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 1 章
邬宁窝在被卧裡看着他进进出出忙裡忙外,忍不住问:“你不再睡会了?”
他一面整理着书案上的手稿,一面摇着头說:“我要调整作息。”
邬宁托着两腮无声叹息。慕徐行又說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不過仔细想想,慕迟嘴裡偶尔也会蹦出两個莫名其妙的怪词。
“陛下。”慕徐行将手稿拿到邬宁跟前:“你看,這是……”
“我刚就看到了。”邬宁戳了戳名为“生物链”的那個圈:“不是很明白。”
“简单来說,就是用牲畜粪便养殖蝇蛆,用蝇蛆养殖蚯蚓,這样便能得到大量的蚯蚓粪,而蚯蚓粪的营养价值对牲畜而言远远高于寻常饲料……”慕徐行从前做過不知多少個项目,讲解過多少個ppt,像邬宁這般满脸写着“請你說人话”甲方他也沒少见识,稍稍一顿,立即转变了策略。
“我举個例子,一户养猪的人家,每日得一车粪便,卖给农户施肥不過两枚铜板,可若是换成蝇蛆蚯蚓,這一车粪便能毫不费力的养活一百條鱼,又或是五十只鸽子,以铃兰城最大的酒楼为基准,這一百條鱼能卖到二百枚铜板,就算拿去集市上,也能卖到一百二十左右,而剩下的蚯蚓粪也可作为上好肥料,卖给果农菜农花农。”
慕徐行把账算完,邬宁眼睛都亮的发光了。
但慕徐行的计划远不止于此:“我询问過县裡的百姓,百户裡唯有一户富农能养得起猪,最多也不過十只以裡,陛下以为是为何?”
“嗯……怕天灾,血本无归。”
“沒错,富农尚且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何况家徒四壁的贫农呢。”慕徐行說到這裡,为着凑近邬宁些,单膝跪在了床边:“所以我想可以让朝廷来承担這份风险,在德旺县建造一個大型的生物链,倘若事成,不仅朝廷能有一笔进账,于百姓也是有益的,百姓赚到了钱,尝到了甜头,摸透了這其中的道行,自然会争先效仿,一切顺利的话,各州郡乡县皆可照此办理。”
“……”
见邬宁久久不语,慕徐行忍不住问:“陛下可是觉得哪裡不妥?”
邬宁摇摇头:“太妥了。”妥到她觉得自己亡国实为情理之中,从今往后再无半句怨言。
慕徐行闻言,嘴角露出愉悦的笑意,紧接着低下头,重新整理方才打乱的手稿。
邬宁盯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
“……”邬宁指尖划過他挺直的鼻梁:“這些日子你定是很操劳,都清瘦了不少,等回京后可要好好补一补。”
提及回京,慕徐行并沒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還好,如今差不多敲定了章程,你這一点头,就只剩些琐碎了,倒是不必我费太多心思。”
邬宁弯了弯眼睛:“那你便能与我一同回京了?”
“嗯……”慕徐行抿唇,思忖片刻,看着渐渐皱起眉头的邬宁展颜一笑:“是啊。”
“你居然敢戏弄我!”邬宁嗔怒着,将一双赤足蹬进慕徐行的怀裡,却叫他一把握住的脚踝。
“我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
“去哪?”
“去了不就知道了。”
慕徐行搞的神秘兮兮,勾起了邬宁的好奇心,邬宁便由着他给自己穿好鞋袜与衣衫,同他一道从后门出了府衙。
德旺县真是穷乡僻壤,紧挨着府衙的大街上放眼望去不是土墙就是土路,偶尔一阵风吹過来,那叫一個尘埃漫天,即便這样,两侧树荫底下還是坐着许多年過古稀的老人,他们折来柳树條,用手撸去叶子,而后一根一根的编织成筐。
蹒跚学步的稚童也不闲着,蹲在一旁有模有样的筛捡糙米裡的沙粒。
邬宁瞥见米袋子,认出那是朝廷的赈济粮,心裡暗暗骂了一句粗话。
她自知愧对铃兰城及周遭一带乡县的百姓,为防止商贩哄抬粮价,叛乱刚平定便下旨命常平仓按人头发放赈济粮,虽說這赈济粮多为糙米,但让百姓在秋收结束之前的這段時間内果腹是不成問題的。
而德旺县這批掺杂沙砾的赈济粮显然是为着压秤。
朝廷内不乏贪官,可金银再好能有命珍贵?
邬宁不相信有哪個官员敢在這個节骨眼上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的赈济粮只能說明……朝廷缺粮已经缺到粮仓见底了。
這两年不曾有過天灾,各地收成也都不差,按說粮仓该是满满当当的,起码能应付一年灾荒。
燕氏一族再罪大恶极,抄家时也只翻出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沒有哪個做過暗地囤粮的勾当,那么粮食究竟在谁家的米仓裡?
邬宁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彻查此事,可看看一旁的慕徐行,到底压住了怒火。
她真不愿意在慕徐行面前显露自己的无能。
然而慕徐行偏沒眼色的戳她痛处:“陛下瞧這些百姓,老的不能安享晚年,小的不能嬉戏玩耍,分明已是竭尽所能的在這世上活着,却仍吃不上一口饱饭,各個面黄肌瘦。”
“……你這是何意?”
慕徐行垂眸看着她,眼神比起从前,似乎多了些温柔悲悯的坚定。邬宁不自觉攥紧手掌,扭過头去,冷着脸說:“难道是朕迫害他们至此?”
慕徐行握住她的手腕,忽然拉着她奔向一條绿荫夹道的山中小路。
邬宁莫名其妙的被带到山坡上,只觉脚下地势渐高,两侧树荫渐消,慕徐行這才缓缓放慢脚步,微喘着转過身,两手板住她的肩膀,也叫她向身后看去。
目之所及,几乎是半個德旺县。
慕徐行手指掠過她的肩膀,指着远处一片稍显荒凉的耕地,不紧不慢道:“两個月之后,那裡会建起一座养猪场,后面的河畔正好是能挖出鱼塘,再往后那块地是果园。明年這個时候,你所看到的便是肥猪满圈,肥鱼满池,兴许再過個几年,百姓便能丰衣足食,家家户户都会盖上新房,院裡养着鸡鸭鹅,树下拴着老黄牛,鱼塘裡总有那几個格外淘气的小孩,书塾裡也总传来声音稚嫩的琅琅诵读。”
邬宁眼前浮现出慕徐行口中的那副景象。
盛世太平,不過如此。
然历代帝王无不惜才爱才,亦骄傲自负,若沦落到需仰仗一人之力来挽救江山,造福子民,实在不能畅意。
邬宁深吸了口气:“所以呢,你究竟要說什么。”
慕徐行沉默良久,从背后紧紧拥住她:“陛下肃清朝野,收复淮北,难道不是为了我方才所說的那一切嗎,還是,陛下从来只想坐稳皇位。”
“慕徐行!”邬宁闭上眼,很清楚自己不该這般急切,似心事被戳穿的恼羞成怒。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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