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撤离(上) 作者:未知 老兵们已经冲进去了,决死阻击的飞船群也冲出去了。以指挥员、机修师、拒绝者和医护人员等为主的不足五千撤离人员,已经集体完成登船。 同时,最终将踏上归途或者說逃亡之路的十七艘人类飞船,也已经全部完成启动,保持近地浮空,让源能舱动力持续空转,一边做着最后的等待,一边蓄势待发。 “其实,不论是指挥人员、机修师、拒绝者,還是医护人员,各部门都有一部分人最终沒有選擇登船。”身旁的一名参谋员小声报告道。 “我知道。”温继飞面色沉重,点了一下头,因为他本身,一直都在看着這一切发生。 “他们死活不肯上来,要留下,任我們怎么劝說都不肯听,還有人为此干脆断开了通讯……”参谋员尝试进行解释。 但是,他的话還沒有說完,就被温继飞打断了。“我知道。”同样的三個字,温少尉又說了一遍。 因为温继飞理解他们,从心底裡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坚持留下,他们……不忍心,更不甘心。 那么多人呢,那么多的飞船,還有那么多物资,都要留在這了。 而火星,那么大。 所以他们不信也不愿意接受,留下来的所有老兵和其他战斗后勤人员,最终全都无法生存下来。 所以,他们也想留下来。 留下来的结果,绝大概率会死,那沒有关系,但是,万一活下来了呢? 那样也许就可以救治一名伤员,也许能修好一艘残破的飞船,也许将指挥一次逃亡和隐匿,也许等将来某天,可以重建联络,告诉蓝星,我們這裡還有人活着。 参谋员似乎還想說话。 被温继飞抬手阻断了。 而后,温继飞努力挺直身体,抓起胸前的通讯器,切换战场指挥通讯频段,尽力保持清晰平稳,开始發佈撤离相关指令。 火星战场形势发展至此,高端战力的撤离指令已经不得不下,否则只会让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失去价值和意义。 這很难,难在這一次,人类中更强大的战士们,将不得不選擇抛弃那些战力相对弱小的战友,那些功勋累累的前辈,让他们用生命去阻击战场上不可抵抗的强大敌人,而自己,去逃亡,求生。 温继飞不知道這是不是蔚蓝歷史上第一次出现這种情况,但是对于他和韩青禹等人来說,沒见過,也绝无先例。 因为源能战争的特殊性,這些年他们的所见及亲身所为,人类联军一直都是以高端战力为主导,在支撑每一片最残酷的战场,乃至全体人类的命运和希望。 所以,今天的高端战力撤离指令,必定会成为温继飞自从军至今,發佈過的,最艰难、最耻辱也最痛苦的一则战场指令。 這种痛苦,也许将伴随他一生。 “……布置完毕,开始执行。”温继飞结束了指令發佈,也完成了相关的战场布置,手掌麻木而无力的松开,任通讯器落回胸前。 想了想,又再一次抓起通讯器,缓缓补充了一句:“老兵们說,請别让他们的牺牲白费,還有,一定要找到遗骨,找回人类的希望,這次火星的仇,你们要来报,一定要报。” 沉默。 沉默。 通话器中本该有连串应命的答复,但是持续沉默,直到…… “哈哈哈,对,一定要。”一名老兵指挥官大笑着开口回应,笑完狠狠地說:“我們不怕等久一点,但是,一定要再回来,要祭,就用血祭,老子要大尖的血,灌到這裡可以种地……让韩青禹记着,斩普嗒尔的头颅来祭。” ………… 战场上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停息,惨烈的厮杀一直在持续。而温继飞现在能做的,除了关心飞船动力指数外,就只剩下等待。 在等待的同时,保持对战场的观察,不逃避那些血肉,那所有如同炼狱一般的画面,保持通话器开启,让战场上一切声音,都可以清晰传递然后刻进他的脑海。 “轰!”四棱柱剑的轰击,那是死亡的声音,死亡,原来也可以是有声的,地面战场的战斗,几乎每一秒,都有几十,上百名人类战士倒下。 看起来,普嗒尔似乎确实已经在混乱中失去目标了,但是它還在找,在行进過程中,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出手,都会直接清空一块区域,留下满地残破的躯体。 就算此时,它的身体周围已经沒有能量罩存在了,整個战场還是沒有任何能威胁到它的力量。 沒有哪個人类飞船驾驶员可以在四棱巨剑的威胁下,完成对它的冲撞。 空中,飞船群的撞击和绞杀也一样在继续。 一艘人类飞船在温继飞的视线裡突然调转舰首,直冲那艘大尖超级巨舰。 在這场战斗中,那东西一直都在进行弹射作业,向战场空投大尖,同时保持平稳前进,前进的速度看起来不算特别快,但是因为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滞的关系,此时已经将将逼近远征军阵地上空。 “嗡!”决死的人类飞船撞击大尖巨舰侧面,意外的沒有发出碰撞或破碎的声响,而只是出现了一阵能量的波动。 随即,這艘人类飞船发生断裂,分成两截径直坠向地面。 很显然,那艘大尖超级巨舰拥有外围源能防御。温继飞不得不下令,停止一切对它的冲撞和攻击。 這意味着,它将很快进入远征军阵地上空。 這時間,一部分人类超级战力也已经成功撤离到战场边缘,完成向飞船阵地的靠拢了,但是,韩青禹他们,還沒有出来。 温继飞一直打开的通讯器裡,突然传来轻微的啜泣声。其实,這声音也许不是突然才有的,而是一直存在,但是之前沒有被注意到。 有人在哭,竭力压抑下的抽泣和呜咽,不止一個、两個…… 這些人也许是医疗队的领队,也许是撤到了战场边缘的某個超级,也许是拒绝者的高级军官,也许是某個参谋员、指挥官。 对于军队和战士来說,這是很罕见的现象,甚至是不应该在战斗過程中出现的。但是,温继飞沒有去阻止,他听着,什么都沒說。 随即,温继飞听到了一声夹着呜咽的怒吼,痛苦而压抑……那分明是杨清白的声音。 杨清白和CA117此时也還在战场上空。 因为要承担带走青少校的使命,他现在不能去做撞击,但是一直也沒撤下来,一直都在参与空中的混战,驾驶CA117努力拉扯大尖飞船群的阵型和位置,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所以,他等于是眼睁睁看着周围一艘接一艘人类飞船,带着一個又一個他亲手教导的驾驶员,撞向敌船,身死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