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作数 作者:未知 六月从来都是听父母兄姐的话,這是她头一次做关乎人生大事的决定。她心裡清楚,也听母亲提起過,要是去了京城,短的话半年就能回来,长则三五年,那时候她到了议亲的年纪,少不得要嫁到京城。 虽然很想去见识下母亲口中繁花似锦,富贵满地的京城,但六月从沒想過一辈子嫁到那裡,人生地不熟,秦家人对他们不待见,她家裡又沒什么依仗。 “我跟爹和大姐回家。”最后六月說道,有些歉意的看了祝氏一眼。 祝氏叹了口气,心裡有些失望,却并沒說什么。昨天晚上陈方就一個劲的跟她叮嘱,不管女儿想要如何,只要女儿乐意,她都不能多說什么。 陈泰有些犹豫,他不放心病弱的父亲带着两個如花似玉的妹妹上路。他们一路走到這裡,路上有多乱,他心裡清楚的很。 “我不放心爹和妹妹……”陈泰开口了,“不如這样,我們一家先回汴州,然后我再带着娘去京城。” 陈方哈哈笑了起来,摆手道:“阿泰,你也莫要瞧不起爹,爹现在身子骨好的很,要是有不长眼的想来欺负秋儿和六月,爹一棍子打跑他!” 他也希望陈泰和祝氏能和他们一起回家,只不過他了解祝氏有多急切的想回京城看看爹娘,前后都耽误了快两年時間了,早一天去京城,也就早一天了却祝氏的心愿。 “我也会几下子,大哥不用担心。”六月插嘴道,自豪不已,“姐教我了,要是有人敢动手动脚,就使劲踢他裤裆,揪他头发,抠他眼睛!” 此话一出,家裡人都看向了未秋,尤其是陈泰和陈方,嘴角都要抽搐了。 未秋脸涨的通红,暗地裡拧了六月一下,這直肠子的傻姑娘,教给她的防狼术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說出来干啥子哟! “這不是……为了六月好么,咱们六月长這么漂亮……免得将来吃亏不是?”未秋辩解道。 陈方呵呵笑了笑,“我說上次问六月秋儿都教了她什么,她死活不說,原来……” “你们两個……罢了,罢了,就你们两個這性子,去了京城也過不惯,還不如就在汴州乡下呆着好了。”祝氏也哭笑不得,摇头叹了口气,俩姑娘模样都不错,但性子沒一個随了她,一個比一個還粗野蛮横,原本只有六月性子野,谁知道一向乖傻的大姑娘明白事后,比六月還粗鲁,真是沒一個省心的,叫人焦心死了! 陈方笑道:“你们两個若是不放心,等過了年阿泰去县裡找個镖局,护送我們几個回家。” 在一家人行进大方向定下来后,這些都是小事了。 第二天一早,姜泽依然穿戴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站在陈家门口等着她。 “你今日還去学堂?”未秋问道。 姜泽摇摇头,笑道:“我送你去医馆。” 学堂昨天的时候就放假了,他如今起這么早,就是为了送未秋去县裡。 两個人一前一后在满是积雪的乡间小路上走着,脚下的积雪踩的咯吱咯吱作响。 等出了村子,未秋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說道:“开了春,我和六月還有茜茜,就要跟着我爹回汴州了。” 姜泽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笑着问道:“那出发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還沒有。”未秋說道,“大概要到二月左右,路上的冰化了再走吧。” “那還早。”姜泽說道,他還有時間去向书院的山长们辞行。 未秋跺了跺走的有些发烫的脚,鼓足了勇气說道:“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我的事,你想不想听?” “你說。”姜泽转头看着她,笑意温柔。 未秋想了想,脑子裡一团乱麻,却不知道如何說起,最后站在那裡,說道:“我不是寡妇,因为我沒成過亲。茜茜确实是我的孩子,因为一些原因,我和茜茜算是被她亲生父亲抛弃的,都這么长時間了,他已经肯定娶妻生子,不過這和我還有茜茜都沒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打算和他有什么牵扯。等回了汴州老家,我就带着茜茜過日子,对外就說我嫁過人,沒了丈夫,投奔娘家了。” 姜泽脸上笑意微微顿住了,“你打算一個人带着茜茜過日子?” “不是……”未秋脸微微一红,坦然說道:“若是能遇上合适的,我也想给茜茜找個愿意疼她护她的父亲。” 姜泽朝她走近了一步,低头问道:“那什么样的,才是你觉得合适的?” 雪后的乡村清晨分外的寂静,朝阳在雪地上折射出了五彩的光线,姜泽高大的身躯就挡在她的前面,挡住了初升的太阳,像是把她整個笼罩住了一般,甚至呼出的气都能喷洒到她的脸上。 两個人距离太近,未秋有些心慌意乱,往后退了一步,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 细数起来,她要求條件還挺多的,要长的顺眼,要脾气好,要对她和茜茜好,要听话,還要能养家糊口…… 只不過這些條件說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吓跑了姜泽。 “那你觉得我合适嗎?”姜泽微笑着问道。 未秋红了脸,她有时候觉得姜泽很腼腆,但有时候觉得,這人還是挺厚脸皮的。 “我怎么知道你合不合适?”未秋低头摆弄着手指头,小声說道,“我除了知道你叫姜泽,其余關於你的什么都不知道。” 姜泽笑了笑,慢慢說道:“我一年前摔坏了腿脚,不靠着拐杖我就是個废人,家裡人放弃了我,就连……我觉得很沒意思,活着也是受折磨,从家走了之后,一直走到這裡,遇见了你。我能重新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我只当自己是重新活了一次。” “你不回家嗎?”未秋问道。 姜泽摇摇头,温润的眼眸上笼上了清冷,“不回。”他回去了只能让所有人尴尬罢了,就让他们当沒他這個人吧。 “那個……”未秋仰头看着他,把自己鬓边的散发别到了耳后,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慢慢說道:“我們要回汴州了,上次在县城门口,你說……你說我和茜茜是你媳妇和孩子,不知道以后還作不作数?” “作数,永远都作数。”姜泽說道,看着未秋的目光温柔,透着缱绻缠绵。 未秋红着脸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姜泽英挺清俊的脸。 艾玛啊,在這鬼影子都沒一個的荒郊野地裡,前后两辈子人生加起来,已经身为孩儿她妈的她,第一次被表白了…… 至于這表白沒有鲜花沒有巧克力,直接奔着求婚過日子去的,未秋觉得不重要。我朝太祖都說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等到了医馆,未秋支取了這段日子来的工钱,虽然看起来不多,但也超過了未秋的意料,足有三两多银子。 “陈娘子這是打算要走了?”宋檀忧心忡忡的问道,未秋一来,他的医馆才有了起色,现在未秋又要走,他心裡一万個舍不得。 未秋笑道:“等开了春再走,還得一两個月吧。”看宋檀和宋大娘都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未秋笑道:“其实宋大伯的医术很不错的,虽然你沒有跟师父学多长時間,但你行医這么久,经验丰富,做事认真,又勤敏好学,不比那些正经出师的大夫差,很多地方都比我强的多!” 宋檀被夸的老脸通红,笑呵呵的摆手:“陈娘子嘴甜会說话,我有几斤几两我還不清楚?” “您是太谦虚了。”未秋說道,“我劝您啊,以后還是要把胆子放大一点,该治就治,時間长了,名气有了,病人也愿意来你這裡看病。” 宋檀听了不住的感慨,最后說道:“咱们這些做大夫的,不過是看着风光,内裡担惊受怕只有自己知道。把病人治好了,人家对你千恩万谢,你就是活菩萨转世,要是一個不小心,不出人命還好,出了人命,医馆被人砸了都是小事!” 未秋不是沒见過医闹,病人出了問題,在医院大厅摆灵堂的、写大字报的多的是,更有为了让医院赔钱而找地痞流氓来闹事的,新闻报道也不遗余力的挖掘医疗事业的负面消息。 万一要是真出了医疗事故,医生這條路也算是走到头了。 所以带她的那個科室主任才会說他们是挣着卖白菜的钱,操卖白粉的心! “既然选了這條路,那就得坚持走下去,不管如何,只要无愧于心就行。”未秋认真的說道,她也会坚持走下去,医术是她能独立的生活在這個世上的唯一依仗,她不会放弃。 中午回去的时候,未秋和姜泽先去了集市,趁着集市還沒散,未秋花了三百多個钱,给祝氏买了一块藕荷色的绸缎布料和一块浅红色的细棉布料子。 “我娘可能過了年就上路去京城,我得让她有两身能见人的衣裳。”未秋笑着說道,剩下的钱她打算全留给祝氏,他们去京城的路程遥远,需要的花费更多。 姜泽也笑了,摸了摸胸口的挂坠,对未秋說道:“你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