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难逃一死
“属下以为,此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应尽快尽早地做出决断,必要的时候,即便壮士断腕也未尝不可。总之就是一個字,‘快’!”
此话一出,一旁的叶耀先便立即随声附和道:“我赞成!吴大队虽然够條汉子,但谁也无法保证他能受得了日本人的酷刑,万一要是我們动作慢了,亦或是他忍受不住乱說一气的话,可就把咱们全都牵扯进去了。”
话音未落,坐在叶耀先对面的潘达便斜眯着双眼阴阳怪气地說道:“叶大队,万处长,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再怎么急也得看清形势吧?现在咱们最主要的敌人是那個高冠吾,万一吴大队這边处理不好,被人家抓了把柄,到时候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叶耀先也毫不示弱,“那照潘处长的意思,我們只要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做,那姓高的就不找咱们麻烦了?”
“别误会,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两位,要我看你们還是先喝两口粥,压压火气,听我說两句,怎么样?”
眼见那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坐在潘达旁边的张劲庐便赶忙开口打起了圆场,“潘处长說的沒错,眼下最棘手的不是吴大队的事,而是那個姓高的,只要有他从中作梗,咱们就很难有进一步的发展。当然叶大队和万处长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過两位放心,在這之前,我已经按照主任的指示,秘密给专门负责看押吴大队的小林少佐送了厚礼,吴太太也花了大把银子做了疏通,想来吴大队此刻即便身陷宪兵队,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头,至于他会不会乱說的問題,我想只要他不是脑子瓦特了,就一定不会這么做的。”
听到這,众人便难得意见一致地纷纷点头,随即才又齐齐地看向了李士群。
此时的李士群已经将手裡那碗腊八粥消灭了一半,即便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這边看了過来也沒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放下了粥碗,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才抬眼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全程都在埋头干饭的唐生明问道:“季澧兄,你怎么看?”
唐生明则一边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着粥,一边回道:“瞧你這话问的,我就是個凑数的,你要是真想问,就问阿墙好了。”
此话一出,顿时就让一旁的李墙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只不過众人脸上的神态却并不统一,首先便是万裡浪和叶耀先,打从进门起看向李墙的眼神中便始终带着浓浓的敌意和警惕;其次便是那個潘达,一向自视甚高的他似乎根本就沒把李墙放在眼裡,就连看向他的目光之中也带着些许不屑,就差用鼻孔看人了;至于那個张劲庐,也许是因为之前跟汪曼春之间有過嫌隙的原故,故而对李墙并不感冒,甚至连正眼都沒看過他一眼。
相比之下,只有那個坐在李士群左手边的汪曼云对李墙的态度還算不错,同时也是除了唐生明之外,唯一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并在听了唐生明的话后,向自己投来鼓励目光的人。
老实說,即便是李墙自己也沒有想到唐生明竟然会突然给自己来這么一手,就连原本還在往嘴裡送粥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阿墙,别光顾着吃啊,要不……你也来說两句?”沉默片刻之后,李士群便率先开口說道。
李墙這才赶忙放下碗筷,抹了把嘴,语出惊人地回道:“先生,您真要我說?”
李士群则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只管說,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
“那好吧,在我看来,无论那吴大队的所作所为再怎么天怒人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始终都是先生您收下的一员大将,這是不争的事实。”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李士群则面无表情地淡淡說道:“說下去!”
“而现如今他落得個身陷日本人之手的下场,固然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但您却不能不对他有所表示,否则日本人一旦处理了他,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可是会十分严重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便都或多或少地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尽管李墙沒有明說,但众人都听得出来,他口中那所谓的连锁反应,不光包括了外界的反应,也包括了内部的反应,而這個内部,自然指的就是在座的众人了。
李士群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现在這些人之所以還跟着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有权有钱,又有能力在新政府和日本人之间争得一席之地,可一旦让這些人觉得自己已经连庇护自己的手下,维持自己的地盘的能力都沒有了,以至于手下大将被日本人要去,自己却毫无办法,那么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干脆彻底倒向日本人?答案自然不言自明。
“那你的意思是?”沉默良久,李士群才开口问道。
“卑职愚见,对于整個76号而言,那吴大队固然只是一只白蚂蚁,但是该杀该关,都应该由76号自己来办,绝不应该,也不能让外人来插手,毕竟這不但关系到整個76号的名声,還会影响先生您個人的威信,所以在卑职看来,在這個問題上,不应该存在任何商量的余地!”
此话一出,众人便齐齐变了脸色,此时的万裡浪和叶耀先两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警惕变成了深深的忌惮;潘达也下意识地低下了此前一直高昂的头颅,开始重新审视起了眼前這個年轻人;至于那個张劲庐,尽管依旧故作高冷地抱着胳膊坐在那裡,但也开始在心底默默地掂量起了李墙刚刚的那一番话。
汪曼云则更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声对李士群耳语了起来。
尽管听不清他到底跟李士群說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李士群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于是便再次齐齐地看了過来。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過后,李士群便清了清嗓,对众人說道:“不得不說,阿墙兄弟的话還是有些道理的,世宝再怎么不济也是咱们76号的人,要杀要罚也理应由我們内部决定,决不能让日本人插手。這一点毋庸置疑,過几天我会亲自去宪兵司令部向他们要人,只是人回来之后,又当如何?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此话一出,众人便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這一次,倒是潘达率先开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還是那句话,就算吴大队平安归来,也难免会成为高冠吾他们攻讦我們的话柄,必须想办法避免這种情况的发生才行。”
“這话我同意!”话音未落,叶耀先也开口說道,“正所谓沒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人人都仗着有主任的庇护而肆无忌惮地任性妄为,对整個76号来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一旁的张劲庐听了也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小妹倒是觉得,罚是要罚,但也要注意分寸,毕竟那吴大队可是76号的老人,這几年跟在主任身边也是勤勤恳恳,這一点,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倘若责罚過重,不光会喊了弟兄们的心,還会被外人看笑话,到头来亲者痛,仇者快,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妹這话說的在理。”万裡浪也随声附和起来,“主任,要不您看這样如何?咱们先想办法把人给接回来,然后公开宣布免除其一切职务,并管押三年,至于管押的地点大可以灵活一些,這样一来,日本人那边也就好交代了,至于高冠吾那边,就算他死揪着不放,我們也有足够的說辞来对付他的攻讦了。”
“好!那這件事暂且就這么着了!来来来,喝粥,喝粥。”
大计已定,众人的神经也就沒有一开始那样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状态了,房间裡的气氛自然也随之一松。
很快,房间裡就只剩下了众人呼噜呼噜的喝粥声。
然而一碗腊八粥进肚之后,李士群這才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众人說道:“啊对了,今晚的事,谁都不能讲出去,谁讲出去,我就骂谁,听懂了嗎?”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再有就是阿墙兄弟,一定要让外人觉得我們已经势同水火,必要的时候适当制造一些摩擦和冲突,演几出戏给外人看看也不是不行,只有一点,就是切不可伤了和气,明白嗎?”
“明白!”
“明白了那就回去吧!阿墙兄弟,你留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說。”
尽管众人对李墙能够被李士群单独留下這件事都或多或少地有些嫉妒,但也沒人敢表现出来,只能乖乖地告辞离去。
李墙则跟着李士群径直来到了书房。
“說說吧,最近一段時間的进展如何?”刚一进到书房,李士群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先生,一切顺利,卑职已经成功获取了周佛海的信任了。”
“要我說不光是周佛海,整個周家都已经对你十分信任了吧?”
“是。多亏了先生运筹帷幄,卑职這才幸不辱命。”
李士群则摆了摆手,“好啦,恭维的话就免了罢。說正事,那周佛海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沒有?”
“据卑职所知,周先生近来似乎已经把全部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拉拢地方商绅集团這件事上面了。”李墙如实回道。
李士群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這有什么特别的?他可是财政部长,這难道不是他的分内之事嗎?”
“话是這么說沒错,可周先生身为财政部长,却放着偌大的一個上海股市和金融市场不管不问,却只是一门心思地讨好拉拢那些個地方商人,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吧?”
“此话当真?”听到這,李士群也有些感到不太对劲了。
“当然,近来一段時間,整個上海的金融市场一直都处在萎靡不振的状态,而自打我大哥病退,青木健次接手经济司以来,所采取的金融举措非但沒有有效提振上海经济,反而让股市大盘一路下行,借来遭遇重挫,而周先生却直接選擇了无视,更别說出手干预了,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嗯,的确如此,看来我得想办法好好调查一番了。”
說完,李士群又嘱咐了几句,這才放李墙回去。
几天以后,经過几番讨价還价之后,李士群终于赶在农历小年之前把吴世宝从宪兵队的大牢裡捞了出来。
可人虽然是捞了出来,但日本人却也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要求李士群必须处死带队抢劫黄金的吴世宝手下,张国震。
对于這個條件,李士群几乎都沒有考虑,就答应了下来,于是就在吴世宝离开宪兵队的当天晚上,已经毫无用处的张国震随即便被76号枪毙了。
吴世宝回来之后,李士群便做足了文章,不但当着所有76号大小特务的面发還了李墙从他家裡查抄出来的家产,還公开宣布将其在苏州的自家洋房作为管押地,這样一来,吴世宝实际上沒有受到任何处罚了。
這下自然让那吴世宝对李士群更加感恩戴德,当即表示要誓死追随,以报李士群的搭救之恩。
紧接着自认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吴世宝便在上海的家中大宴宾客,酬谢四方,筵席足足开了一個星期左右,這才坦然跟着李士群回到苏州,准备坐三年家牢韬光养晦,静待时机,东山再起。
然而就在那吴世宝還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之际,却在回到苏州的第二天,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家中暴毙而亡!
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就连此前一直揪着李士群不放的高冠吾也選擇了沉默。
而且不光是76号,就连整個清乡委员会也因为吴世宝的离奇死亡而笼罩在了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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