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107章 追赶 作者:未知 秦隽自认自己的经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那些从小父母双亡的小乞儿来說,他幸运的很,虽然沒有大富大贵,但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在聊州,至少他衣食无忧,沒挨冻受饿,可比起亲大哥秦誉来說,他就是個捡来的孩子了。 对于嗣父秦筑,秦隽的记忆并不多,他被過继给秦筑的时候,秦筑就病的只剩下一口气了,强撑着举行完了過继仪式,沒两天就撒手归西了。 亲生父亲眼裡只有秦誉,主母姚氏憎恶他,嗣母卢氏只会严格要求他。不管在秦府還是聊州养父母家中,总是那么冷冰冰的,死气沉沉,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压抑味道。 秦隽快二十岁了,回忆起這二十年的人生,好像记忆中只有她是鲜活的,彩色的,充满了生命力,不管是发脾气還是讨好撒娇,一颦一笑,他都记的清清楚楚。自从再见到她,他整個人好像都不受控制了,眼裡心裡装的都是她。 看到她连走個小巷子都害怕,他面上不显,心裡却心疼的厉害,倘若不是姜泽沒用,她也不至于這无妄之灾。 长這么大,秦隽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想拥有這么一個人,想要时时刻刻的看到她。他们還有一個可爱的孩子,假如他下了衙门回家,有她和茜茜在家裡做好了饭等他,那该是多么幸福满满的事情! 可她今天就要走了,也许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想到這裡,秦隽一颗心仿佛被捏紧了似的,慌的厉害。未秋那番话還在他耳边回响,在她眼裡,他是一個讲情义,负责任的好人。 他根本沒她想的那么好……她那么单纯,总是容易把人往好处想,将来肯定要吃亏,他怎么放心的下? 秦隽摇了摇头,看窗外天色已经亮了,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再也躺不住了,翻身而起,胡乱抹了把脸,就出了门,连蓑衣都顾不上拿,骑马飞奔而去。 虎头和卢炳刚刚起身,闻声立刻跑了出来,只看到秦隽在雨中纵马远去的身影。 “這下着雨,公子要去哪啊?”虎头担心的问道。 卢炳笑眯眯的說道:“肯定是去找陈娘子了。” 虎头十分惊讶,同时预感到事情好像越来越朝着他期望相反的方向发展了,“可,可他们不是今天就走了嗎?公子還找她干什么?”求别這么想不开啊,公子! 卢炳看了眼天色,說道:“现在天還早,表哥骑着马,還是能追上的。你也别总是对陈娘子有偏见,万一她成你家夫人了呢?” 虎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卢炳,满脸都写着: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說万一……”卢炳安慰道,“不用怕陈娘子還有六月揍你,到时候都是一家人,虽然陈娘子是大夫,看病不要钱,但揍坏了你买药還是得花钱的!” 虎头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捂住了自己的胯部,求放過,他還是個孩子啊! “真看不出来啊!”卢炳望着表哥消失的方向感慨,表哥居然還是情种,就是太闷骚了点,要是他,早就麻溜的把人娶回家了,哪至于耽误到现在? 不過說到娶亲,好少年卢炳眼前就浮现了那個长相甜美,笑起来带点羞涩的王家姑娘。扭扭捏捏中,他脸也红了。 秦隽出门后就直奔京城东城门,陈家人要回汴州,是必定要从东门走的。 因为天色尚早,還下着雨,路上人很少,秦隽一路疾驰,都沒碰上有要出城的马车,出城门后跑了很远,秦隽也沒有追上。 秦隽勒马,停在空荡荡的路上,细雨淋湿了他的眉眼和衣衫,隔着薄薄的雨幕也看不清道路前方。秦隽拍了拍马,慢慢的走了回来他失望的叹了口气,是他犹豫太久,来迟了,错過了她。 回来经過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校尉和秦隽认得,笑着打招呼道:“秦老弟,這么早你出去干什么啊?” 秦隽客气的抱了拳,简短的說道:“想送朋友一家出京,来晚了沒赶上。” 守门的校尉想了想,說道:“许是你那朋友還沒走,我从后半夜就守在這了,到现在沒有碰见一大家子出城的。” 秦隽听的眼神一亮,连忙道了谢,双腿一夹马腹,朝陈家的方向奔去,刚才他又慌又急,居然沒有发现泥路上连马车的车辙印都沒有。如今冷静了下来,便明白過来,今天下雨,陈方身体又不好,陈家人一定不会冒雨赶路的。 這么說,她還在京城! 秦隽难掩心中的欢喜,刚才他還心情低落,仿佛经历了人生最遗憾的事,现在好像希望又被上天送到了他手裡,连眼前那朦胧的让人心烦的雨幕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然而秦隽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陈家房子的巷子口,他远远的就瞧见陈家门上挂着的大锁。 秦隽不甘心的下马,快步走到了陈家门口,看的清清楚楚,,铁将军把门,人肯定已经走了。他难過又生气,一拳打在了墙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咽下了心头泛上的苦涩。难過的是沒有追上未秋,生气的是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昨天甚至以前,那么多机会都让他白白丢掉了。 就在秦隽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身后远远传来了一個声音,“秦隽,你怎么来了?” 听到熟悉的清脆声音,秦隽猛然回過头,巷子口处,未秋打着一把纸伞,缓缓的朝他走了過来。 细雨沾湿了她的裙摆,系在纤腰上的嫩绿色纱绦被风吹的轻轻飘起,眉眼干净,笑容明快,亭亭玉立的一個女子。 秦隽恍惚中觉得,未秋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裡。 未秋慢慢的走了過来,笑容绽放在她的唇角,怎么都遮掩不住,她看向秦隽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光。 她真的很高兴秦隽能够過来,她也很想再见到秦隽。 “你怎么来了?”未秋站到了秦隽跟前,又问了一遍。 秦隽定定的注视着未秋明亮的眼神,突然有种不敢看她的冲动,未秋的眼神太過明亮,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心中的所有想法。 “我,我,我来看你们走了沒有?”秦隽慌乱的别過头去,握紧了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了一声,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难得见到他如此羞怯不安,未秋笑盈盈的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根,上前一步,恶作剧似的轻声說道:“现在你看到了,我們還沒走,那你是不是该走了?” 平日裡秦隽总是一副严肃庄重的模样,未秋都有想叫他“大叔”的冲动,可是仔细想想,秦隽再老成持重,他也不到二十岁,正是青春盛年。 年轻小伙该有的羞涩和腼腆,這一刻在秦隽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不過要是秦隽就這么点头,被未秋三两句话激的转头走了,那他就不是秦隽了。 “不,是我,我有话想跟你說。”秦隽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看着未秋說道。 說這话之前,秦隽就想明白了,哪怕被未秋婉拒了,他也不后悔,他只是想试一试,否则就任未秋這么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你說吧。”未秋說道,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欢喜,她不是傻子,当然能感受到秦隽看向她时眼神中的爱慕情意。 秦隽涨红了脸,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铁锁,问道:“家裡沒人?” 未秋点点头,“家裡的灶熄了,柴禾也沒有了,我娘带着他们去我姥姥家了,我回来拿点东西。” 說着,未秋拿出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朝秦隽嫣然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势,“請进吧。” 秦隽便跟在未秋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裡收拾的干干净净,正中放着两辆马车,马车上装满了行李,用防雨的油布盖着。 秦隽看在眼裡,要不是今天下雨,他们应该天不亮就出发了。 “你有什么事?”未秋收了伞,站在廊下问道。 秦隽低头看向了未秋手裡的伞,乌木伞骨,素白的油纸伞面上画着两三支盛开的桃花,水气氤氲下,桃花愈发的鲜艳明丽。 他好像突然来了勇气,看着未秋,声音平稳清越,问道:“你能不能留在京城,不回汴州了?” 未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会這么问,看着秦隽笑了笑,過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說道:“我父母兄妹都回家了,我一個人留在京城做什么?” 秦隽摇了摇头,手在袖中握紧了拳头,慢慢的說道:“你不是一個人,我会照顾好你,還有茜茜的。” 未秋直视着秦隽,目光明亮,笑容浅浅,“那秦公子打算让我和茜茜以什么身份接受你的照顾呢?” 秦隽也弯起了唇角,真不愧是陈未秋。 刚才這女人還喊他秦隽,现在到這個最重要的問題上了,就喊他秦公子了,冷漠又疏离。他敢肯定,要是他的回答有一丁点不让未秋满意的,未秋手裡那把乌木柄的伞就会毫不客气的招呼到他身上,让他立刻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