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體驗系統之奇蹟(四)

作者:九日舟中
第二天是工作日,楊慎思睡得晚,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他平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耳邊安靜得讓他很不適應。

  隔壁的女人不在家?這倒是很少見,據他觀察,她幾乎就是長在那套房裏的生根植物,像昨天那樣出街購物,一週也不見得能有一次。

  楊慎思又聽了一會兒,終於聽到隔壁傳來腳步聲,她換了一雙軟底的拖鞋,走在木地板上只有輕微的“噗噗”聲,挺有趣,像是吸盤吸住又鬆開。

  他聽得發笑,從這笑裏汲取力量,總算能坐起身。

  手機即刻響了,楊慎思抓過來看了眼,是祕書問他今天去不去上班,不去的話可以把行程向後延。

  楊慎思沒理她,光着腳下牀往洗手間走,走到一半又倒回來,踩上自己的拖鞋,原地跳了跳。

  鞋底與木地板相擊,發出清脆的“叩叩”聲。

  楊慎思這才發覺,原來他穿的也是硬底拖鞋,這段日子,在他埋怨隔壁小清新吵到他的同時,他是不是也打擾了她?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當楊慎思刷牙的時候,剔須的時候,洗臉的時候,站在鏡子前從下往上一顆顆扣襯衣釦子的時候……他腦中盤旋的都是隔壁的女人,她轉身離開,肩膀抖動,彷彿哭泣。

  他整裝出行,盯着隔壁緊閉的房門許久,邁不動腿往電梯走,又拉不下臉去敲門。

  就算敲開門他能說什麼?昨天才高冷地聲稱和人家不熟,今天又自己送上去打臉?

  算了,他想,不過是一個有主的女人,男人最忌三心二意,既然拒絕就該拒絕到底。

  可是他也沒想怎麼樣,就是想再看她一眼,想知道她是不是還好,或許,道個歉?

  楊慎思果斷否決了自己的提案。

  他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道歉的,他說錯了什麼?沒有,每一句都是實話,他甚至表現得足夠委婉。

  還是算了。

  楊慎思下定決心轉身欲行,眼角掃過隔壁門上貼的一張紙,腳步生生頓住。

  那是一張物業費的繳費通知單,附業主大會通知,左上角擡頭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寫着收件人的大名。

  肖文靜。

  “肖小姐,是姓肖吧?”

  耳邊迴響着自己說過的話,楊慎思卻不由自主地翕動口脣,讀出這個名字。她的名字。

  ……肖文靜。

  十點,肖文靜出門買早餐,也看到了那張繳費通知單,不過她的注意力主要在附件的業主大會通知上。去年的業主大會她去參加過,業主們和物業公司鬧得不歡而散,後來硬是換了家物業公司。像肖文靜這樣不喜與人爭執的個性,想起當時鬧哄哄劍拔弩張的場面就不寒而慄。

  通知上標明的會議時間是三天後,週四晚上七點,肖文靜鴕鳥地想,先不管它,到時候再說。

  她散步出小區,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今天的保安小哥們笑得特別燦爛,招呼也打得甜甜蜜蜜,甜得她都快要蛀牙了。

  嘶……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牙疼。肖文靜鬱悶地捂着腮幫子,打消了早餐的念頭。

  小區內就有一家牙醫診所,醫生是和肖文靜同批入住的老鄰居,就在隔壁七號樓,看她齜牙裂嘴地進來,笑得打跌。

  “早就說過你,牙好也得忌口,喫那麼多楊梅能不牙疼嗎?”醫生姓程,禾口程,戴副平光眼鏡笑起來一口白牙,再配合白大褂屬性加成,不能更鬼畜。

  肖文靜想起來,前幾天她從超市拎了大袋楊梅回家,確實偶逢程醫生,程醫生當時說的什麼話她已經不記得了,現在回想,果然從楊梅喫完以後纔開始頻繁牙疼。

  可是後悔已經晚了,肖文靜驚恐地望向手拿器械的鬼畜程醫生,他陰笑着走過來,把瑟瑟發抖的小白兔按倒,利索地掰開她的嘴巴。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過敏。”

  程醫生洗手、擦手、寫藥方一氣呵成,完了自己從藥櫃裏抓了瓶藥,倒出幾顆包起來。

  “最近一個月別再喫過酸過甜的東西,飲食清淡,刷牙以後用點脫敏的漱口水。”

  肖文靜湊過去看了一眼非地球文字的處方籤,接過程醫生遞來的藥包,又聽他絮絮叨叨服藥注意事項。

  “對了,”程醫生明顯是個話癆,正事說完無縫銜接閒聊,“週四的業主大會你去的吧?聽說有重大消息宣佈。”

  “什麼消息?”肖文靜是驚弓之鳥,瞬間被嚇到了,“又換物業公司嗎?”

  “應該不是。”程醫生摸下巴扮睿智,“據我猜測,是地面停車位要拍賣。”

  肖文靜一怔,她不開車,所以沒能馬上想明白這裏頭的利益糾葛。

  她住這個小區停車位與房並沒有捆綁銷售,業主買房以後還得另花不菲的價錢購買地下停車場的停車位,有些人不願花這筆錢,就在地面租憑車位,按月或者按年都可以,租金雖然相比較昂貴,勝在靈活方便。

  像楊慎思,他租憑的車位就恰好在她們住那幢六號樓旁邊。

  “車位不是都租出去了嗎?”肖文靜忍不住替男神擔心,“拍賣的話,租了車位的人怎麼辦?”

  “那我就不知道了,”程醫生無辜地攤開手,“我只是個牙醫,又不是律師。”

  律師嗎?

  肖文靜謝過程醫生,捂着腮幫子直接回了家,餓着肚子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猶豫不決。

  她到底還是打了那個電話。

  “肖文靜?”葉子襄聲音裏都透出驚喜,“你居然主動給我電話,我今天做了什麼好事?”

  “你好。”肖文靜有點緊張,基本上她面對葉子襄很難自然起來,他愈是表現得對她餘情未了,她就愈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我有問題想諮詢你……”

  她結結巴巴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只是一個簡單的租憑合同存續期間所有權變更問題,”這回他的聲音裏充滿驚詫,“我記得你的合同法和民法比我學得好。”

  “我不記得了……”

  葉子襄靜了一刻。

  “是車禍的後遺症嗎?”

  “嗯。”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肖文靜幾乎以爲他掛了,但又明明白白地聽到他的呼吸聲,急促而頻率失常,忽輕忽重,彷彿努力剋制着不讓某些東西從胸腔中噴涌而出。

  “對不起。”

  他掛斷了,肖文靜傻乎乎地舉着電話,不明白他爲什麼道歉,又或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門鈴響了一遍又一遍,手機撥出,門內明明傳出悅耳的鈴聲,卻就是無人接聽,也沒人出來打開門。

  楊慎思走出電梯,看到業主委員會的吳會長守在隔壁的防盜門前,那樣子像恨不得把耳朵貼上去偷聽。

  他皺了皺眉,故意把腳步放重,吳會長一個激靈,回身看向他。

  “楊先生回來了,”吳會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長一張慈眉善目的團團臉,能力並不出色,倒是這副親和的長相給他加了不少分,“今天下班挺早啊。”

  才四點半,確實不是正常的下班時間,楊慎思沒理他這無話找話說的搭訕,皺眉着瞟一眼他,又瞟一眼隔壁的房門。

  吳會長立即意會了他的疑問,急忙解釋:“別誤會,我是想確認業主大會出席人員名單,打電話給肖小姐她沒接,可是隔着門能聽到手機響。”

  聽到手機響不能說明任何事,誰還沒有個忘帶手機的時候,楊慎思剛想開口,忽然心中一動,說出來的話立即換了口風。

  “你再打個電話試試。”

  吳會長依言撥出號碼,楊慎思耳尖,確然聽見細微的流水淙淙聲,他和肖文靜用同款手機,認出是自帶的來電鈴之一。

  “嗯,確實不正常。”他嚴肅地點了點頭,“我來試試,你把號碼給我。”

  楊慎思打發走了吳會長,站在電梯前想了想,沒有回自己家,而是到走廊盡頭的電配房,拉開虛掩的防護鐵門。

  標着門牌號1101和1102的兩隻電錶並排而立,左邊1101的電錶數字靜止,下面代表正在用電的弧狀運行輪紋風不動。

  而1102的電錶,運行輪轉得不亦樂乎,上面的數字每隔一秒規律地向上彈跳一位。

  楊慎思雙手抱到胸前,微微一笑。

  她果然在家。

  電話和門鈴總算都消停下來,肖文靜渾沒在意,她現在全部精神都在遊戲裏,絞盡腦汁考慮如何才能以寡敵衆。

  楊慎思覺得脊樑骨上有股寒意上升,就像有人不懷好意地盯了他一眼,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關了淋浴,狐疑地回過頭,浴室裏當然沒有出現拿刀的變態殺人狂,只有一面被水蒸氣凝結的小水珠覆蓋的全身鏡,伸手一抹,露出他修長勻稱的肢體。

  楊慎思站在鏡子前照了照,他早上刮鬍子的時候心不在焉,在右腮邊劃破了一條血線,自己沒注意,還是祕書提醒才發現。

  他伸手摸了摸那條血痂,不痛也不癢,沒什麼感覺,就是觸感粗糙,像摸到凹凸不平的砂紙。

  早上……是他想起隔壁那個女人……肖文靜的時候。

  肖文靜這樣一個單身女人,獨自在家卻不肯開門,楊慎思覺得自己理解她的心理,他也贊同這種充滿安全防範意識的行爲,至少以後他不用再瞎操心,她並不是一隻隨時送到大灰狼嘴邊的小白兔。

  但她不接電話,這稍微有點奇怪,楊慎思摸着下巴想,難道是不想參加業主大會,也懶得聽吳會長廢話?

  楊慎思代入自己思考了一番,又一次自以爲理解了肖文靜,也沒有耿耿於懷她不接他的電話,反正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他的號碼。

  反倒是他自己,繼早上因爲想她刮傷了臉,得知她的姓名之後整天心情不錯,下午又處心積慮地從吳會長那裏騙到她的手機號……楊慎思覺得,自己的行爲正在脫離掌控。

  他不是傻瓜,一個女人能夠如此牽動一個男人的喜怒哀樂,很難說這個男人對她僅僅只是好感。

  可遊戲裏那個肖文靜又算什麼?楊慎思冷冷地盯着鏡子裏的男人,所以你其實也是妄想一腳踏兩船的人渣?

  他裹上毛巾走出浴室,溼漉漉的髮梢一直往下淌水,木地板上很快按他走過的痕跡蜿蜒成線,他走進臥室,習慣性地坐到電腦前,尚未接通電源的黑屏上又映出他的臉。

  比浴室水洗過的鏡子清晰,還自帶PS效果,屏幕上的男人眉目深刻,英俊,咄咄逼人。

  像“他”。

  楊慎思靠在椅背上發呆,並沒有開電腦,伸手摸煙,煙盒卻是空的,想起冰箱裏還剩兩罐啤酒,又懶得起身進廚房。

  他也不知癱坐了多久,髮梢漸漸不再滴水,六月天氣,窗縫鑽進來的風吹到他luo露的皮膚上,一陣陣涼。

  楊慎思把浴巾裹得緊點,身體縮成團,閉上眼睛,放棄抵抗不再阻擋睏意襲來——

  “砰!”牆那邊傳來一聲仿如爆炸的巨響,震得這邊的窗玻璃也跟着劇烈地搖顫,“嗡嗡”聲不絕。

  肖文靜!

  楊慎思驀然睜眼。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開門!”

  “砰砰砰!我是楊慎思,肖文靜,開門!”

  肖文靜跑到客廳的時候被沙發扶手絆了下,丟掉一隻拖鞋,不敢耽擱時間去找,單着腳跳過去開了門。

  楊慎思砸門的手差點打到她頭上,肖文靜嚇得一縮,低下頭,毫無心理準備的目光卻撞上了男神的下半身——沒穿褲子的下半身!

  這這這……這是什麼?!

  不對,肖文靜遲鈍地眨了眨眼,目光移不開,潛意識卻在糾正自己的疑問,應該問“發生了什麼?”

  楊慎思腰以下僅搖搖欲墜地懸着一小塊浴巾,在側面打了個結,露出一條清晰地向下延伸的人魚線……

  怎麼辦?肖文靜不敢擡頭,可老低着頭也不行,總覺得再看下去那塊浴巾會被她的目光刺出個洞,或者乾脆高溫炙烤爲灰燼。

  “肖文靜?”楊慎思用最快速度上下檢視她一番:衣着完整無明顯外傷,除了臉紅得像要燒起來,“我聽到爆炸聲,發生了什麼事?”

  好巧,男神問的問題正是她想問的。肖文靜艱難地擡起頭,假裝目光沒有路過楊慎思赤luo的上半身,嗯她既沒偷窺胸肌又也沒注意到暗紅色的兩點,她根本什麼也沒看到!

  她把目光牢牢生根在楊慎思臉上,推動變遲鈍的腦子想了想,想明白了他的問題。

  “爆炸的聲音?不,不是爆炸,是音效……”

  “音效?”楊慎思眉頭皺得死緊,肖文靜臉紅得像能滴出血,他看着就想把手蓋到她額頭上,真怕她當場暈過去,“你玩遊戲?”

  “是……不是,”肖文靜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天天宅在家裏玩遊戲實在沒臉對男神說出口,“我看電影……”

  肖文靜是個缺乏騙人技巧的老實姑娘,如果是平時,楊慎思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撒謊,可她現在臉紅得像熟透的大蝦,不知爲什麼還發抖,長髮在腦後紮裹着小小一坨,她抖一抖那坨就跟着顫一顫,看得楊慎思手癢。

  他不放心地又仔細觀察她,確實不像遭遇了什麼意外事故,就是被他看着抖得更厲害,拼命想低頭,低了頭又馬上慌慌張張地擡起來,怎麼看怎麼像落到貓爪子底下無所適從的老鼠。

  他退後半步不再盯着這隻小老鼠,再看下去真怕她連呼吸都忘了頻率,但是又不想就這麼回到自己家。

  楊慎思瞄了眼自家敞開的房門,又瞄了眼深深埋下頭恨不能把臉縮進脖子裏的肖文靜,清了清喉嚨,開始學吳會長沒話找話。

  “我今天看到吳希帥來找你……”

  “……蟋……蟀?”

  “嗯,就是業主委員會的現任會長,他來通知你參加週四的業主大會,你不接他電話。”楊慎思頓了頓,輕描淡寫地拋出炸彈,“你也沒接我電話。”

  啊?啊啊啊——肖文靜“唰”一聲擡頭瞪向他,嘴巴閉得緊緊的,眼睛裏卻充分透露了她想問的問題。

  楊慎思被她那樣眼巴巴看着,有點想笑,忍住了,心滿意足地轉身往回走,一邊道:“記得打電話給吳希帥說你不去業主大會,不然他沒完沒——”

  “我去的!”肖文靜終於掙扎出一句話來,“業主大會要拍賣地面停車位!”

  楊慎思正要跨過門檻的腳步頓住了,皺眉回過身來。

  “你確定?”

  這個扭腰擺臀的動作太大,側腰的結散開,那塊小小的浴巾終於不堪重荷,緩慢但義無反顧地……滑落下來。

  楊慎思:“……”

  肖文靜:“……”

  “砰!”

  “砰!”

  猝不及防下裸裎相對,這一男一女反應驚人得一致——同時跳回自家,飛快甩上房門。

  好險!楊慎思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拈着那塊浴巾,尚有一絲慶幸,幸好再忙也堅持健身。

  真的好險!肖文靜捂着快能攤雞蛋的雙頰驚魂未定地想,差點就笑出來。

  他(她)不會覺得我是變態吧?兩人同時犯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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