子,可這還沒动工呢,皇上就下旨禁矿,他可不是亏大了嗎?
“四哥你手下人多,能办事儿的也多,一定能想到法子。”十四爷往漆木椅上一靠,“要我說皇阿玛這旨意下的就不对,好好的矿禁它做什么?满京城多少人的银子都搭在裡头,這不是断人财路嗎?”
這话一下触怒到四爷,他猛地一拍桌子:“你這說的什么混账话?皇上的旨意是你能指责的嗎?采矿一事于当地民生无益,劳民伤地,早该禁了。你今儿這事我办不了,现在给我回去。”
十四爷也是一点就炸的性子,立马跳起来:“我不!采矿怎么就于民生无益了,那挖的不是金银嗎?沒有那些矿,哪来的银子,沒有那些矿,当地百姓靠什么营生?這矿本就不该禁!”
十四爷嗓门老高,尤绾躲在万宝阁后,都觉得耳朵要被震聋了。
四爷倒不怕他的大嗓门,只是更气了,猛地拿起手边的砚台往地上狠狠一砸,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十四爷早和四爷吵惯了,遇到這样的场景浑然不惧,倒是躲在架子后面的尤绾,身体反射性地一颤,手裡的玉盘底座轻轻挪了位。
“谁在哪儿?出来!”四爷闻声转头,呵斥道。
十四爷沒想到這书房裡還有第三個人,满身的嚣张气焰顿时去了大半。完蛋了,他被四哥训斥的样子居然被别人看到了,這也太丢脸了吧!
都怪四哥不快点答应他!
尤绾欲哭无泪,只好捏着帕子,慢慢地移将出来,整個人暴露在四爷眼前。
“奴才给两位爷請安。”尤绾声如蝇呐。
四爷脸色铁青:“你怎么在這儿?”
“是、是苏公公吩咐奴才来打扫书房的。”尤绾几乎要把头埋到衣领裡。
十四爷盯着這個冒出来的小婢女,就刚才那么一眼,就能确定這是個绝色美人啊!四哥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這么一招,還安排這婢女来打扫书房,是要玩红袖添香嗎?
四哥的正经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四爷阴沉着脸开口:“你刚才……”
话還沒說完,就被尤绾打断:“奴才刚才什么都沒听到,什么都沒看到。”
四爷脸更黑了。
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嗎?当他是傻子?
十四爷笑出了声,可算来一個人帮他气四哥了。
“你這小丫鬟好胆色,居然敢糊弄你家四爷?”十四爷看热闹不嫌事大。
尤绾都快哭了,电视剧不都是這么演的嗎?只要装聋作哑,对方看你识相就会放過你,怎么這两位爷還不依不饶呢?
“好了,出去吧,不该說的别乱說。”四爷冷声道。
尤绾宛如得了免死金牌,马上就要往门口跑。
十四爷可不干了,好不容易多一個人承受四哥的怒火,他怎么能让小丫鬟跑走呢!
“站住!”他叫住尤绾,“你先别走,過来爷问你话。”
尤绾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身可怜兮兮地站着。
十四爷道:“刚才我和四哥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评评理,谁說的对?大胆說,十四爷给你壮胆,你家爷不会罚你的。”
要是這小丫鬟站在四哥那边,他就骂四哥身边的人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要是小丫鬟站在自己這边……哈哈!那四哥的脸色一定好看极了!
尤绾才不信十四爷的鬼话呢,她這时候就该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說才好呢。
四爷冷眼看着十四爷的举动,十四虽然爱玩,但很少对一個婢女這般感兴趣,他看着心裡莫名不爽。
四爷觉得這都是尤绾那张脸惹的祸。
于是他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尤绾,声音平淡沒有半点起伏:“你想好了再說,若装傻充愣沒有道理,爷就罚你去马场洗马。到时候就算是你十四爷,也救不了你。”
正准备装傻充愣的尤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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