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斥责 作者:未知 罗青娘惊的脸色惨白,仿佛挨了晴天霹雳一般,不敢置信的看着盆裡的猪蹄,“怎么会是猪后脚?我們买的分明是猪前脚啊!” 药童冷笑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叉着腰說道:“看你可怜,小爷我教你一招,猪前脚上有七個一排的小孔,猪后脚沒有!谁叫你们买药引子买错了,活该治不好病!” “你這叫什么话!”未秋站在外面的人群中,听不下去了,“不管是不是因为药引子的缘故,你们仁济堂自称医术高明,你在病人尸骨未寒的时候冷嘲热讽,大放厥词,可有半点的医者仁心?也配算個大夫?” “就是!”看热闹的罗锅子抢着开口了,不管小寡妇說啥,他都无條件支持,“你们還叫啥仁济堂,改叫缺心堂算了!” 罗大山脸上也满是怒气,“沒见過你這样的大夫,還幸灾乐祸病人死的活该,以后我們就是病死,也绝不找你们仁济堂!” 看热闹的人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瞪着眼一脸愤怒的看着那個药童,有不少年轻汉子甚至都开始挽袖子了。 药童也沒想到犯了众怒,悻悻然哼了一声,强撑着說道:“本来就是不是我們的错,关我們什么事,我們好心来看病,還惹得一身骚!我告诉你们這群刁民,我們李大夫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你们要敢打我,县太爷立马锁了你们进大牢!” 說罢,罗青表哥和药童赶忙灰溜溜的跑了。 罗青捂着脸,泪水从指缝裡淌了出来,突然悲愤的嚎了一声,转身就朝门框上撞了過去,被一旁看热闹的人敏捷的拉住了,幸好拉的及时,罗青额头上只蹭破了皮。 “是我害死了我爹!是我害死了我爹!我去买猪脚,竟然买了错的回来……”罗青跪在地上捶着胸大怮,额头上的血和泪水混在了一起,触目惊心,凄惨痛楚。 看罗青這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可怜模样,村裡人都忍不住动容,也沒人怕罗铁匠肚子裡的妖怪邪气了,都上前劝着罗青,要他节哀顺变。 “就是杀猪卖肉的屠户,怕是也沒几個能分清楚猪前脚和猪后脚的啊!”一個老爷子劝道。 未秋看着人群中跪在地上伤心痛哭的罗青,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什么猪前脚猪后脚,不過是那黑心大夫逃避责任的一個手段罢了。即便药引子全都是猪前脚,罗铁匠的病也不会因为這個而治好。 “哎,未秋妹子……”罗锅子笑嘻嘻的搓着手站到了未秋前面,谄媚的夸奖道:“你刚說的可真好啊!厉害!要我就說不出来!” 未秋轻飘飘的笑了笑,低头看向了罗锅子的裤裆,“罗叔,伤好了?” 罗锅子想起上回未秋那一脚,顿时觉得下,身又开始疼了,慌忙捂住了胯往后退了两步。 未秋便转身回家关上了大门。 很快,罗青家办起了白事。 罗青家也是有几分家底的,白事办的很是隆重,請来了两個唢呐班子,从早吹到晚,還請了庙裡的和尚来给罗铁匠念经超度。 陈方听着隔壁的唢呐声和哭声,对祝氏說道:“虽然沒跟咱說,不過怎么也是邻居一场,你准备点东西,咱们给他们随個礼吧。” 祝氏有些不高兴,“瞧隔壁那婆子对咱秋儿那样子,我就不想随這個礼……”再看不惯大闺女的做派,祝氏也是個护短的人,她能說自己闺女不好,可别人要說未秋不好,她头一個不乐意。 尽管话這么說,祝氏還是准备了一篮子白面烙饼,用白布盖了,布上還放着用白布头串起来的二十個钱。 “六月,你把這個送隔壁去吧。”祝氏說道。 “我……。我不去……我害怕……”六月嗫嚅道,白着脸低下了头,她怎么也忘不了上次去罗青家看到的可怕景象,实在是過不去心裡那個坎。 未秋摸了摸六月的头,笑道:“還是我去吧。” “你去随了礼就回来,可别跟那婆子多說什么,她就是個好赖不分的!”祝氏叮嘱道。 未秋哭笑不得,“好了,我知道了。”事到如今,哪還有什么好說的,即便她要给茜茜找個后爹,对象也肯定不会是罗青。 出门后,未秋就看到有個人靠着自家院墙坐在了地上,一头脏污的乱发挡住了脸,還有脏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如今已经是深秋时分了,未秋穿着夹袄都有些凉,那人却穿着单衣,裤脚处破的老高,赤着一双脏污的脚,像是要饭到這裡的乞丐。 看到他,未秋就想起来逃难路上看到的流民,也是像他這样,脏脏破破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麻木的跟着流民大部队走着,只希望能在饿死之前走到一個有食物的地方。 未秋摸了摸篮子裡還温热的饼,走到了那人跟前。 那乞丐原本是低着头的,见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了,抬起头飞快的看了未秋一眼,又低下头去,沙哑着嗓子說道:“我這就走。”說罢,就伸手拿起了他放在地上的木棍,靠着左手和左腿用力,撑着木棍站了起来。 未秋這才看清楚,原来那乞丐是有残疾的,右脚像是使不上力的模样,靠着那根木棍才能走路。 “不用。”未秋连忙說道,“我不是来赶你走的。”說着,未秋从篮子裡的盖布下抽出了一张饼子,递给了乞丐,“拿着吃吧,你要是累了,就坐這裡歇着好了。” 乞丐還沒回過神,手裡已经被塞了一张饼子,抬头去看未秋时,未秋已经转身往罗青家走了。 這人倒是有点骨气和自尊……未秋想着,和她以前见過的那些死皮赖脸要钱要饭的乞丐完全不一样。 罗青家今天很是热闹,唢呐吹的震天响,几個穿着灰布僧衣的和尚专心致志的敲着木鱼念着经,還有五六個专门的负责烧纸钱和哭丧的人。 看着满院缟素,未秋觉得有点讽刺,罗铁匠生前不舍得看病花钱,死后办丧事這钱到是花的如流水一般。 未秋提了篮子进去,把篮子给了跪在灵堂前披麻戴孝的罗青娘。 “你来干什么?”罗青娘红肿着眼睛說道,“我沒請你来!” 一旁同样一身孝布的罗青急了,脸上還挂着泪,气冲冲的說道:“娘,你胡說些什么!人家要不是好心,能過来看爹最后一眼?” 罗青娘别過头去,冷声說道:“瞎献什么殷勤!” 未秋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罗青娘处处瞧不起寡妇,沒料到她自己也成了寡妇。 “节哀顺变,既然来了,我也跟你们說一声,最迟明年开春,我們就走了,不会在這裡住下去的。”未秋說道,既然還要再处一冬天的邻居,该說清楚的总要說清楚,省得罗青娘一天到晚的把她当贼防着。罗青娘嫌她带個孩子,是個寡妇,她還嫌罗青娘尖酸刻薄,将来对茜茜不好呢! “你說什么?你们要走?你们去哪?”罗青惊住了,伸手要去拉未秋,被罗青娘一把拽住了。 未秋笑了笑,她也不知道去哪,最好的结果是一家人回汴州,如果祝氏還执着于去京城,那么陈家人去京城,她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等未秋走了,罗青娘恨声說道:“你想干什么?你爹還在棺材裡躺着!我跟你說清楚,就算你爹沒了,你也别想娶個寡妇进门!” 罗青流着眼泪說道:“娘,若是早听未秋的,给爹换個大夫,爹也不至于叫那庸医给害了!” 他這几天反复的想,也算是想明白了,他买的猪蹄裡,大部分都是猪前脚,就算猪后脚炖出来的药沒用,猪前脚总行吧,总有几副药是按照他们的要求熬出来的,怎么還是一点用都沒有?根本就不是药引子的問題! 罗青娘大怒,狠狠的拧了罗青一把,骂道:“你胡說什么!分明是你买错了药引子!” “娘!”罗青咬着牙流着泪,“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要真是我做错了事害死了我爹,我认這個罪!可我爹不是我害死的,他就是叫那庸医害死的,他死不瞑目!我不信你心裡不清楚!” 罗青娘也哭了起来,扯着罗青的胳膊哭道:“阿青啊,娘心裡也难受啊……娘明白是那药不治病……可咱庄户人家,除了认命外還能咋办?人家李大夫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咱惹不起啊!你就当是药引子的错吧,别想着去给你爹报仇啥的,你爹就你這么一根独苗啊!” 罗青捂着脸哭了起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娘知道你喜歡那個陈未秋,要是她還是個黄花大闺女,你想娶娘就厚着脸皮去他们家提亲。”罗青娘流着眼泪說道,“可她沒個男人還带着孩子,你是沒见過逃荒的人乱成什么样,谁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過去!你比别人不缺什么,娘不能叫你吃這样的亏啊!你好好的,娶個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行嗎?你爹還在看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