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28
這天雨势稍小,段垚刚从外头回来,沒坐下几秒,电话就响了。
是個本地的陌生电话。
他只愣了一两秒就接了起来:“你好。”
“段垚。”
段垚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来這是沈琰的声音,他把文件放进书柜:“沈琰?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沈琰目光随意落在路過的学生身上,說:“严老师给的。”
段垚点了点头,沒說话,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才浅浅地补上一句:“哦。”
過了一会儿,沈琰說:“在宿舍?”
段垚又“嗯”了一声。
沈琰說:“徐老师今天不是给了你一份文件?拿上它,下楼。”
徐老师是這届新生的总辅导员,段垚刚被喊過去领了份材料,要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送到军区武装部。
沈琰是這届新生的负责教官,段垚又被严立明拉来当他下手,之前对方沒让自己做過什么,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么一重身份。
“哦。”一谈到正事段垚便正经起来,也沒多问,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宿舍楼下。
男女比例依旧感人,段垚低着头从人群中穿過,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沒找着人,正准备拿手机给人发消息时,一声鸣笛传来,他循着声音望過去,沈琰的车低调地停在大榕树底下。
段垚心下疑惑,开车做什么?
不過他沒多想,夹着文件袋就走了過去,在副驾和后座之间選擇了前者。
“要去哪?”段垚系上安全带,问。
沈琰倒车:“去军区武装部。”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t,落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修长有力,右手腕骨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段垚只看了一眼便沒再看:“你也要去?”
“嗯。”沈琰說:“退伍的材料還有些沒弄完,听老严說你一会儿也去,顺道捎你一程。”
段垚点了点头,两人一时无话。
车子驶出学校,安稳地上了主路,由于刚下過雨,地上有不少积水。外面又飘起了毛毛细雨,沈琰把窗户升上来,开了点冷气。趁着這個机会,他不动声色地从中央后视镜裡看了段垚一眼。
“怎么不說话?”他问。
段垚偏着头往车窗外看,雨丝顺着玻璃慢慢落下:“說什么。”
沈琰說:“随便說点什么。”
段垚說:“不知道說什么。”
沈琰失笑:“好吧。”
许是觉得過于安静,又或者是出于什么原因,沈琰這個本地人,行走的人形地圖破天荒地打开了车载导航:“前方直行两百米,然后右转。”
段垚不问他干什么,沈琰也不說。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路,导航显示還有五分钟到达目的地,就在段垚以为這趟车程就這样了时,沈琰最终還是說话了:“段垚,我想我們得谈谈。”
沒想到他会這么說,在心底思忖几秒,還是說:“驾车不闲聊。”
沈琰:“不碍事,還有几分钟就到了。”
段垚沉默了下還是沒转头,其实不是他不想谈,是不知道怎么谈。段垚总觉得沈琰最近看他的眼神非常奇怪,平时只要有沈琰在的场合他总能感受到一道有意无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是等细究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段垚以为這是错觉,是他想多了。
直到刚才坐上车,那股令他头皮发麻脊椎发酥的感觉又来了。
這裡只有他和沈琰两個人。
段垚闷声道:“我觉得,咱俩之间沒啥好谈的。”
谈谈?
谈完是不是就该算总账了?
现在可不是算总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段垚打心底不想提那件事儿。
就仿佛,只要他们不提,一切就可以当做从沒发生過。
他和沈琰就還能像现在這样。
沈琰不置可否地抿了下唇:“怎么說。”
“什么怎么說。”段垚目光不自觉落在右后视镜,然后跟沈琰从中央后视镜裡打量他的眼神撞了個正着。
得,又是這种感觉。
其实他也摸不准自己对沈琰究竟是個什么心思,這要是放在两年前,两人压根儿不会有像现在這样平和地坐在车裡,還能心平气和地提出“谈谈”。
沈琰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敲在方向盘上,眼神深邃,红绿灯灯光映在他眼裡:“我觉得我們应该谈谈,而且谈得东西有很多,不是嗎?”
“很多?我怎么不知道。”
前方红灯,沈琰停下车,语气平静地陈述:“你在躲我。”
“从我們再次见面时,你就在躲我。”
不然也不会刚一见面就跑。
沈琰直视前方,直到变成绿灯才再次启动。“如果是因为丁瑶的事,我很抱歉。”
“首先,我不喜歡她,所以拒绝她是最正确的選擇。第二,我承认当时的做法有些直接,沒考虑到女孩子的心情,這点是我不对。”沈琰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段垚,我就是這样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不会因为怕伤到谁就畏手畏脚,相对的,直接拒绝对于她来說才是最好的。”沈琰說:“你知道的,拖泥带水一向不是我的风格。”
段垚下意识接嘴:“我不知道。”
沈琰失笑:“好,你不知道,但你现在知道了。”
“如果我对每個向我表白的女孩都模模糊糊地钓着,那才是最大的不对。对于我来說,這些女孩都一样,丁瑶也是其中之一,沒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段垚,伤到了你喜歡的女孩,我很抱歉。”這是两人重逢以来,沈琰第一次說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以這种语气。
不,就算以前,他也很少說着這些。
因为這有点像是……剖白心事。
段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他不太会处理這种情况,此时大脑就像是宕机了,只能由本能做出它最原始的反应:“每個?沈教官可真是自恋,你這二十多年来拒绝的女孩多到数不清吧,說话都一套一套的。”
以为他是在意性别這块,怕对方以为自己双标,沈琰又补了一句:“男生也有。”
段垚:“……”
這是重点嗎?
“……慢着,”段垚突然反应過来不对,他转過来,惊讶地瞧了沈琰好一会儿,语调上扬:“還有男生跟你表白?”
他還以为所有男生都跟他一样见到人就忍不住怼上去。
此时,段垚自动忽略了贺一鸣說的宿舍楼裡那101個嗷嗷待哺的大小不一的0们。
“怎么,就允许有男生跟你表白,就不能有男生喜歡我?”
段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這家伙怎么会知道?
许是他眼神有哪裡不对,沈琰停顿了一下,接着才說:“這不重要,我在跟你說丁瑶的事。”
他始终认为,两人矛盾的源头有一大部分是因为丁瑶……可能還有一小部分是因为那一晚。军区武装部到了,导航自动关闭,沈琰将车停下,嗓音有些哑:“我不知道大家会這么乱传,我……沒把你当情敌。”
這下段垚更懵了,有点惊讶沈琰居然会提這件事,他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都不屑于提。段垚抬头,一下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
深深的、黑黑的、看不清情绪的一双眼。
两人对视几秒,段垚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低低地說了一句:“我也沒把你当情敌。”
至少一开始不是。
现在也不是。
对于這句话,沈琰沒什么反应,像是段垚是不是把他当情敌這件事并不重要。
“当年我很年轻,心气還傲,总是做一些不成熟的事,你多担待。”榕城有座钟楼,在工作時間会整点摆一次。现在是十一点,沈琰食指随着钟摆的节奏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但现在不会了,现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让着你的。”
刚准备說点什么的段垚:“。”
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
“不需要你让,我又不是小孩。”段垚沒好气道。
“你不是小孩谁是?”沈琰說:“只有小孩才记仇。”
见沈琰似乎就打算說這么多,沒有提那晚的意思,段垚紧绷的心思松下些许。說实话,這种說出来令两個人都尴尬的事情,最好一辈子也别提。
但真沒提的时候,心裡又蓦地不是滋味,就像睡了一觉還不如和丁瑶的绯闻来的重要,這种感觉說不上来。
沈琰等了很久都沒等到回应,久到他都以为這事說到這儿就算结束,对方或许是不想再跟自己谈了。正想說点什么来缓冲气氛,就听段垚突然开口:“所以真有男生跟你表白?”
沈琰:“……”
所以他說了那么多,合着這人就听到那一句?
沈琰不得不承认,他面前的男生气人真的有一手,尤其是气他。
“……是。”
“有几個?”
“不记得了。”
“大概呢,大概有几個?”
对方一字一句紧逼,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见他越问越上头,沈琰沒忍住道:“這么关心我,你吃醋啊?”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段垚脸色一僵,沈琰暗道不好,想說点什么来弥补一下,结果却眼尖地发现男生耳根子红了。
怕是自己看错,他還特意多看了几眼,确实是红了。
真是奇了。
“吃個屁的醋,就你?”男生硬邦邦的声音传来。
沈琰一哂:“所以我刚才說的那些你听进去沒有?”
“沒有。”段垚回得飞快。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想到什么,突然說了句:“瑶姐她,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垚总感觉身边的人笑了一下。他疑惑地转過去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俊脸,脸上分明沒有多余的表情。
沈琰轻声问:“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段垚转回来,盯着军区武装部的大门发呆:“我能怎么想?好像也沒什么感觉……”
其实他对丁瑶的感情,并沒多深,甚至還不如两個舍友。初次有了這個猜测的时候也沒想象中的失落,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這种感觉很奇怪。
或许是太久沒见了吧,段垚想。
但尽管如此,他還是不想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在沈琰面前。
這会让他很沒面子。
于是我們段大爷将车门重重一关,酷酷地“哼”了一声,留给沈琰一句:“关你屁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