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峡谷 作者:未知 原来峡谷的另一头,是死路,被如山的石壁阻隔着。而狭道两面的岩壁,皆有数百米高。 所以,从围杀者的角度看,這确实是一個极其完美的地形,尤其当他们想要围杀的人跑得很快,比大尖還快。 “這地方是为杀我选定的。” 现在的情况,既然在那头的三人杀不出来,那么最合理的逻辑,自然就是韩青禹杀进去。 那正是他们期盼的,所以這大概会很容易,要是把话說开,韩青禹甚至可以直接走进去。 抬头,韩青禹再次看了看远处,峡谷的那端。 因为他的出现,战斗暂时停止了,血染的地面延伸,一直到沈宜秀、尹菜心和贺堂堂脚下。 三人之中,沈宜秀现在站在最前方,她的一身铁甲上面,已经满是血迹,身体用特制的长刀支撑着,有些逞强地岿然站在那裡,仍然保持拒敌的姿态。 尹菜心在她身后,倚靠在石壁上,艰难喘息同时咬牙包扎伤口,她左侧膝盖上方位置有横切的刀伤,几乎整條裤腿都已经被鲜血浸透。這情况若换做是普通人,大概早就已经倒下了。 三個人裡贺堂堂伤得最重,一身至少六七道刀口,其中一道,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腹。 韩青禹知道,他刚才一定做了很多换刀,很多拼命的尝试,也一定有像一個男人一样,尽力去保护锈妹和菜心,哪怕他其实并不很强。 “他娘的,人太多了。”看见韩青禹了,贺堂堂昂头艰难笑一下,朗声喊话說:“我們杀……就杀不出来啊,青子,哈哈,草。”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远远地,点头,韩青禹知道自己同时一定也站在尹菜心和沈宜秀的目光裡,他站在谷口,温暖地笑了一下,“沒事,我来带你们出去。” 峡谷道旁,一道身影突然横一步出来,站在韩青禹前方不远处。 這個人叫袁庆,之前一直和于凤姿等人待在一起,但是从沒有冒過头,出過手……他的年纪也不对。 “其实就是凑巧了,是我們拿到了另一块金属块。”袁庆看向韩青禹同时掏出来一块金属块,在手裡掂了掂說:“然后我就想啊,那最后的奖励,到底该谁拿?找不到你商量,就只好先找你的人商量了。” 韩青禹沒說话。 “這样吧,咱俩都把金属块先放下,等会儿看谁站到最后,谁一起拿走。”他眯眼,笑了笑,說:“对了,差点忘說了,我叫袁庆,A级穿甲13年。” A级,13年,韩青禹看看他,“所以,咱们俩单挑?!” 袁庆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侧满满的人,“你觉得呢?” 這裡大概把参加這次试炼的自保派的人,甚至洗刷派潜伏的人,都快聚齐了,当场一顿七嘴八舌的指责,韩青禹也听不懂。 更关键,韩青禹根本就不信。 最终的胜利和金属块,被烧烤的鹰和金属块,被打劫的源能块,被叫做老阿姨的屈辱……所有這些矛盾或仇恨,都不足以构成這個严密的必杀的死局。 而且這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其实也都不足以把這裡的人全部组织起来。 所以,他们背后一定有另一個人在组织或者引导,想要通過這场冲突,杀掉我。 那会是谁? 這裡是阿方斯家族的领地,這次是他们组织的试炼。 在想通這一点后,韩青禹心裡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一個個疑点,一條條线索,立即就全都串联了起来。 【明显有利于洗刷派潜伏者制造更大规模混乱,挑起更多战斗的五人小队限制和隐藏的结盟导向。】 【几乎必然引发争斗的金属块空投规则。】 【阿杜仆莫名突然能找到那個他们藏身的山洞,說是神的指引;還有他身边突然多出来的,明显强于他自身队友的那些高手。】 【总是被静悄悄而又及时收走的尸体。】 【……】 “他们在制造试炼過程中尽量多的合理死亡,制造和收集更多尸体,年轻各国英才的尸体。” 韩青禹做出了第一個总结。 而后延伸出两個疑问: 一、他们要這個做什么? 二、既然一直都是用规则制造合理死亡,为什么单独对我,做出這种明显超出克制范围的组织和引导?甚至就只差直接动手了。 脑海中,温继飞刚說過的一段话突然响起: “青子……死人身上還有沒有源能,大尖身上呢?按物理学那個能量守恒什么的,应该有,对吧?那個,你能不能吸?” 而后,一切豁然展开。 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很想要我的尸体。” 韩青禹的一切推断,止步于此。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其实阿方斯家族真正需要的,是: 【生命化的源能。】 对于韩青禹来說,那正是他直接吸收金属块或者缓慢消化液态源能,融合进身体的,暂时无法主动动用的那部分能量。 对于陈不饿来說,那是他当年劈出那迟暮一刀,一夜苍老二十岁,所调动的能量。 对于大部分人来說,那是他们长期使用源能训练、战斗、温养而缓慢吸收的,让他们身体素质和源能感应度更高的,其实并不多的那部分能量,是他们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主动调动和使用的能量。 而对于阿方斯家族来說,那是更绵长的生命。 是120多岁的阿方斯拯救死亡恐惧的办法,也是他的融合度等级其实不高的儿子、孙子……一直陪伴他的办法。 当他们有一天得到了這种方法,沒有抵抗住诱惑。 曾经的蔚蓝英雄就变成了肮脏的宵小。 而整個家族最后坚持的所谓规则下的合理意外,以及对于直接出手的克制,与其說是他们仅剩的伪善,不如干脆說是恐惧,是内心对罪恶的恐惧,更是对于事情败露,失去一切的深深的恐惧。 韩青禹的体质太可疑,太诱人了,所以,這次的主导者夏尔.阿方斯,做出了一次走在突破克制边缘的直接引导,希望他死在這裡。 ………… 韩青禹不知道更多,但是他所推断的部分,其实就已经足够他做出選擇和决断了。 当袁庆看到韩青禹突然走向自己的时候,他其实有些意外和恐惧,想要退缩。 直到韩青禹走近,小声地說:“其实真正一定要杀的,就只是我一個人,对吧?” 韩青禹判定這裡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被直接引导的,比如阿杜仆,就绝无可能,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被趁机诱导,参与其中……而這個先前一直隐藏,到最后才莫名其妙站出来的袁庆,应该就是阿方斯家族直接控制的那枚棋子了。 所以韩青禹找他說话。 “结果不都一样嗎?”袁庆镇定了一下,然后反问。 韩青禹笑了笑,“不一样的,因为我很能跑,很能跑,我扛着一艘飞行器,都能跑過大尖,所以如果我现在掉头就跑,你们都追不上我。” 袁庆也笑了笑,“問題你不可能放弃他们,不是嗎?刚才我并沒有出手,這裡最强的四個人裡只有两個下场,就是为了让他们都重伤但是都活着见到你。” “对的,可是万一呢?”韩青禹說:“我正在想,如果留下来的结果肯定是一起死,我是不是应该先逃走,再慢慢为他们报仇。” 袁庆:“……” “你敢赌這個万一嗎?”韩青禹在他耳边笑了几声,继续說:“其实你比我更怕我選擇跑掉,对吧?我跑了,你就会死,会死得很惨。” “……”袁庆挣扎了一会儿,“你到底想說什么?” 韩青禹:“我留下,让他们走。” 袁庆想了想,摇头,“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先到那头。” “那我也不能相信你啊。”韩青禹笑着,顿了顿,建议說:“那不如這样,让他们往外走,同时我往裡走……三個人呢,总是我先到裡头。” 对于這個建议,袁庆犹豫了许久,但是最终,他選擇答应了。 仍是以金属块的争夺为理由。 袁庆先放下了金属块,而后,另一头,沈宜秀也在韩青禹的示意下放下了金属块。 人员对换开始,沒有解释,只有指示。 走在第一個的是贺堂堂,两人正对面交错,他有些茫然,同时不安,“青子……” “嘘,情况复杂,說不清楚”,就像是最后的告别,韩青禹抱了一下他說,“出去后把外面蔚蓝的人都喊回来,不然我打赢了,都不一定能走掉。” 贺堂堂怔了一下,往前走。 第二個是尹菜心,她站下来的时候并沒有想到,韩青禹也会抱她……所以,真的是告别了么?小姑娘受伤都沒掉泪的双眼一下通红,想要开口。 韩青禹在她耳边說:“他们肯放,外面就肯定還有人堵截,万一人多,风火轮开了记得往前去。” 說完拍了拍她肩后催促脚步,韩青禹同时继续往前走。 当他走近三人中最后一個沈宜秀的时候,贺堂堂和尹菜心已经差不多都走到围拢的人群外围和末端了。 韩青禹做出上前拥抱的动作。 沈宜秀也走上前,伸右手,拘束而有些僵硬地做出来准备拥抱的动作,但其实她的左手同時間从腰侧推出来,推向韩青禹,這個动作隐蔽但其实力量极大,她想把韩青禹推飞出去。 但是她的手,被韩青禹先按住了,然后人也被抱住。 自从這一身铁甲穿上,好像就从沒有被拥抱過了,沈宜秀来不及感受和感慨,說:“要留也是我留下牵制,我比你强。” “那是我让你的。”韩青禹笑了笑,說:“沒你他们出不去的……等你回来接我啊。” 說罢,韩青禹侧转身,自沈宜秀腰后一手发力,将她整個直接推飞出包围圈。 落地的一霎那,再沒時間矫情和感慨,沈宜秀身体源能直接爆发,“走!” 三人头也不回,一齐发力狂奔而去。 這一幕陡然发生的变化,让整個现场惊乱了一下,峡谷两侧围拢的人当场全部转身。 同时袁庆的手势也举了起来,似乎要分一部分人去追,他并沒有打算真的放人离开。 就這一刻,在他的手将落未落,指令将說未說的一刻, “钪啷啷!” 拔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钪啷啷,钪啷啷……”那道声响在峡谷中被放大,在两面山壁之间不断回响,令包括袁庆在内的每個人,都心头颤抖一下。 后面那個人…… 后面那個人,用不需要强调的声音平淡问: “你们真的敢背对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