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泼天富贵
“很好,我在油车巷十号给你们找了個院子,小是小了点,但安全還是有保障的,从现在起,那裡就是你们的新联络点了。這是钥匙!”
說着,李墙便隔着老远将手上的钥匙朝着三人随手一丢。
尽管仓库的灯光十分昏暗,但那個于大成却還是立刻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稳稳将那串钥匙接了過去。
李墙這才继续說道:“另外,我在那裡還给你们各自准备了新的身份,所以你们的第一個任务,就是以最短的時間适应這個新身份,有問題嗎?”
“沒有。”三人赶忙齐声回道。
“很好,那就先這样,解散!”
說完,李墙身影便退回到了阴影之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踪迹全无,仿佛从头到尾都沒有出现過一般,顿时就惊得那三個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三人才回過神来,這才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仓库,径直朝着油车巷的方向去了。
而就在三人离开后不久,李墙的身影竟再次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原来他刚刚并沒有离开,而是收敛气息,使了個障眼法罢了。
处理好那三人的事情之后,李墙便打道回府,然而就在距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却远远地看到了一道身影不停地在自家门外徘徊,顿时便放慢了车速,靠了過去。
“耕梅?你怎么来了?這么晚過来有事么?”
“啊!”此话一出,顿时就吓了那沈耕梅一跳,或许是刚刚一直都沉浸在纠结之中的缘故,让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后的李墙,這才被吓得不轻。
而当她看清来人是李墙之后,脸上却又立刻飞起了一抹红晕,“主任……我……”
“别急,慢慢說,外面风大,要不咱们进去說?”
“不,不必了。就两句话而已,我……我說完就走。”說完便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兜裡掏出了一样东西塞到了李墙的手裡。
“這是……”
“清乡委员会的特别通行证,有了它,整個苏浙地区就畅通无阻了。”沈耕梅低着头一副小女人的姿态小声說道,“趁着干爹不在,你還是快走吧!不然以他的性格,等他腾出手来,那时候你就是想走只怕也走不了了!”
老实說对于沈耕梅的出现,李墙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在外人看来,自己已经跟李士群彻底闹僵了,按理說她要做的,是尽可能地跟自己划清界限,可她非但沒有這么做,反而還不知从哪裡搞来了一张通行证帮自己逃跑,怎么看都十分地反常。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李墙看来這個女人之所以会這么做,无非就两种可能,要么她是真的爱上了自己,甚至为了自己可以豁出一切;要么……
想到這,李墙便将那张通行证又递還给了沈耕梅,更是一脸无所谓地說道:“耕梅,這件事啊,沒你想的那么严重,說到底,我不過就是从咱们的李秘书长的嘴裡抢了份功劳罢了,他不也烧了我家的游船嗎?這事也算是扯平了,用不着這么紧张吧?”
不想话音未落,沈耕梅却连忙摇头,“不,不是這样的,主任你不知道,這事可把我干爹他们给气得不轻,再加上我舅母在一旁煽风点火,肯定不会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火烧游船只是一個开始,也许在我舅舅的事有结果之前,都不会就這么過去的。”
“沒关系,如果他们真打算继续斗下去的话,那就尽管出招好了,我接着就是,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如果那样的话,你可就要被夹在中间了。”
“我?”沈耕梅听了不由得一愣,紧接着一张俏脸便更加红润起来,好半晌才轻声說道,“我沒关系的。只要……只要能继续留在你身边就好……”
“你說什么?”
尽管那沈耕梅的声音很小,但以李墙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李墙却還是明知故问道。
“沒……沒什么……我是說,如果你真的不打算离开的话,也請你不要赶我走,如果可以,就算是做你的眼线,我……我也愿意……”
“真的?那些可都是你的亲戚,为什么要還愿意帮我這個外人?”
“亲戚?!呵!”沈耕梅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脸上也几乎在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什么亲戚?在他们的眼裡,无非就是他们手裡的工具罢了。要不是看在我长得還算是有几分姿色的话,恐怕他们早就已经弃之如敝履了。”
李墙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沒有說什么,因为她說的沒错。
“我要說的,就這么多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既然你不打算离开,那就当我沒来過好了。”說完,沈耕梅便欠了欠身,随即便转身离开。
直到她那孤寂萧瑟的背影就快要消失在巷尾之际,李墙才鬼使神差一般地将她叫住,远远地說了一声“谢谢。”
尽管离得很远,但李墙還是很明显地看到那道倩影狠狠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双肩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了起来……
不知過了多久,沈耕梅才直起身子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李墙也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然而刚一进到院子,李墙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地說道:“你什么时候也养成偷听别人墙根儿的坏习惯了?”
话音未落,松冈由衣便从一根石柱的后面转了出来,似笑非笑地說道:“如果我說我是闲得无聊,出来放几根花炮的时候恰巧听到你们之间的谈话的,你会相信嗎?”
“你觉得呢?”
“随便你啦!不過老实說,沈小姐的心情,我多少還是很能够理解的,或许這就叫做‘同病相怜’吧!”
然而话沒說完,海棠的声音便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這算哪门子的‘同病相怜’?少在那裡自作多情了!”
松冈由衣也毫不示弱,“海棠姐,知不知道你這样突然打断别人的对话可是很不礼貌的呀?”
“是這样嗎?可是我看松冈小姐插足别人婚姻的时候不是挺肆无忌惮的么?怎么现在连這個都受不了了?”
“怎么,想吵架嗎?”
“吵就吵,你以为我怕你啊!”
……
两人此刻就像两只炸了毛的小猫一般,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一声比一声高。
然而直到两人吵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才愕然发现李墙早就已经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房间裡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李墙跟李士群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還有些微妙,但是或许就像沈耕梅說的那样,此时的李士群已经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跟高冠吾斗法上面,根本腾不出手来,故而双方反倒是相安无事。
相比之下,南京方面可就热闹了。
在陈璧君的授意之下,李士群先是带着大量的证据和材料找到了常驻江苏政府办公厅的日本顾问金子大佐,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那高冠吾果真在做决定前,并未征求身为顾问的金子大佐的意见,故而金子大佐闻言后当即大怒,随即便亲手写了一份报告如实上报到了影佐祯昭那裡。
紧接着,李士群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南京,向检察院提出弹劾,并一口气列举了高冠吾的十大罪状,大有跟他一斗到底,不死不休的架势。
高冠吾也沒有坐以待毙,一方面公开示弱,并假意清除陈群出面来做两人的和事老,另一方面则在暗中悄悄凝聚力量,将所谓的清乡服务队大队打着清乡运动的口号,实则横行乡裡,鱼肉百姓,四处设立检问所收取贿赂過路费等等罪恶行径来了一個彻底大曝光。
一時間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每天都不断有新的证据和恶行被曝光出来。
就在高、李二人斗得满城风雨之际,本应能够成为一股决定性力量的日本人却選擇了作壁上观,始终沒有一個明确的表态。
原因也很简单,佐佐木帮李士群倒高,這是柴山兼四郎的意思,而柴山的意思,也就是军部的意思,之所以如此主要還是因为要拉拢江浙商人,当然了,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李士群一家独大的局面,所以在這样的大前提下也沒有对高冠吾下死手,反而有时還在暗中出手扶上一把。
于是就這样,一场不死不休的官场死斗,渐渐地就演变成了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可即便已经明知如此,双方却還是十分默契地選擇了继续争斗下去,因为正是這场闹剧的出现,让李士群坐稳了江浙地区的头把交椅,也让残存的维新派留任官员们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就连日本人也找到了拉拢江浙商人的机会,仅从结果上来看,似乎還是三方共赢的局面,所以便自然而然地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大有将闹剧进行到底的趋势。
殊不知,這场狗咬狗的闹剧真正获益的既不是一门心思想要扳倒高冠吾,好让自己在江浙地区一家独大的李士群,也不是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自己在南京政府内部最后一点立足之本的高冠吾,更不是看上去好像是在隔岸观火,两不相帮,其实内心却贪得无厌,无时无刻不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日本人,而是刚刚那家刚刚由明楼接手不久,急需打出知名度的《上海报》!
要知道到這么多的黑料和新闻,几乎都是通過《上海报》曝光,公诸于世的!
以明楼的精明程度,自然不会放過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当即就将這泼天的富贵牢牢地攥在了手中,整個报社看准时机就开足了马力,大肆将高、李二人的争斗炒作了起来。
身为副主编的钱冠清更是直接化身成节奏大师,今天发文痛批李士群纵容手下的恶行,明天又撰稿揭露江浙官场黑幕,上午一個专题报道,下午一個跟踪报道,先在這边嘲讽两句,又在另一边拱两句火,几乎到处都能看到他上蹿下跳的身影。
很快,“《上海报》今天又有什么新爆料了”便已经成为了上海,南京等地的百姓们见面之后最常见的问候语,甚至還隐隐威胁到了“吃了么”的地位了。
当然,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笑就一定有人哭,要說整個事件从头到尾都一脸尴尬的,那就是南京政府了。
毕竟不管高、李争斗的最终结果如何,最后丢脸,让人看笑话的都是南京政府,可即便已经在心裡把那個《上海报》恨得牙根直痒,却又不得不花大把大把的银子去买报社他们的通稿,洗白自己的形象。
那滋味可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說不出啊!
最终,還是周佛海出面调停,這场闹剧才得以双方各退一步而暂且告一段落。
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并不是开始,而是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到来前的前奏。
然而让所有人都有些大跌眼镜的是,好不容易腾出手来的李士群并沒有向外界预料的那样,转头开始整顿清乡委员会的“内部問題”,而是直接找上了日军军部进行谈判。
時間来到1月24日,农历腊月初八。
這天晚上,李士群秘密召集了几個亲信前往其位于狮子林的贵宾官邸小聚,受邀前往的除了汪曼云,万裡浪以及潘达等人以外,還有两個特别的人物,一個是唐生明,而另一個则是让所有人听了都十分意外的李墙。
会客室裡,李士群先是吩咐下人为到场的每個人都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紧接着便以一個十分放松的状态,一边喝粥一边說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我就直說了,這大冷天的把你们叫来也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件事,至于什么事,我想我不說你们也清楚,拖了這么久,也该拿個主意出来了,你们谁先来起個头啊?”
李士群說话的声音并不大,就连說话的语气都像是在席间闲聊一般,可說出的每一個字却都如刀似枪,冰冷如铁,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整個房间裡的气氛自然也随之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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