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崔大回京 作者:萨琳娜 积微学院萧南的学生 安同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她事前沒有预料的事儿,此刻她的已经不再像最初时那样笃定,相信自己和冯昭仪能顺利达成目标。 這会儿又听說萧南的人也赶来了,她的心中愈发担忧:“难道這件事萧南也有份” 想到這种可能后,安同愈发紧张,說实话,在诸多堂、表姊妹中,她最敬佩萧南。尤其那年被萧南‘劝說’出家后,她对這個表姐‘翻手云覆手雨’的能力颇为佩服,甚至還带着几分隐隐的畏惧。 這丫头太厉害了,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事后安同回到厩后,曾私下裡打探,得知她的好四叔确实想用她为借口企图弹劾李承乾夫妇治家无方、教女无状,京中坊间已经有了类似的谣言,若不是安同动作快,定会被魏王的流言所伤。 而到那时,就算安同再想出家,也已失去先机、沒什么优势了。 另外,還有一点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那便是萧南曾经秘密交给安同一個奇怪的小白瓷瓶,安同每日借着给先帝诵经祈福的时候,都会偷偷的往先帝的药盏中加上那么一滴。 安同记得很清楚,她第一次偷偷加入這种神奇的药液后,昏迷已久的先帝便有了反应。随后先帝的身体便愈发好了起来,最后直至康复。 安同至今還记得当时自己内心是怎样的惊讶,偏這件事她谁都不能說,因为一旦說了,她非但沒有功劳,反而有欺君的嫌疑。 安同也不敢去追问萧南,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說,难道就那么大喇喇的问:“阿姊,你给我的白瓷瓶裡装着的是仙家宝贝嗎” 萧南若是随便說点儿什么打发了自己還算是好的,万一萧南生气了。安同還真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收场。 算了,安同默默的叹了口气,心裡把萧南当做‘最不好惹’的人、直接拉近了她的重要人物档案中。 心裡存着這份忌惮,之后安同才会对萧南格外尊敬和亲近,并不单单因为萧南的‘救命’之恩啊。 如今猛然听說萧南也搀和进来了,她心中的小人已经开始颤抖了——呜呜,她這個好阿姊可是個算无遗策的人呀,既然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阿耶這一边,那是不是表明,阿姊已经有了什么完全的计策。而冯昭仪和自己的那個‘妙计’注定会失败! “小子程延寿、屈突通、秦敏之……参见圣人!” 十几個十三四岁的少年齐齐单膝跪倒。恭敬的向皇帝請安。 就着明亮的月色。皇帝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两声,欣慰的說道:“好好,朕记得你们,你是程老国公家的那個二郎。你是屈突家的,你是……” 皇帝的记性真不坏,他竟将十几個贵族少年一一认了出来,不止他们祖、父的官职、姓名,就连他们各自在家中的排行也都說得分毫不差。 只见他缓缓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安同,微微弯腰,做出要搀扶的动作,“你们的祖、父皆是朕的肱骨之臣,你们這些小郎也都是忠勇爱君的好孩子。好好好。都起来吧!” “谨遵命!”十几個少年沒想到皇帝還记得自己,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個個挺起小胸脯,扯着嗓子大喊道。 皇帝看着這一群精神抖擞的小郎,愈发满意。這次‘钓鱼’计划,因为他的一個失误险些酿成大祸,逼得他不得不狼狈逃离行宫。可也正因为這個失误,让他看清了许多人,也发掘了不少人才呀。 眼前這些小家伙,個個出身豪门,且都是這般的忠君,相信用不了十几二十年,他们便会成为朝廷的顶梁柱。只要日后他善加利用、多多提携,他们将成为第二個、第三個崔幼伯呀。 想到他的大忠臣、大功臣崔幼伯,皇帝猛然记起,对了,积微学院不就是崔家兴办的嘛,眼前這個什么崔令文還是崔幼伯的亲侄子咧。 有了崔幼伯的情面,皇帝又看在他们辛苦跑来救驾的份儿上,对崔令文也颇为和气的說道:“崔令文,朕记得你,你是崔相公的嫡次孙。” 崔令文眼中闪過一抹亮光,他躬身道,“圣人好记性。” 皇帝微微摆手,笑道:“今夜韦氏逆贼作乱,尔率领学院的护卫、学生前来救驾,忠心可嘉。然他们毕竟是孩子,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 崔令文知道皇帝的意思,他這么說不過是担心他们這些人救驾不成反而成为累赘,忙将手裡的火铳展示出来,道:“圣人放心,早在一個月前,我們学院的萧校长便命人秘密运来火铳、弹药若干,某等虽不才,但有這些神器在,好歹能抵挡叛军……某等愿为圣人断后!” “是呀,陛下,小子愿为陛下护驾!” “咱们有火器,甘为陛下解忧!” 十几個领头的少年纷纷举着手裡的火器高声呐喊着,不得不說,方才在学院的一番防御战,彻底点燃了他们骨子裡的血性和刚性,此刻,他们仿佛刚刚出闸的小小猛兽,一個個根本不知道‘畏惧’两字怎么写,只想着效仿自家祖先,奋勇杀敌、死战为君! 圣人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力点点头,道:“好好好,你们、你们果然都是真正的勇士,不過,朕也不能让你们涉险,咱们一起走,只待過了這片山林,便会有援军!” 一听‘援军’二字,众少年底气更足,愈发表现出‘不畏死’的神勇,在分院崔院长的指挥下,几個半大少年手持火器、贴身护在圣人身边,其它人则与安同带来的二百铁甲护卫一起朝山下奔去。 望着一群斗志昂扬、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安同的心沉入了谷底,她知道,這次计划是彻底失败了,除非她能将這些身怀神器的少年全都诛杀干净,否则她根本就不能伤害皇帝。 “安同。還愣着做什么一起走!” 皇帝心情大好,全然不复方才离宫时的颓废、病弱,他甩开袖子正要大踏步的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家闺女還傻呵呵的站在那裡,忙伸手拉着她的胳膊,抓着她一起下山。 “哦,是,阿耶!” 安同终于回過神儿来,咽了咽吐沫,悄悄的将手裡的匕首再次收好。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穿着道袍。宽大的袖子完全将手遮住了。否则她可就要露馅咯。 临行前。安同回头看了眼远处還在拼杀的羽林军和千牛卫,三千人vs两百人,居然還能坚持這么久。 安同知道其中原因,并不是那两百千牛卫神勇。而是李易故意放水——娘的,這年头谁也不愿意担上‘弑君’的千古骂名呀,李易知道安同是‘杀手’,所以他宁肯表现得怂一点儿,也不愿亲手沾上皇帝的血。 殊不知正是因为他的這個顾忌,生生错過了杀皇帝的最佳时机,皇帝在一干公主亲卫、学生护卫的拥簇下,竟有惊无险的下了山,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千牛卫汇合在了一起。 望着乌压压的数以千计的铁甲卫士。安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干脆收起所有的算计,乖乖的做她的孝顺女儿,反正自己并沒有暴露,除了宫裡那位冯昭仪。谁也不知道她的企图,且有了‘救驾’的功劳,就算四皇子做不了皇帝,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罢了,罢了,就這样吧! 安同默默的叹了口气,跟着皇帝一起暂时住进了援军驻扎的军营,待天亮后便开拔返京。 皇帝暂时安全了,也就意味着此次救驾计划顺利完成了,积微学院的学生和护卫们异常兴奋,個個抱着自己的火铳,三五個聚拢在一起聊天,他们无比憧憬着自己的未来,以及回京后为家族争得的荣耀。 一群兴奋的孩子中,唯有两只還是满脸担忧的坐围在一起,低声說着什么。 “阿弟,你說阿娘和弟弟妹妹们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我刚才听公主府的亲卫說,此刻京中也乱作了一团,许多权爵人家都遭了祝融之灾,咱们家不会也——” 灵犀一身火红色的胡服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定定的看着厩方向,喃喃的說道。 “阿姊,你就放心吧,阿娘向来稳妥,连骊山分院都准备得无比周全,京中大宅更不会有什么疏漏,” 长生也担心,不過他自持已经是男子汉了,理应照顾家中的女人,他故作小大人的沉声劝着:“别忘了,還有阿耶呢,阿耶虽然不在京中,但却留了许多人手,咱们身边的阿甲、阿乙不就是阿耶悄悄安排给咱们的暗卫嘛。” 提到父亲,长生的眼中充满敬佩和孺慕,他的阿耶就是厉害,远在数千裡之外,却還能将他们兄妹照看得如此周到。 尤其是那個阿甲、阿乙,過去长生都不知道他们竟是父亲的人,這次若不是歹人围攻学院,他和阿姊奋勇上墙杀敌,他還不会注意到身边有人死命保护他们呢。 事后一番追问才知道,原来阿耶早就担心京中有变,提前一個月便做了安排。 阿甲、阿乙是阿耶留在家中的暗卫,接到的唯一指令就是保护他们姐弟安全,在长生想来,连他们這样的大孩子阿耶都安排了人手,更不用說家中的几個幼弟幼妹了。 对父母的能力,长生小盆友可是一千個一万個的信任呢。 只是,信任是一回事儿,担心却是另一回事儿,当他听到灵犀說:“我当然知道阿娘、阿耶厉害,可、可人家就是担心嘛”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就在崔家小姐弟担心母亲的时候,厩的萧南却很是踌。 方才抵达时,手下的一番吆喝,原本是打着壮声势的主意,若是能招呼来三两個帮手,则是意外之喜,然而萧南沒有想到的是,她们的這番呼喝,却引来了一個极大的帮手——手握两千右卫的赵王李福。 “乔木,這到底是怎么了這些金吾卫缘何如此癫狂!” 李福经過弟弟的一番劝說。终拿定主意率领着家中两百亲卫赶了来,三两下帮萧南打退了那些金吾卫,并于一片火把亮光中寻到了萧南。 這对兄弟還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捉着萧南的袖子低声询问着。 “好叫两位舅舅知道,”萧南微微欠身行了個礼,轻声道:“我阿娘从骊山传来密信,信中說韦氏谋逆,欲弑君篡位,大皇子矫诏软禁五相及朝中重臣……霍氏附逆,汉王、羽林军朗将李易等亦意图不轨……” “什么他们、他们竟然——” 李福大惊失色,他這個‘惊’半真半假。方才兄弟两個在一起商议的时候。便猜到了韦氏、大皇子谋逆。但是他们沒有想到骊山的情况竟然如此糟糕。 李明的定力比他哥强一些,心思也缜密,直接问出最关键的問題:“圣人可安好” “两位舅父只管放心,”萧南微微勾了勾唇角。道:“儿刚刚接到阿娘的最新消息,說是圣人已经顺利脱险,如今正在骊山西南侧的临时大营安置,大营中有五千调防的千牛卫保护圣驾。” “阿弥陀佛,圣人无恙便好!” 李福抱拳冲着骊山方向连连拱手,嘴裡不住的念叨着。 李明却听出了這句话的重点,他思忖片刻,问道:“乔木,据我所知。骊山只有霍氏的三千戍卫,這五千千牛卫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 萧南微微一笑,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也沒有必要隐瞒了,直接告诉两人:“是奔赴西北的三万援军中抽调的五千英勇儿郎。” 李福、李明闻听此言全都愣住了。西北援军不是說這些人出关的时候遭遇西突厥伏兵,全军覆沒了嘛。怎么 难道—— 两人猛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震惊的倒影。 相较于刚刚的故作惊讶,此刻的‘惊’才叫一個货真价实。 好一会儿,李明才道:“太好了,圣人有這些人马护送,定能平安抵达厩。只是,今夜厩大乱,不知多少人家罹难。吾等身为天潢贵胄,理应为君分忧,为厩百姓解难。阿兄,你說是也不是!” 他可不是傻子,单从萧南的這句话中就听到了关键問題——原本‘战败’的西北援军如今却悄悄潜回厩护驾,其中定有原因。 說不准,所谓的战败、皇帝重病等消息都是圣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为得就是把厩的水搅浑,然后让某些人现行呢。 萧南若能听到李明的心声,定会给這個便宜舅舅点一個大大的赞:亲,你真相鸟。 李明聪明,李福也不傻,当下便明白了弟弟的暗示,他连连点头:“沒错,我這就调集驻防在皇城的两千右卫进宫平叛。” 圣驾不在厩,但皇宫裡還有两個惺子和一個怀孕的昭仪,韦氏若真的谋逆,這些人便是她必要扫除的对象。 圣人已经脱险,此刻就算他们火速赶往骊山也沒什么功劳了,与其這样,還不如杀入皇宫,倘或能救下惺子和武昭仪,待皇帝回京后,那也是大功一件呀。 李明闻言,眼中精光闪烁,啧啧,他這個老实头阿兄终于开窍了,沒错,他们此刻就带兵去平叛,哪怕沒能救下两個皇子,能多杀些叛军,能在圣人回京前将厩的乱贼肃清,亦是不小的功勋呢。 萧南见两位舅舅如此上道,也很是高兴,连声附和道:“還是两位舅舅想得周到,只是這坊中還有几家姻亲,儿须得過去看望一番。待儿将坊内的乱贼肃清后,便会立刻赶赴皇城与两位舅舅汇合,如何” 李福、李明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個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由李福出面道:“甚好甚好。只是乔木你身边的人手不多,舅舅留给你一百亲卫助你平叛。” “多谢舅舅!” 萧南躬身行礼,连连道谢。 李福摆摆手,而后便唤来自己的贴身护卫,附身耳语了几句。只见那护卫用力点了点头,便下去点出一百人马,亲自带领来到萧南近前。 萧南见状,又是一番道谢。 “乔木,刀剑无眼,诸事小心!” 李明和李福临行前,再三叮嘱,得到萧南的连声应诺后,這才策马领着各自的亲卫朝宫城疾驰而去。 送走了两位舅父,萧南领着一干人马进了小院,看了看孩子们,见他们虽受了些惊吓却沒什么大碍后,這才亲自带着他们回家,又命阿山等人带领火铳队去相熟的人家探望情况,顺便帮忙。 大火、乱兵、喊杀声足足折腾了一夜,远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厩的一切终于安定下来。 次日,厩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沒有报晓鼓,街上也沒有什么行人,整個厩集体失声,唯有空气中传来的木材烧焦的味道宣告了昨夜的不平静。 第三日,阳光灿烂的正午,皇帝的圣驾安全返回厩。 第四日,圣人宣召长乐长公主、豫章长公主、东阳长公主、魏王、蜀王、晋王等一干长公主、亲王进宫,一同被宣召的還有诸位李氏宗亲、朝中五相和几位老国公。圣人与众人在议事堂商议了足足一日,直到黄昏才散会。 第五日,圣人下旨废大皇子、二皇子为庶民,韦淑妃赐自缢,韦仲、韦季等韦氏族人抄家、夷三族。一時間,厩哭声震天,血流一片。 第六日,圣人下旨封三皇子为太子,首相高中书令为太子太傅,相公崔泽为太子太保…… 一大串的封赏名单中,還有個不甚起眼的人:擢原鄯州刺史崔幼伯为司农寺正卿,即日进京。 就這样,离京近三载的崔幼伯终于回京了。 您的到来是对我們最大的支持,喜歡就多多介绍朋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