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坐席 作者:山野有扶苏 堂内众人纷纷看去,不由眼前一亮。 却见身形矫健的卢家兄妹,正领着一個身穿长衫的青年和一個随从打扮的人进来。 若放在平时,众人的目光多半会落在赏心悦目的俏飞燕身上。但是,此刻山寨遭逢大劫,正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匪首们的目光也只在俏飞燕身上略作停留,然后,便不约而同地注意上了那個长衫青年,和他那個面黄肌瘦的随从。 這年轻人满头短发,浓眉下一对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不過十八九岁,可举止神情,却很是老练从容。跨過门坎时,只见他左手提起长衫前摆,毫无滞阻地抬腿迈步,动作显得十分精干利索。 众头目纷纷起身,出列相迎,地位低些的头目也纷纷抱拳行礼: “玉掌盘,俏掌盘。“ 几個老头目则随意得多,像那破衣烂衫的三哥甚至都沒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招了一下手:“十六弟,十六妹,你们可来啦。“ 玉面鼠抱拳一一還礼。 “各位哥哥。“俏飞燕也随意行了下礼,然后让出旁边一人,爽朗地笑道,“给大家介绍一下,這位是刚刚留洋归国的小鱼、哦,谢宇钲......谢先生。“ 說到這儿,她停了一下,郑重地說, “各位哥哥,别看這谢先生斯斯文文,今日在战场上,可抢眼得很。一枪就端掉了骆屠户的机枪,救下了我們不少兄弟。“ “啊?骆屠户的机枪是你打掉呀?“ “厉害呀,谢先生。“ 众头目见這长衫青年满脸英气,脸上像刀削斧砍般鲜明,一袭长衫更令他显得一表人材。此时又见俏飞燕介绍得這样郑重其事,便也齐齐抱拳施礼。 连那老农一样的三哥,都站起身来,诚恳地說道:“我老三佩服谢先生,也谢谢谢先生。“ “谢谢各位英雄抬爱,其实我的枪法不好,只打掉了一挺机枪,那也只是碰巧而已。另外一挺机枪是山寨裡的卢清小兄弟打的,他才算得上神枪手。“ 谢宇钲心不在焉地微笑着,一一還礼。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尽快安全地离开山寨,踏上去金陵和大上海的路途。 众匪首见他毫不居功,心中好感大增,那三哥豪爽地一笑,道: “嗳,谢先生,您实在太实诚了。卢清小子,自是不错。你们两個,一人打掉一挺机枪,各救山寨一半的人马。我們大家還是要谢谢您。“ 俏飞燕待他们见過礼,将手往旁边一摆,又道: “還有這位,這位是青螺村来的剥板鸭.,叫什么来着?.....“說到這儿,俏飞燕转向牛二嚷道,“喂,你叫什么,你自己說罢。“ 刚才,俏飞燕請谢宇钲一道到威义堂,参加议事。但這個鱼儿,却推三阻四,不想参加。幸好這個沒点眼力劲的薄板鸭,居然什么热闹都想凑,以'客随主便'为由,死皮赖脸地把谢宇钲给拽着過来了。 尽管這样,俏飞燕也沒心情给牛二什么好脸色。 這是什么情况?众头目看着瘦骨嶙峋的牛二,一個個正犯嘀咕。但這位仁兄却是個自来熟。只见他将瘦弱的胸脯一挺,伸手在腰间啪的拍了一下,抱拳齐眉,施了個罗圈礼,满口江湖腔调: “各位掌盘当家的請了,在下牛二,一向在南边的青螺村裡干保甲队。久仰各位威名,今日特来拜山。還請各位多多关照。“ 众头目這时才知道,這個面黄肌瘦的家伙,并不是长衫青年的随从。只是,這青螺村倒是很多人都知道,那是南边不远的湘赣要冲。可這保甲队......嗯,看上去,此人也不像是被抓来的羊牯,這是怎么回事? 不少头目认出,這长衫青年和這個面黄肌瘦的家伙,都是“红字头“马帮裡的人。昨晚,他俩曾出现在癞痢虎主持的篝火酒宴上。 有一两個眼尖的匪首,還发现此人虽然瘦得跟柴块似的,但身上衣衫却蛮长精神,腰间红布带上,還别着一柄亮闪闪的“六连响“撸子。 “六连响“,那可是花旗洋撸子,好枪。喜歡玩枪的,很多人都想拥有一把,配带出去,倍儿添面子。 這個发现,让众头目对牛二顿时改观。想来也是,纠云寨什么地方,一般阿猫阿狗,岂能领到這威义堂来 不一会儿,寒暄已毕。众头目鱼贯排着队列,从侍立在楹柱边的喽啰手上,各取過三支燃着的香。在三哥和卢浩的带领下,陆续向堂上的岳武王和关二爷参拜。 堂上烛火摇红,青烟袅袅。 香案左边,是赤面挽长须、仗青龙偃月的关爷,威风凛凛,宛若天神;香案右边,是金盔金甲、手执兵书的岳王,眉目间忧国忧民。 一時間,一众杀人不眨的匪首们,全都变成分外虔诚的信徒,一個個俯身行礼。不少人一边参拜,嘴裡還一边念念有词。 俏飞燕取了三支香,交给谢宇钲。谢宇钲只好持香来到香案前,听了一会,听出他们是在向岳王和关爷祷告。 有的是希望那重伤的大掌盘癞痢虎,能在“红字头“照看下,早日痊愈;有的盼着那些被骆屠户捉去的兄弟,能够安然无恙;有的则祈祷說,寨子裡的其余弟兄,将连夜奔袭汤湖圩靖卫所,救那些弟兄出来,想請两位神勇无双的神祇庇佑,让众兄弟化险为夷。 俏飞燕手持三支香,来到旁边,领着谢宇钲先向关爷鞠躬,又向岳王行礼,然后将三支香插在陶制的三脚香炉内。 不多时,参拜已毕,俏飞燕引导谢宇钲来到上首宾位的第一张椅子前,要他坐下。 到了這时,众头目才终于知道,原来這把交椅,是给這位贵客留着的。众人心中,却无不服:嗯,战场上生死悠关,光冲着這家伙能打掉一挺机枪,就够资格在這威义堂上占一把交椅。 谢宇钲再三谦让,众头目纷纷相劝。那破衣烂衫的三哥几步上前,老大不客气地将谢宇钲按在椅子上。谢宇钲只好向众头目谦然一笑。 接着,卢浩兄妹在主位的第一、二张椅子坐下。 众头目各自坐了。 這时,那当惯了牛皮糖的牛二,陡然陷入尴尬境地。因为,他发现济济满堂,居然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在牛二哥不愧是牛二哥,在众人察觉之前,他就若无其事、不动声色地挪到谢宇钲身后,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此次聚会,本就沒有安排牛二的坐席,堂内众人忧心忡忡之下,无人在意這個小细节。 “三哥,今日盆珠脑一战,寨子裡的兄弟伤亡怎样?“ 俏飞燕悦耳的声音响起。纠云寨的人马从盆珠脑惨败而归,被叛徒老八打伤的大掌盘癞痢虎,又被'红字头'救走。按理說,眼下该這由排行第三的三哥主事。 但這個三哥,虽然精明强干,却是個急性子,从来都不耐烦料理俗务。所以,他沒有像其他掌盘那样,建立起隶属于自己的一排人马。只是领着从各排抽调的精干弟兄,专职负责整個山寨对外的哨探事务。 当此危急之际,也见出三哥的手段来。這小半天工夫,纠云寨派出的探马们流水般回报,从盆珠脑到汤湖圩,各种相关消息陆续汇聚在威义堂。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