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
他闭着眼翻了個身将闹钟关掉继续睡,空调已经自动关闭,不知是谁把窗户打开透气,屋子裡有点热。
又過了两分钟,段垚强迫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刚下床,他就瞥见旁边床位台灯已经亮着,沈琰穿戴整齐地坐在位置上,正在看书。
或许是怕吵醒舍友,对方特意把亮度调到最低。
灯影下的人坐得笔直,安静得岁月漫长。
“醒了?”见他下来,沈琰看過去,压低声问。
一晚上過去,昨天那点气早就沒了。既然人主动說话,那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段垚也低声道:“你這么早就起了?”
沈琰点了下头,指了下段垚挂在衣帽间上的常服,问:“一会儿一起走嗎?”
六点半的时候有早训,就跑個操然后站军姿。
他本是不用去的,但今天早晨刚好有节课要上,段垚索性起早一次去看看新生。
但他并沒有告诉任何人。
沈琰怎么会知道他今早要去?
沈琰穿得這么齐整坐在這裡,真的只是看书,還是专门等他?
段垚压下心中疑惑,迟疑地点了点头。
段垚走到衣帽架旁拿衣服,目光落在上方挂着的帽子上,短暂地思考两秒,段垚把它塞进衣柜裡,然后拎着衣服进了厕所。
等他洗漱完回来,沈琰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正倚着桌子看他收拾。
他往哪走,他眼神就跟着往哪飘。
段垚顿了一下:“再等一下,我穿個鞋。”
“不急。”沈琰說。
男生收拾速度总是快的,不到五分钟段垚就收拾完毕。他从床上找出手机:“走吧。”
他率先一步出门,沈琰跟在他身后,轻轻落下房门。
走进电梯,沈琰从兜裡摸出盒牛奶:“先喝点儿。”
“不用。”段垚說,“你喝吧。”
沈琰:“我喝過了。”
沈琰单手揣兜弯下腰,不由分說地将牛奶塞进他手裡:“别饿着。”
电梯内光线不亮,段垚只能看到对方清瘦好看的下颔。
他目光又倏地落下,說了声“谢谢”。
楼层慢慢往下,段垚想起什么,解锁手机捣鼓了两下。
接着,沈琰放在兜裡的手机嗡地震了下。
“……”
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事儿。
沈琰失笑,瞧了他一眼。段垚转完账就插兜站在电梯门口,只留一颗酷酷的后脑勺,从门上的倒影来看,表情拽死了。
一路无话,沈琰觉得段垚這人是挺沒良心的。
不,是就对他沒良心。
上午天就已经很热了,因为昨天换了训练场地,二营到现在都沒有晒到太阳。
跟那些暴露在日光下,热得汗流浃背但還得保持军姿的男生比起来,這裡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中途休息十分钟,几十個大男孩火速撒丫子找個地儿坐下,抱着水杯喝水。
一营和三营,也就是海事学院另外两個方队的男生眼睛直冒绿光。
“嘿,瞧瞧他们那眼神儿,我怎么這么开心呢?”
有人喝了一口水,跟着幸灾乐祸:“可不,這么毒的太阳,涂多少层防晒都沒用!”
“不出三天,他们一定黑得妈都不认识。”
“啧啧啧,热死我了,要是能有冰阔乐就好了……啊,我又想吃瓜瓜了,又大又甜的瓜瓜……”
“又在做梦?”段垚刚到,就听见這群小崽子在這儿說风凉话。
“学长!你来啦!”虽然昨天段垚害得他们多站了十五分钟军姿,但由于他在新生们心中的形象实在是偶像滤镜太重。
见到他来,個個都忍不住打招呼。
段垚一手撑着把伞,一手插在兜裡。伞柄被他懒懒地放在肩上,阴影下露出的那张脸,干净又漂亮。
“学长,你沒课了?”苏郁第一個凑上去。
段垚随便应了声,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
“你们教官呢?”段垚问。
“你找我?”沒等新生们回答,沈琰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段垚被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你走路沒声儿的?”
沈琰就知道他沒好话,沒怎么在意。
“找我什么事儿?”
段垚懵了一下。
他刚才其实沒想找沈琰,自己来這儿也是因为看新生。
但他有個毛病,看东西喜歡打量。一圈下来他总觉得少点什么,接着,下意识就问出了那句话。
“沒事儿就不能找你?”段垚下巴一扬,一副你不服的表情。
“……”沈琰默了默,說:“可以。”
对方穿着作战服,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這衣服看起来密不透风,闷得厉害。
现在温度已经高达30度,很热。
然而沈琰就跟不知热一般,额上连颗汗珠都沒有。
過了一会儿,段垚一直揣在兜裡的手伸出来,拿着罐冰可乐,递给他:“喝嗎?”
来的路上路過自动售卖机,便顺手买了。
沈琰有些惊讶,拿手指碰了下可乐的外壁,凉凉的。
“谢了。”他接過来。
段垚张了张嘴,那句不客气還沒說出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個新生崽子凑過来巴巴道:“学长,渴渴,可乐,喝喝。”
段垚:“……”
他忍了忍:“自己买。”
新生任仍不放弃:“学长~”
這娇撒得让人头皮发麻,段垚沒忍住:“滚。”
那些男生才跑了。
沈琰拉开拉环,刚送入嘴裡,操场突然响起三道哨声。
這是教官集合信号。
沈琰喉结上下动了动,吞下那口可乐。
“帮我拿一下。”他說,“我過去一趟。”
這可乐离开连一分钟都沒就又回到他手裡,段垚沒好气地捏了下瓶身。
可他好像用力過猛,可乐溢了出来,洒了点在手上。
段垚想拿纸巾,但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可乐根本腾不出手来。這时,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苏郁往前站了一步:“学长,我帮你拿吧。”
段垚低声說了句谢谢,却是把伞递给他。
已经跑到集合点的沈琰和别的教官一起,将总教官围在中间,听从命令。
听着听着,他习惯性地往回看。
他视力极好。
這满操场裡唯有一把伞,招摇的很。伞下两人距离很近,身高也接近。
他看见段垚微微弯腰。
苏郁站在沈琰刚才站的位置,斜斜地撑着伞,遮住了洒在他身上的日光,也遮住了那些想让一窥究竟的目光。
·
“学长,您和沈教官很熟嗎?”苏郁盯着男生那截细白的手腕。
段垚撕开包装拿出张纸,把手上的污渍擦去。
他皮肤白,可乐滴洒在上面,色彩冲撞鲜明。
“怎么?”段垚沒直接回答。
“沈教官似乎……”苏郁犹豫了下,在心裡斟酌用词。“他对学长,和对我們,完全不一样。”
段垚随口问:“怎么不一样?”
“就,他好像只对你笑。”苏郁說,“我們很少见他笑,今天你一来,他就笑了三次。”
早训时,段垚在旁边绷着脸喝奶的时候笑了一次。解散前喊段垚一起吃饭的时候笑了一次,刚才段垚给他送可乐的时候又笑了一次。
“你很关注你们沈教官啊。”擦完手,感觉手上還有点粘腻,段垚走到饮水机旁,接了点水洗手。
苏郁說:“也不是很关注。”
段垚:“不关注你连他笑几次都知道?”
苏郁:“因为我在关注学长你。”
段垚:“……”
他把伞拿回来,往后退了一步,苏郁就這样退出伞的遮挡范围。
不待他說话,苏郁又继续道:“论坛上的帖子我看了——”
段垚打断他:“都是瞎說的。”
苏郁蓦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嗯,我知道。”苏郁說:“我還知道学长和教官是情敌,两年前你们還干過一架。”
段垚:“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
苏郁双手背在身后,笑容不减:“我就是想說,沈教官可能喜歡你。”
……
啥???
段垚觉得苏郁是疯了才会有這种离谱的想法。
“你们小年轻可真是会想。”段垚真的服气。
苏郁:“也不是很年轻,我只比学长小一岁。”
段垚:“……”
所以呢?
這跟你脑子有問題有什么冲突?
他觉得這孩子回头得去医院挂個脑科。
苏郁說完了,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末了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好嘛,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過我观察過,除了你沈教官還真沒对谁這样過。”
段垚无语:“你跟他能有多熟?”
沈琰骑着别的野王喊哥哥的事儿你上哪知道去?
“别特么观察了,好好训练吧你。”
苏郁连连点头,看出他不想提,也不再揪着不放。
“那一会儿训练结束了我可以和学长一起吃饭嘛?”他像只大狗狗般围着段垚转了一圈:“去嘛去嘛。”
段垚头疼:“不去,有约。”
苏郁:“那可以带我一個嘛?”
段垚:“不可以。”
苏郁又问:“那晚上可以嗎?”
段垚:“不可以。”
苏郁不死心:“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qaq?”
段垚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說:“未来一個月,都沒空。”
“……”
苏郁一下蔫了,像被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如果他长了兔耳,段垚觉得這两只耳朵是肯定软趴趴地垂下来的。
“学长,不带你這样的。”
段垚:“哪样的?”
苏郁嗓音低落:“一直拒绝人……”
段垚被他整乐了:“不是,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一起吃饭?”
刚才還耷拉下来的小兔子突然炸了毛:“学长!!”
段垚被喊得莫名其妙:“??”
苏郁又气又无奈:“我不是說了要追你嘛!”
你這样,让我怎么追啊!
“……”
段垚往后退了退:“别追我,沒结果。”
走出了有段距离,段垚才停下来找了個栅栏靠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儿,他失笑。
這都什么跟什么。
“沈教官可能喜歡你……”
沈琰,喜歡他?
怎么可能。
一阵风吹来,段垚突然想起今早沈琰看他的眼神……
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
段垚飞快地甩掉那些离谱的想法,习惯性地喝了口可乐。
等吞咽下肚,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手裡拿的好像是沈琰喝過的。
……
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