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橘子竟是我自己
老太太慈祥的安慰他:沒事啊,梅太郎,一辈子很快就過去啦。
梅太郎:对不起,奶奶,我等不到一辈子了,我现在就想离开地球去火星。
比起已经石化的野崎梅太郎,对面那两個被撞到现场的人反而都很坦然,淡定分开后,自然的整理起了衣服,還顺手扶了把倒下的矮桌子。
海音寺千秋全程沒有抬眼看人,捡起毛巾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夏油杰叼着橡皮筋稍微处理了下头发,笑着问:“是隔壁野崎君啊,要喝茶嗎?”
野崎君:啊,那個……
野崎梅太郎:“要!”
虽然他想离开地球,虽然,反正千言万语一句话吧——他需要素材!
于是梦野老师犹豫不過区区三秒,就当机立断走到桌边坐下了。
野崎梅太郎猜狐狸眼缪斯大概是想跟他寒暄一下。
只要双方进行一些合理的尬聊,就可以自然带過刚才的事,以便日后邻裡间還能有脸继续交往,所以打从坐下的那一刻起,野崎梅太郎就决定了要好好配合对方!
不過他這人沒什么自知之明,虽然礼貌的保持了正襟危坐,但盯着夏油杰背影的眼睛跟装了摄像头一样,眨眼都能听到咔嚓的声音。
空气微妙的更加尴尬了一点点。
“夏油君,很久不见了。”
野崎君试图沒话找话。
夏油杰:……
夏油杰动作稳健的泡完茶,转身,端着茶盘也在左边坐下后,露出個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我读的是寄宿制学校,”他顺势解释道,“平常不需要回来,這次是要把房间借人,所以同学们顺便来搞了個乔迁会。”
态度過于坦然了。
脑补了一堆混乱男女关系的野崎君瞳孔地震,這都什么全员恶人的牛逼学校。
对面,夏油杰并沒有注意到他闪烁的眼神,端起茶杯后,自然的垂下了眼帘。
打发邻居只是一方面,夏油杰的主要目的是想冷静一下。
是的,他刚才是有尴尬到,但并不是被邻居看到了尴尬,而是和海音寺千秋相处尴尬。
‘毕竟才认识了一礼拜啊……’
要說有多刻骨铭心,那绝对不至于,一礼拜而已,萌动的時間都不太够,夏油杰之前分析過自己的心理状态,大概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悸动,然后荷尔蒙上头,以至于其后的一切情绪波动,都有了点来势汹汹的意思。
今天也是一样。
因为被无视的猝不及防,所以情绪落差就很大——
——现在想想,她的【无视】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看着好像真的很苦恼,但追究起来也就咬了下嘴唇,避开了视线而已,他看到的,就是真的嗎?
男子高中生很客观的并不信任自己的生理,反而在心理层面面无表情的焦躁:我是不是被玩弄了?
不,被玩弄不可怕。
正常人基本幻想過自己未来的感情生活,哪怕稍微不正常如五條悟,也在上個季度的游戏发售榜上找到過中意的女角色,還熬夜买了人家的特典。
夏油杰虽然掌控欲有点强,但并不太追究一段感情中强弱对比,他的感情观主要来自于作为普通人的父母,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就好,一方更能引动一方的心绪波动什么的,哪怕以【玩弄】這個词来概括,它蕴含的故事,依旧是温暖且甜蜜的。
——讲道理,比起少女漫画裡那种教室前后对视一眼,然后双方磨磨唧唧羞涩半学期的情节,现在這种“大人”的状况反而更符合他的想象。
所以像是玩弄无所谓,故意耍心机也无所谓。
怕的是对面沒有心。
不,海音寺千秋是咒灵出生,本身就沒有心吧?
夏油杰放下茶杯后不自觉的摸了下唇角:蜕变为人,不代表思维模式也是就是人了,人类追求情感共鸣,是因为基因裡繁衍的本能,和上万年来进化出的社会性。
咒灵的本能是啥?
追逐负面情绪?
总不能他自己這边荷尔蒙时上时下,心情波动的跟過山车一样,结果对面其实只是在“吃饭”吧?
‘突然不爽是怎么回事……’
少年人用舌尖抵着上颚,几不可查的“啧”了一声,全然沒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已经从单纯的被吸引裡,生出了那么点患得患失的味道。
他随意的走着神,嘴上却自然的和野崎君搭着话,半晌后回神时還懊恼了一下,毕竟态度敷衍,被看出来了大概很冒犯。
结果抬头一看,野崎君正拿着個小本本,兢兢业业的对着他写字。
夏油杰:……
夏油杰稍微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现在自己顺嘴搭话的過程中,這家伙问了他喜歡吃什么,鞋多大码,袜子一般穿无指的還是分指的,以及下雨天用什么姿势握伞——
不是他說,這他妈都什么問題?
对面,野崎梅太郎连眼都沒抬,還埋在他那本子裡,淡定宣布:“下一题。”
“问:【喜歡的女孩子遇到了危险,你想冲上去时,她却先一步被别的男人救了,這时,你会選擇】——”
“a,冲上去打他一拳;”
“b,以举报斗殴的名义喊警察来,把他和小混混一起送走;”
“c……”
“野崎君。”
夏油杰努力保持住了得体的笑容:“先不說這問題为什么這么长,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种奇怪的形象嗎?”
不讲道理,打小报告,用這么low的方法排除情敌——他们至今为止只见過两次面吧,自己是无意识打碎過他家玻璃嗎?
野崎君:啊這……
他只是结合了一下原型人物的画风,觉得可以创造性的构建一個在恋爱上富有心计手段的全新角色,但对方這個反应……
野崎梅太郎迅速跪倒,十分诚恳的俯首道歉:“可能是我对心机手段的理解還不到位。”
“……所以我在你眼裡是個很有心机手段的人?”
额角啪的又蹦出一條青筋,眉眼修长的少年用同样陈恳的语气问說:“這确定不是继续骂我嗎?”
野崎梅太郎:……
野崎梅太郎满怀愧疚的在心裡過了一遍自己擅长的事情,当下眸光一亮,坚定的表示:“实在不行,我给你们做顿晚饭吧!”
夏油杰:……
——完全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跳到這裡啊喂,见過一面的陌生邻居,张嘴要用我的厨房,比起赔礼道歉不觉得是在给人添麻烦嗎?
他呼了口气,心裡已经觉得一刻钟前试图处理邻裡关系的自己是個傻逼了,当下笑容不变道:“我很快就要回学校了,野·崎·君。”
语气不算咬牙切齿,但停顿的過于意味深长,哪怕以野崎梅太郎直板样的脑回路,依旧成功听懂了暗示。
他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立刻原地起立:“打扰多时,我该告辞了。”
說完转身就跑,因为稍感沒脸见人,走的简直手忙脚乱,出门时還被玄关的翘起来的地毯绊了一下。
随着门嗖一下打开又嗖一系关上,夏油杰叹了口气,失笑的摇了摇头。
讲道理這邻居是来搞笑的吧?
他弯腰把地盘铺平,转身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海音寺千秋并不是多体贴的人。
今天他要不在,不论野崎君是因为什么理由意外上门,九成九会被原地打走——
所以她之前沉默的走回房间,也绝不会是因为失礼一类的原因,更不会为此更换衣物,收拾完了還出来送個客什么的。
夏油杰几乎可以想象出她翘腿闲坐的样子,等他处理好了外面,又会若无其事的出来。
门裡半天沒反应。
叩叩叩。
還是沒反应?
夏油杰手下稍一用力,门居然就开了,他因为惊讶稍稍睁大了眼睛,但也沒觉得什么,毕竟原本就是他的卧室。
‘沒人?’
少年人愣了下,绕過床走到玻璃门边,卫生间内,海音寺千秋正用双手撑着洗漱台,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一副刚刚狠吐過一次的样子。
夏油杰:……
不是,和他接吻有這么恶心嗎?
镜子前的女性其实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察觉到他顿住,脸色苍白的回過头来,突然很促狭的笑了下。
“不要摆那么一言难尽的表情嘛,”她抬手抹了下嘴,“這個……不是因为你。”
此乃实话。
虽然精神上是有点膈应,但换個思路后真的挺带感,少年人气息清澈眼神炙热,动作莽撞点反而更可爱。
但是,是的,這裡有但是了!
但是皮肤是温热的,嘴唇的柔软的,可柔软的嘴唇裡,它還有牙齿!有舌头!
這两样配合人类进行咀嚼活动的器官,接触到她的一瞬间,那感觉,咦,說毛骨悚然都是轻的。
海音寺千秋一周目时约等于沒有智商,很多事情看了就看了,不会想要躲,也不会觉得呕,于是顺理成章在记忆裡,积攒下了大量的恶鬼食人画面。
怎么說呢。
当代社会,人类在看到屠宰场养鸡场的流水线时,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微妙的不适感,而在她记忆裡,被拆分成部件的,全是活生生的人类。
然后和有些人喜歡吃鸡胸,有些人喜歡吃鸡腿一样,上弦的鬼们有些偏好吃强者,有些偏好吃女人。
然后大多数鬼都不吃内脏。
或者說,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不太吃下水。
海音寺千秋不太好形容那些记忆碎片给她造成的观感,错位之下,荒诞的感觉其实要高于恶心,就好像看了很多上不了台面的cult片。
重点是幻嗅。
就像是上個世纪,老式猪肉铺后台的味道,肉腥气和血臭交杂,偶尔還会夹在人类自身使用的熏香残留。
按理来說以她鬼的嗅觉系统,记忆裡的這些味道都应该是“香甜”的,但刚才,在她意识到那不是猪肉而是人时,记忆中的香甜,反而让幻嗅中腥味直接翻了一倍。
呕。
她漱了三次口,但留兰花的味道冲不掉神经性的腥臭。
海音寺千秋撑着台面看镜子:锁骨处還留着些痕迹,红的相当动人,想起来甚至让人心头发烫,有点点想笑。
但只要回忆起牙齿嗑上锁骨的感觉——
咦。
瞬间开始头晕。
這种晕,不是目眩神迷那种熏熏然的晕,是晕车恐高一样生理性极度不适的晕。
海音寺千秋原计划的“赔偿”,大约也就是咬一口的水平,毕竟凡事讲究個循序渐进,何况对象又是男子高中生這种超不经撩的年纪。
结果她晕了。
晕的手脚无力,甚至沒能在点到为止的档口推开夏油杰,就连试图拉扯对方抬头的动作,都缱绻的像是在顺他的头发。
煽情的简直過了头。
海音寺千秋一点沒觉得是他的错,虽然最后揽腰的动作确实有点沒轻沒重……
看到少年人還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海音寺千秋叹了口气,试探性的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肢体温热而鲜活,让她不自觉的心底松了口气。
“夏油君這個表情,看的我都要愧疚了。”
她用刚好能让男孩听清的声音嘟囔完,牵着他的手,一路拉到了床边。
海音寺坐在床上,反而把夏油杰压在了床前的圆毯上,让他背对着自己盘腿坐好。
“你要做什么?”
她沒回答,抬手解开了少年人之前草率收拾了下的丸子头。
半长的黑发自然垂落,发尾遮住后颈落在背心,虽然时常被盘着,尾稍却不见卷曲。
海音寺千秋垂眸看了一会儿,慢條斯理的抬手,为少年整理起了头发。
柔软的指尖擦過头皮,夏油杰猝不及防的僵了一下。
不過他還是保持了一贯当仁不让的画风,僵完就意会到了這动作的意思,然后自然的松懈肩颈的力道,向后倚在了她怀裡。
滑過发根的力道轻微,痒的人昏昏欲睡。
“……這算是头皮按摩?”
海音寺千秋听罢笑了下,声音低哑的說不:“這是事后补偿。”
——总不能让人家青春少男第一次接吻,就留下超被嫌弃的印象吧?
夏油杰“嗯”了一声后更向后到了些,仰头,从下方看她,目光自然的扫過锁骨的红痕:“之前還說那個是补偿,现在這個……”
他做了個类似费解的表情,“算是补偿的补偿嗎?”
“算吧。”
海音寺千秋看着他的眼睛,倒着看眉眼更温和,反而显出了股稚气,再加上這幅好脾气……
她沒忍住,低头在额头叭的亲了一口,稍显直白的喜爱溢于言表。
夏油杰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游刃有余的气场直接崩了一半。
他條件反射的往前坐起,低头抬手,默默捂住了嘴。
——脆吻不是小孩子才用的亲人方式嗎?
——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可爱直球!
海音寺千秋:……
不是,之前习惯了云山雾罩后,不都进化成副压迫感十足的样子了嗎?
结果本质還是這么纯的嗎?
她回忆着那一闪而過的懵逼表情,被可爱的心情都变好了,因为不会扎丸子头,草草给他束了個马尾,然后超自然的向前倾身,整個俯在了男孩背上。
“夏油君真体贴呢。”
她靠在男孩耳边,亲昵的用额角顶了顶他鬓侧:“之前我說有苦恼,沒追问为什么就信了,這次差点给初吻留個糟糕的结尾,结果也沒计较,梳個头发而已,就轻易允许我糊弄過去了——”
她收力抱住夏油君的肩颈,稍稍搂紧:“這么可爱怎么办啊。”
夏油杰:……
夏油杰耳朵红了。
海音寺千秋:……玛德太纯了。
大姐姐竭力控制住了咬他耳垂的冲动,决定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换個套路,比起适应某种状态后压迫感十足的老司机模式,少年人,果然還是這种样子更好玩!
不過按照夏油杰一贯的风格,羞不了两分钟他就能调整好,然后坦然的开始還手。
可惜時間沒有给他机会,揣在兜裡的电话十分煞风景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家入硝子。
“……喂。”
“是我,”家入硝子打完招呼后,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压着嗓子說话?”
夏油杰:“……有事說事。”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也沒什么大事,就是走半道上你人呢?明天有预约任务,再不回来夜蛾要骂人了。”
“悟呢?”
“他也半道跑了。”
家入硝子啧了一声:“刚才发了消息给我,說是要回五條家处理黑市流言的事,然后擅自把自己那份任务也拜托给你了。”
她心裡意思意思心疼了一下自己被烦人男同学一号坑害了的烦人男同学二号:“還有上次的检查,之前和說好调监控的申請书,反正,你就說什么时候回来吧。”
夏油杰:……
他正想用优美的造句赞美一下五條悟的大缺大德,背上趴着的温暖身体却突然离开,他下意识回了下头,這么一错眼的功夫,就错過了最佳吐槽的時間点。
电话对面,家入硝子以为他是被气到无语了,于是难得耐心,对他进行了一些言语上的开导。
比如:“生气也沒有意义,想想五條悟,以后你生气的日子還多着呢。”
夏油杰:听着更生气了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熟悉的温度重新从背后袭来,夏油杰听到了小盒子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柔软的指尖捻着黑色的宝石耳钉,捏住他的耳垂后,干脆的戴了上去。
有轻微的坠痛。
夏油杰顺着力道抬手,捏了捏新增物的同时,也握住了海音寺千秋的手掌。
“沒话說就把电话挂了吧硝子,”他对着话筒叹气:“一直用這种老母亲的语气往我心上扎刀子,我很难不去猜测你是故意的。”
家入硝子呵呵一笑。
“我本来就是故意的。”
——好好的飞行式神,半道把人撂下来,再转头,会瞬移的那個也不见了,她一個柔弱的治疗系,在下班的第一波晚高峰,挤地铁回市区,再颠着老旧的旅游巴士,颠四十分钟,基本等于爬着回的高专。
“你觉得這怪谁?”
“怪悟啊。”
夏油杰毫不心虚的答說,“是我拉你出门的嗎?不是,谁拉的你怪谁去。”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是我的错觉嗎,你的声音为什么又变雀跃了?”
夏油杰:“总之我现在就往回走了。”
說完不给对面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话。
“這就要走啦?”
海音寺千秋挨的近,基本等于听了全程。
夏油杰“嗯哼”一声,自然的保持着牵住她的姿势,起身出门,一路走到玄关边。
海音寺千秋低头看手:“這算是强行让我送别嗎?”
夏油杰磕着鞋跟想了想:“我觉得這個可以算作之前补偿的微小利息。”
“哇哦,還有利息哦。”
夏油杰笑了下,他還沒仔细看過耳钉,但察觉到了微妙的力量波动,想来并不便宜。
男孩遂自然的歪了下头,示意耳畔:“不止利息,這应该算是高利贷了吧?”
海音寺千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色莫名一笑。
下一秒,她安静的前踏了一步,仰头倾身,自然的越過少年颈侧,在他耳畔落下了一個吻。
嘴唇沒有挨到皮肤,反而落在宝石上,只有蹭過皮肤的一抹湿热的呼吸,让人意识到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
海音寺千秋退回原位,用他同样的角度歪了下头,笑道:“這個,才应该算是高利贷的利息。”
說完沒等夏油杰回神,反手开门,直接把他推出门外,然后果断关门,甚至咔咔上了锁。
惨遭袭击的男子高中生愣愣的站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的楼。
出公寓时路過通知栏,眼尾扫過玻璃门,映出的居然是個稍显萎靡的马尾辫。
夏油杰脚下一顿,好笑:不会扎头发,還把架势還摆的那么好……
虽然沒有梳子,但丸子头什么的,他两三下就能重新盘好,但在拆开前他手指突然一顿,想了想,算了。
戴着对宝石耳钉的俊美少年人对着玻璃晃了下头:反正脸长的很好,发型草率点,也能将就着看。
“就這样吧。”
楼上,公寓内。
海音寺千秋越過窗户,看到飞远的咒灵影子,二话不說松懈了力道,咸鱼瘫在了床上。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一個男人突然发现自己不行,而且不是生理病变,而是心因性的,吃药都不一定有救。
這不作孽嗎!
虽然被可爱的弟弟安慰到了,她依旧激情辱骂了狗男人一刻钟,最后心力交瘁之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的沉睡。
一夜噩梦。
海音寺千秋睡了将近十六個小时,醒過来后自己都惊了。
她从柜子裡翻出了一盒大概是处理烫伤用的薄荷药膏,将就着涂在了额角和人中,這一夜,乱七八糟的碎片画面简直攻占了她的梦乡,睡醒后鼻尖還有虚幻的肉腥气。
海音寺嗅着微苦的薄荷味缓了许久,才慢吞吞的从窗边摸出了正在蜂鸣的联络器。
啪啪点开。
這玩意儿长得虽然像手机,其实是某种黑科技产品,甚至可以投放虚拟屏幕,她眯着眼睛输了情报屋买来的id才算解锁。
查看之后,是收件箱多了一份材料。
“加茂家的?”
她退出去一看,发件人是加茂奈绪理。
和之前五條家那份的标准格式不同,這本资料随意极了,沒什么总体介绍,反而還多了些批注一样的话,最近的消息是三天前,說是加茂的旁系,新出生了一個能清晰感受到咒力的孩子。
加茂奈绪理不知道什么情报屋,显然,這份资料不是她买的。
事实上,這位侧室夫人回家以后,想起自己白天答应了什么,感觉虚的跟做梦了一样。
她在客厅的电话边愣愣坐了许久,干脆喝了点酒,把自己灌倒了。
早晨,客厅电话响。
她在铃铃铃的噪声中迷迷糊糊伸手,接通了,才听出电话那边是家老。
老头還是一贯的懒的和她寒暄,开篇便问:“海音寺的资料看完沒有?”
女人迷迷糊糊的答有。
老头姑且算是满意了些,之后又对所谓的“任务”进行了一些安排,并且告诉她:本家已经选定了一個旁支出身、有咒力但无术式的女孩子。
“她会在一周后,以转学的名义搬去东京,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你以后的工作搭档了。”
加茂奈绪理:“……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原先根本不会注意,现在却能意识到,老人家强调了那女孩“有咒力但无术式”的事。
地位不高,资质不太出色,還是旁系出身。
一個注定压不過她的人。
加茂奈绪理想:如果【处理和千秋的关系】真的是一项“外交任务”,那么两個人中,必然是自己来做主导。
而這個人选的恰到好处,显然是家老出力影响的结果。
想到這裡,她的呼吸陡然空了一下。
其实不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她想:我一直都知道,都能懂,只是习惯了叫自己不去注意罢了。
意识到這点后,她就再沒听清家老念叨了什么。
可能是思路突然变清晰,也可能是她宿醉的酒精還沒下头,挂电话前,加茂奈绪理突然鼓起勇气道:“可以把家裡的资料给我一份嗎?”
她打了個磕巴,补充道:“我是說现在的。”
电话对面,老头“嗯?”了一声。
他听出了“现在”這個词上的重音,心中一动。
虽然给了做事的机会,就意味着重新纳入家族体系,但他们从来也沒指望過這個扶不起的家伙,现在這是……
“奈绪理——”
“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两年以来,她头一次打断了這位老人的话。
千秋說,事情其实很简单的,你该去见你的儿子,你的丈夫,见那些曾经站在你這一边,试图帮助你的人。
家老,不,叔祖父,大概就是曾经站在她這边的人吧?
短暂的沉默過后,举着电话听筒的女人声音颤抖但坚定的說:“過去算了,现在既然有了机会,我会什么不可以回去?”
說完,沒等人家怎么样呢,她自己先了一激灵。
身为侧室挑衅正室,儿子记作了嫡子就生野心,被驱逐了家族還不安分……
一堆乱糟糟的斥责,不用人說,自动就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加茂奈绪理在层层叠叠的幻听之下,甚至生出了缺氧的错觉。
结果听筒那边,只有一道长长的叹气声。
“莽撞!”
說是斥责,语气却带着奇异的舒缓。
加茂家的老头呵呵一笑:“不知道我身边有沒有人旁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监视,就敢草率的說出這样的话……”
不過:“也算不错了。”
他对加茂奈绪理的要求,可谓低到了一定地步,哪怕她依旧是個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但肯表现出一点上进心来,能激励到宪纪,也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资料而已,不会用就是废纸,你好自为之。”
說完电话挂断。
五分钟后,加茂奈绪理卧室的电脑上,收到了第二份保密发送的文件夹。
女人跌跌撞撞的跑回房,看着电脑上新冒出来的图标,觉得世界都有一瞬间不一样了。
“居然……這么简单?”
她木然的把资料转给给了海音寺千秋,又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迫切的想要给她打個电话。
现实過于飘飘然,她需要千秋的表扬,不,肯定,来确定眼前這一切都是真实的。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了。
“千秋!”
做了一夜噩梦的千秋被她這声吼的头大,半晌后,才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十八分钟后。
加茂奈绪理举着发热的手机,终于前言不搭后语的說完感想。
对面,海音寺千秋顿了顿,问:“然后呢?”
她一愣:“然后什么?”
对面于是笑了,說:“什么啊,這点小事,也值得专门炫耀一下嗎?”
“奈绪理,”她的声音带着是個人都能听出的敷衍,“你不是小学生了。”
“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說,【连对他人提出要求的胆量都沒有】什么的,对小学生来說也是很丢脸的事了。”
“不過是你的话,能在热血上头的情况下迈出了這一步,嘛,也算是进步了吧。”
說罢,海音寺千秋顿了顿:“姑且算是安慰奖了好了——”
她郑重调整了一下语气,夸赞道,“奈绪理真厉害呢~”
上扬的尾音十足的刺耳。
加茂奈绪理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之前相处时,她一直是在被攻略状态,海音寺的言行举止,都是怎么让她舒服怎么来,简直每句话都說在她心上。
虽然昨天她就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知道千秋大概是個挺阴阳怪气的人,但果然還是……不习惯。
加茂奈绪理感觉到一股微妙的憋气,就连之前飘飘然的感觉也沒了,好像那真的就是件小事。
到底還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女人静默一会儿,委屈巴巴的准备把电话挂了。
听筒那边,海音寺千秋突然說:“接下来,奈绪理试着去跟宪纪通话吧。”
“唉?”
奈绪理愣了愣后,立刻就說:“不行的。”
“我和宪纪通话有限制,就算是說好的每月通话期间,弥生也会在一旁监视,要是在非约定時間打過去,会被直接挂断的。”
而弥生作为正室夫人的贴身侍女,挂了电话后,不只不会通知宪纪,反而回去汇报给夫人。
然后夫人就该知道她“最近不安分”了。
海音寺千秋:“……你是不是傻?”
“嗯!?”
“不是,”海音寺千秋捏了捏鼻骨,改口:“明知此路不通,为什么要和她硬杠——资料哪裡来的還记得不?那边走不通,你就去联系家老啊!”
“你也說了是叔祖父吧,他肯为你费心,那不站你也站你儿子,你借他转接电话啊!”
“等下直接打過去,然后說你要和宪纪說话,让他帮忙打掩护。”
加茂奈绪理听着耳畔的祈使句,心裡其实還是怕。
“叔祖父很早之前就放弃我了,還是不要麻烦他了吧……”
海音寺千秋就很费解:“你为什么会觉得這是麻烦对方?”
“记住,宪纪同样希望接触你。”
加茂奈绪理拥有的主动权之一,就是她儿子永远站她:“你打电话到家老那裡,再由他转接,客观来說,给了他更多接触未来家主的机会,主观来說,也帮他在未来家主那裡刷了好感。”
“站队是利益交换,但這种时候打的掩护,意味着更高一级的情分,他该反過来应该谢谢你,给他這個施恩的机会才对!”
不過白嫖王者,海音寺千秋转念一想,這笔也不能亏了。
“這样吧。”
她說:“你事后再跟他提点别的條件,比如多给点钱,不,钱现在用不上,你让他在适当的机会提一提你吧,在你老公面前刷点存在感,为以后回去做铺垫。”
加茂奈绪理半天沒說话。
海音寺千秋:這是沒听见?
半晌后,加茂奈绪理說,“我不想這么做。”
几年前离开时,她就想清楚了,影响那個男人取向的,永远是派系的力量,她的爱情已经成为了過去,不想再被提起。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你果然是傻。”
這回她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语气带着点暴躁:“我有說让你相信爱情嗎?”
奈绪理气哭:“你明明就——”
“我只是让你好·好·利·用·它而已。”
海音寺千秋冷酷的打断了她,一字一顿道:“奈绪理,抛开那些感性的东西,你要明确一点:作为侧室夫人,你的爱情是有价值的。”
“派系的本质是肯站队的人,而人,是可以拿利益争取的,强弱分明时,家主的取向也要服从于大多数的選擇,但等双方不相上下的时候,家主的爱情,就是决定性的东西了。”
“可是……”
“沒有可是哦。”
耳畔的声音突然变柔软,海音寺语调带笑,“那是你年轻时爱過的男人吧,就当重温旧梦了不好嗎?温的起劲了還能有钱拿,有大笔财产可以传给自己儿子,稳赚不赔的买卖嘛。”
“嘛”字音落,笑意消失,冷冰冰的說:“既然都已经不相信爱了,就麻烦你尽量学会客观,不要因为那些矫情的感受,干擾到己方纯粹的利益。”
“听懂了嗎,奈绪理?”
“我……”
“我什么我~”
海音寺根本不给反驳的机会,重新轻快道:“加茂家给你的任务是刷我的好感度,那我這裡也给你個新任务好了。”
“任务內容,就是在三天之内,成功和宪纪通一次电话。”
“千秋——”
“你肯定做的到的。”
千秋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温度:“就像拿到资料一样,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就好,觉得做不到的时候,多想想你儿子啊。”
“毕竟宪纪也期盼能多和妈妈說话的,对吧?”
海音寺千秋满意的眯了下眼睛,果断挂掉了电话。
她起床手,快速的完成了洗漱,然后在冰箱前挑拣了一番,吃掉了昨晚剩下的点心。
海音寺千秋倒了壶果汁,回身倒在沙发上,顺手打开电视,慢條斯理的准备看资料。
這份资料大概是家族内部什么文件的一部分,基础的东西都沒有,毕竟加茂奈绪理就是加茂家的人,离开也不過一两年,所以家老给她的部分,主要牵扯的就是最近更新的人事变动。
海音寺千秋挑着重点看了几個,顺便进行了一些反向分類。
首先她确定了一点:【咒术师离不开普通人】。
《资本论》第一卷第四篇,马克思曾经详细的论述過【社会分工的基本形式和基本形态】,而比起那個手工业占主流的时代,当前社会的协作需求,只会更甚。
海音寺千秋不喜歡讨论什么信念和使命,也懒的调查咒术师们都在为啥而战,单纯看纸面数据,咒术师在当前社会分工中,具有极度的不可替代性。
通過对這些话事人统管领域的介绍,可以大致发现,加茂家的收入来源分四种:
其一:任务收入。
這裡大部分的来自总监部,小部分是熟人介绍,偶尔不付钱,付人情。
其二:咒具买卖。
這部分的钱最模糊,而且分两三個人管,猜也知道,除了一部分干净钱外,還有更大头的脏钱。
其三,咒物处理。
這個细究起来,包括了【制作】【封印】【更换】等等环节,因为强大的咒物会提供给国家机关,用来驱逐游荡的咒灵,所以是联合政府机构和各大院校的重要渠道,虽然不来明钱,但隐形回报巨额。
其四,是投资营收。
加茂家的投资营收,更像是传统不动产和家族信托的集合体,区别在于因为前面三條的存在,這份基金永远不会破产。
投资失败了,可以拿人情换输血;
房产泡沫了,可以用咒物换官方保值;
经营不善时,可以搜罗人才紧急救火——反正咒灵是韭菜,只要咒灵割不完,衍生出的“韭菜花”“韭菜酱”和“韭菜干”就源源不绝。
“御三家啊……“
其实想想這個称呼的来源,德川幕府啊!
战国到现在,四百年将将出头,御三家号称传承千年,依旧骄傲的顶着這個头衔,对普通人什么态度不好界定,对掌权者是什么态度倒是一望即知。
于是這一本资料翻完后,别的什么不說,海音寺最起码确定了一点:
【不论是社会分工的要求,還是习惯性的自我认知,咒术界屈从于普通人的整体社会】。
“咒术界,大概是最不希望咒灵消失的群体了吧?”
海音寺神色一动,心說不对,咒术界說不定還有热血二傻子,最不希望咒灵消失的,应该是政府。
咒术界,御三家,总监部,窗,后勤部,两所高专,相关宗教产业链,和有他们资本介入的一般人产业集群——
這是几百上千年攒下来的家底,贯穿近现代的每一次资本变革,加起来就是個天文数字!
单是咒术界之外,有他们资本参与的企业,就提供了可能数以十万计的工作岗位,直接影响几百万人口的生产生活方式。
咒术界要是出现大波动,效果绝不下于连塌三個大财团——
那时候咒灵闹事都是小意思了
——重点是一堆被投资的会社,可能因此资金链断裂,然后牵一发动全身,经营困难以至于大量失业。
失业人口多到一定比例,通货开始膨胀,再然后,就该经济危机,引得社会大萧條了。
“哇哦。”
海音寺想到這裡,意思意思惊叹了一下。
日本的经济模式本来就全世界独一份,裡世界算得上是国家支柱之一了,贡献干不過汽车产业,但肯定比数字媒体能打。
如果不是混裡世界的税收基本都会点做手脚,产值怕是能超過动漫产业,干到第二去。
核心竞争力永远不倒,规模够大,嵌入社会体制够深,出事了政府死保,堪称铁资本了。
“這么看,拿下加茂赚的超乎想象啊……”
海音寺千秋說完摸了摸心口:虽然昨天发现了自己貌似不太行,但算了下加茂的产值后,她居然微妙的好了一点!
“果然钱可以安抚一切嗎。”
海音寺千秋若有所思:如果說一般的钱让人高兴,那能兑进系统的钱,就让她加倍高兴——
于是她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我很需要加茂奈绪理嗎?
答案是“需要的”。
她是自己现在最趁手的切入点。
那么第二個問題:我一直需要加茂奈绪理嗎?
答:那倒也不是。
她原先确实想過捧個富婆来养自己,但了解了咒术家族的运行模式之后,瞬间就放弃了。
咒术家族掌权者,最核心的竞争力永远是术式,就算她帮奈绪理成功上位,然后杀夫夺权,垂帘听政,那份权力的依托点,也是她拥有赤血操术的儿子。
以御三家的行事风格,母子冲突夺权根本不可能,因为家老们平常可以拉拢,但事到临头,必然无條件站赤血操术。
既然寡妇的权力来自于儿子……
海音寺千秋倚着沙发翻了個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何必要为寡妇费心——直接搞定她儿子不好嗎?”
恰逢此时,广告结束,她随手点开的节目重新开播,介绍起了一部最近大火的电视连续剧。
名字叫《贤者之爱》。
约么就是一個女人被闺蜜抢走了未婚夫后,怒而改选养成,最终睡了她儿子的故事。
海音寺千秋:……
這破机器莫不是在讽刺我?
她顺势想象了下之前看過的照片,加茂宪纪看着跟個小猫似的,她微妙的不太行。
转念一想,小人偶当初在她身上看到妈妈的影子,箭头都可以橘,比起勉强自己去泡小鬼头,果然還是人生导师什么的更清闲点。
“做能被他依靠的长辈?”
這角色重合率好高啊,和当妈的加茂奈绪理撞人设,和当爸的加茂家主撞人设,更别說那些兢兢业业的长老了。
嘛,怎么說,海音寺小姐淡定的换台:“還挺有挑战性的。”
這样看电视,翻资料的无聊生活,在邻居的第二次拜访后,出现了一些转折。
“所以……野崎君想要我当模特?”
“不,”矮桌对面跪坐的野崎君大声表示,“比起造型取材,我更倾向于人设取材!”
“是嗎。”
海音寺千秋大概意会了一下二者的区别,无所谓的說,可以啊。
“不過我要报酬。”
“钱的话我沒問題!”
“可是我不要钱。”
姿态慵懒的女性斜倚着沙发,手上拿着的,是男孩带過来当证据的漫画合刊。
她瞟他一眼后,指了指外面:“收垃圾的通知单,還有這裡不让外卖员上楼的事,我最近不方便出门,你帮我处理一下,行?”
野崎梅太郎:……
野崎梅太郎光速点头:“行!”
于是原地成交。
第二天是周末。
野崎梅太郎难得睡到自然醒,正整理書架呢,突然接到了外卖人员的电话。
他听着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字母的店名,刚想說我沒点,突然想起昨晚和赫利尔做的交易——
什么啊,居然在点餐时就直接留了他的电话嗎?
他担心送餐是到付,還特意带了钱包下楼。
结果不是的。
不過东西比想象中多,老大的一個箱子,看說明貌似是烧肉店,野崎怀疑店家直接给她打包了一個路子。
他拉着箱子去隔壁敲门,传来了“门沒锁”的声音。
再拖箱子进门。
电视裡貌似在放什么广告节目,主持人大呼小叫着推销眼镜。
野崎梅太郎把东西放下,好奇道:“赫利尔君近视了嗎?”
海音寺千秋挑了下眉:居然直接叫赫利尔……
回神后微微一笑:“梦野老师想多了,”她点了下眼尾,“只是想偶尔换個造型罢了,感觉跟刻板印象一样,想起老师一类的角色,下意识就想先搞副眼镜来。”
野崎梅太郎顿时认真盯着她看,寻思着她要是换形象了,自己要不要给赫利尔也加副眼镜。
“看什么?”
“沒什么。”
梦野老师火速摇头,然后唰的掏出一沓稿纸来:“我准备安排赫利尔在下個月加刊的圣诞特典出场。”
他還写了人物小传:“身份就是转校生一类,设计個学校派对交换惊喜礼物的情节,让他和主角产生交集。”
說到這裡野崎一顿:“赫利尔君喜歡什么样的惊喜?”
昨天有约定,回答問題是交易內容。
海音寺千秋于是瞥了他一眼,认真的說了实话:“我很讨厌计划外的惊喜。“
“唉?”
“怎么說呢,”她拿起筷子,“不合心意的惊喜,在我看来是道德绑架,明明不喜歡,因为对方付出了心血,就要表现出感动的样子,不接受還会显得不识好歹——”
“這個說法有些太极端了吧?”
野崎梅太郎认真和她讨论:“毕竟付出了心血,哪怕只是为对方肯花费的時間感动一下,给個温和点的回复不行嗎?”
海音寺千秋面无表情的仰了仰头。
“送惊喜的话,要么是节日,要么是生日,总之是我该开心的日子吧?”
“明明是好日子,却反過来要我去体谅别人,生日结束了,送惊喜的获得了自我满足,旁观者看到了热闹,我本人反而要接受不喜歡的礼物,還要费心思收敛情绪,反過去安抚送礼物的人?”
“啊,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诞生了呢,”她敷衍的感叹了一声,“你确定那是我過生日,不是对面過嗎?”
野崎梅太郎:……好自我!
海音寺千秋“切”了一声:“与其要求接受礼物的人体谅,为什么不要求送礼物的人在一开始就体贴呢?”
“毕竟惊喜什么的,计划时就该以让对方开心为准吧?”
野崎梅太郎:“這個,那個,谁也不是谁肚子裡的蛔虫,要求太高的话——”
“你最近有同学需要惊喜嗎?”海音寺直接打断了他。
野崎一愣:“有……吧?”
“那你给他打电话。”
“唉?”
海音寺千秋见他不动,催促似的敲了敲桌子:“打电话。”
野崎梅太郎想了想,打了御子柴实琴的电话。
嘟,嘟,嘟。
三下之后接通了。
“野崎君?”
扬声器那边传来的,是男孩沒睡醒时含糊的声音。
野崎梅太郎抬头,看到赫利尔用手机打字:【告诉他,你给他准备了惊喜】。
野崎深吸一口气,道:“御子柴,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想說,下個月,就是你作为我的助手一周年的日子了,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礼物。”
“哎……”
声音顿了下,然后:“哎?!”
一阵悉索的被子翻腾声后,电话那边沒睡醒的声音,带着些浮于表面的推拒:“沒必要那么客气啦,给了我发挥特长的机会——”
声音突然深沉:“野崎君,我是感谢你的。”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耳朵一麻,微妙的感觉到一点点尴尬的中二。
她转眼看,野崎君对着电话面无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這仿佛念台词的行为。
于是在短暂的推拒之后,电话那边的御子柴扭扭捏捏道:“那個,礼物的话,是什么?”
野崎梅太郎转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变成了:【說你猜】。
野崎梅太郎:???
他顶着问号想了想,转头,沉着的說:“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