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杏花村
“年侧福晋和耿格格都自己选了地方住下,并未住在九州清晏。年侧福晋住在天然图画,昨晚上将屋子裡的东西都搬到别处,今早上又跟奴婢說想自去库房选家具,耿格格住在杏花春馆,也說要选几样器具。武格格和钮钴禄格格都住在九州清晏,并未說要什么。”掌事嬷嬷跟四阿哥汇报道。虽然语气平淡,当话中已经将年氏和宜绵的不逊道明了。
只是已经把园子当成自家后院的四阿哥并不认为他的妻妾必须要在院子裡拘谨呆着,不能多行一步多說一句,以来显示对皇家园林的尊重。自己的后院,为什么不能自在随心?
四阿哥面无表情看了掌事嬷嬷一眼,道:“嬷嬷事忙,只怕打点這院子有些力不从心。”說着,他随意指了指旁边磨墨的太监道,“焦进朝,伺候年氏和耿氏等的事交予你了。”
掌事嬷嬷听了脸色一白,想要跪下辩解一二,只是刚還在磨墨的焦进朝比她更快速地跪下谢恩了,“是,主子,奴才一定用心伺候。”
“好,你们都下去吧。”四阿哥挥挥手,掌事嬷嬷不敢再多呆,白着脸出了屋。
在外面焦进朝给掌事嬷嬷打千儿,“嬷嬷是院子裡的老人,小的以后办差,還要嬷嬷多指教。”
掌事嬷嬷敷衍說了一句“公公客气了”便挺着腰走了。
焦进朝对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老虔婆,拿了這么长時間乔,真当四阿哥是好性子呢,若你不是从宫中出来的,只怕尸体早烂在乱葬岗。
焦进朝刚站了一会儿,立刻便有几個小太监围過来奉承,“焦爷爷如今发达了,可别忘了小的。”
“胡說什么,什么发达,不過是替主子效力罢了,好了,都散了,各自去干活吧。”虽然板着脸說话,可是焦进朝心中却是得意的。原先他在书房不显,四阿哥记得他名儿,重要的事却不派给他,现在他被指派伺候侧福晋和格格,便是开始掌了圆明园的事,若是他做的好了,以后能更受重用。能掌皇上赐的园子的事,只要四阿哥来這园子,他便是头一份的,便是苏培盛在這裡多要给他三分体面,這是多大的脸面,焦进朝想着都要流口水。不過這些年在外书房摸滚打爬,能让四阿哥记住名,他就是個厉害的,知道好事才开头,最是该谨慎勤勉,心中得意丝毫不敢露。
他先去拜访了年侧福晋,年氏在屋子裡弹琴,兴致正浓,惜月不敢打断,自己去见了焦进朝。
见了惜月,焦进朝比见了亲姐姐還亲热,“惜云姐姐,小的焦进朝,给您請安了。四阿哥派奴才過来伺候年主子,听說年主子想要些家具器皿,劳烦姐姐跟奴才走一趟,亲自去库房裡选了合适的。”
“你小子倒是伶俐,這是主子赏你的。前面带路,我這就跟你去。不過你也别叫我姐姐,我可沒這么大的弟弟。”說着,惜月扔给焦进朝一個荷包,裡面有五两的银锭子。
焦进朝只怕惜月這是嫌弃太监肮脏,不愿听姐姐弟弟的话。他也不在意,在府裡這么多年,早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做出喜滋滋的样子将荷包收进怀裡,似乎是得了天大的好东西,让惜月看了更高兴,与他一路說笑去了圆明园的库房。因为還有许多院子在建造,都是要拜访家具器皿的,园中便有一处挺大的库房,装了从内务府搬過来的许多东西。
惜月捡着色彩雅致质量上乘的选了一通,然后才道:“成了,就這样,别的只怕主子也瞧不上。”
焦进朝听了腿软,這可是内务府搬過来的精品,還看不上呢?這样大的口气,也怪不得那老虔婆看不惯了。不過焦进朝可不敢将心裡的话道出,只陪着笑脸道:“這些东西被四阿哥选了一些进别的院子,如今剩下的精品不多。不過内务府隔几日会再送一批過来,到时候小的便立刻来跟惜月姑娘說。”
惜月赞赏看了焦进朝一眼,“那便有劳了,你机灵,我会跟年主子提你的功劳的。”
焦进朝夸张地打着千儿,“多谢姑娘提拔。”
“嘻嘻,你倒是有趣,比一般的太监讨人喜歡。”惜月笑道。
焦进朝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等惜月走后,他脸上的笑便散了,露出清秀而平静的脸庞,去了杏花春馆。
对于换了一個太监過来问事,宜绵是喜闻乐见的,這說明那掌事嬷嬷被削了职,想必這太监要恭敬许多。
焦进朝给宜绵請安,甚是恭敬,却也简洁,“奴才焦进朝给格格請安。四阿哥派奴才来伺候年侧福晋和格格,格格這裡缺了什么,跟奴才說一声便是。”
宜绵道:“焦公公不必客气。我屋子裡少了些器皿,還劳烦焦公公搬些過来。”
焦进朝低着头道:“库房便在九州清晏,格格這裡若是有人得空,不如跟着奴才亲去选了?”
“這感情好,瑞香,你跟着焦公公去吧。”宜绵道。
对了宜绵這四阿哥的宠妾焦进朝不敢嬉皮笑脸,但是在瑞香這裡,他便又恢复活泼的样子,說两句讨喜的话,瑞香正好要跟他打听些消息,也笑着应付。
“昨日裡這后湖還是张嬷嬷的地盘,今日便是焦公公掌事了,焦公公可是厉害。”
“多可托了年侧福晋和耿格格的福。”焦进朝說着,将掌事嬷嬷跟四阿哥說的话跟瑞香說了。這话算不得机密,既能跟瑞香交好,又能给掌事嬷嬷添個堵,何乐而不說?
瑞香笑着道谢,“多谢焦公公告知,若不是焦公公,我還不知张嬷嬷這样可恶。這园林不愧是圣上赐名,每個院子的名字都甚是别致,比如說我們格格住的杏花春馆,不知焦公公可還知道别的名字,也让我长长见识。”
“瑞香姐姐說得甚是,這些名字都是朝中大儒起的,個顶個的文雅呢,比如我原住的院子叫映水兰香,一听就是好地方,后头据說還要建什么月天云居,听着跟仙境一样。”
看焦进朝状似不知地将四阿哥住的地方透漏了,瑞香心知他有心卖好,自然不客气,又打探了不少消息,等到了库房,焦进朝又主动指了好东西给瑞香。
瑞香笑道:“焦公公是個心好的,姐姐念着你的恩,以后你若是有不方便的时候,姐姐若是有能耐,也替你回转一二。”
焦进朝收了满脸的调笑,认真道:“姐姐瞧得起我這太监,便是对我的抬爱,有姐姐這句话,我便是不找姐姐,心裡也念着姐姐的好。”
别看焦进朝這样认真,似乎感激涕零,瑞香却知他也沒多少真心,不過她是想结個善缘,而且也真心觉得焦进朝不错,才說了那话。交情也不是一时能攀起来的,开個好头便不错了,瑞香也不着急,笑道:“都是伺候人的,谈什么瞧不瞧得起。我們格格只怕要在院子裡住一段時間,以后還要劳烦焦公公多行方便了。”
“姐姐客套了。我在园子裡当差,還有赖姐姐多指点。”
选了东西,自由太监送到地方,瑞香跟焦进朝告辞,回杏花春馆。
她到时,宜绵整跟秋蝶商讨着给院子给名的事儿,“這地方宽阔,房屋零零落落,有田有地的,不如就叫杏花村,你们瞧着如何?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多有意境。”
秋蝶犹疑道:“好倒是好,只是這是皇上赐名的地儿,格格改了可是会惹来麻烦?”
宜绵笑道:“有什么要紧?我又不会将牌匾换了,杏花村便是我們口头上叫的。”
說完,宜绵便带了人一起仔细欣赏杏花村的景色。昨晚上到的晚,今早上又要收拾东西、装扮屋子,只在院子裡随便扫了一眼,還沒来得及将杏花村上下转上一转。這裡是皇家花园,請了名家大师、大儒设计,每個院子都有個主题,杏花村的主题便是让居住之人感受村居之乐,体会农家四时艰难,所以房屋简朴,三两间一家,零乱排列,总有九处屋子,勉强可算作一個小村落,村中之路都用青石板路连接,家家户户屋前屋后种植杏树,另外有院子围了竹篱笆,也有屋檐下挂红辣椒、玉米的,還有门前堆了稻草垛的,村前有大片可开垦的农田。小时候宜绵去過保定乡下庄子,见识過真正的村落,自然是比這杏花村破落百倍,泥巴路,鸡鸭牛羊乱串,有野趣,住着却并不舒适。這仿的村落有些不伦不类,迎合的是养尊处优心目中的村中印象。勉强也算是高级贵族的宜绵,自然更适合這假村。
她选了在村西一处三间的房住下,屋子中间做了我卧室,两旁的两间给秋蝶和瑞香住,玉兰、秋月等选了附近的房子,将宜绵的屋子拱卫在中间。村子正中有一处最大的屋舍,宜绵不敢住,那是留给康熙或四阿哥的。村西有四处屋子挨着,三处住人,還有一处沒住人,不過這家搭了农家的灶台,可申請用处小厨房,想来四阿哥不会拒绝,毕竟升起几缕袅袅炊烟,更有农家之感。
屋前是开阔的土地,面积可不小,机灵的瑞香打听到,足足有一顷地。一顷便是十五亩。土地都被犁的平整,只是沒种庄稼,也沒用坝分隔开,就這么一大块放着,有待建设。空地东侧,值了几株高大的樟树,樟树之间是一间八角亭,想来是给在空地劳作之人休憩所用。亭子以东和空地之前,都是假山,凑近能听到水声,翻過假山,便是河流了,不知是从后湖开凿出支流环绕這小岛,還是填了后湖造了小岛。
湖中水清澈见底,只是冬日天冷,并不见鱼虾踪影,不過想来该是养了鱼儿做景的,开春之时便可钓鱼尝鲜。
花了半個下午将杏花村前面参观之后,后面却只能留到以后,因后面是高山,足有百米,需要攀爬而上,举头而望,能看见蜿蜒上山的石板路和矗立的亭台,山顶之处更是建了屋舍。想来在大儒眼中,村居之人闲时会爬山自娱吧。
不管村落之人爬不爬山,宜绵是挺喜歡爬爬山锻炼一下的。爬山、种地、垂钓,這许多平日接触不到的休闲活动,定能让她在此处過得充实,她冒了轻狂的名声做出的選擇是值得的。若不然住在像在府中一般屋舍环绕的九州清晏,赏些新鲜景儿,過得两日怕又是无趣了。
因拿着钥匙的是刚晋升的小太监,除了给大人物住的屋子,宜绵让瑞香将杏花村别的屋舍的钥匙都拿来了,翻找出放在不同屋子裡的锄头、梨等种庄稼的农具,還搜找出了不少种子。
秋蝶看宜绵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劝阻道:“格格,這冬日怕不是种庄稼的时候。”
“放心吧,我不会真种地的,不過是看着有些兴奋罢了。”宜绵笑道。她对种地的热爱就是叶公好龙。日落而出日落而归,听着還有几份浪漫,若真要去操作,只怕要骂娘,农活的劳累程度很高,她一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绝对做不了。
“這就好,這就好。”秋蝶大松了口气,格格种地,若是将手弄粗糙了,若是晒黑了,可如何是好?再者,种地多不雅观,被别人瞧见,也损了格格颜面。
宜绵又道:“虽我不种地,不過這块地也不浪费了,咱们好好合计一下,看开春了能中些什么,到时候让焦公公派了杂役太监過来开垦。”
“奴婢可从来沒种過庄稼,格格要找人参谋,若是哪日四阿哥過来了,您跟四阿哥参谋吧。”秋蝶打趣吧。
四阿哥啊,刚升了爵位得了园子,只怕满腹的雄心壮志等着为皇上效忠,這一两年只怕沒有闲情逸致琢磨种庄稼了,不過過個几年,等他的兄弟们轮流登台唱戏,他選擇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怕是会来做做老农装個天下第一闲人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