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通款曲 作者:未知 “皇上,”允禄道:“汉人终归不是和满人一條心,若是皇上先就有了這個想头,将来国家处处依靠汉人,军队的主力也全都是汉人,天长日久,岂不成了朝廷的隐患?” “十六叔,你想想,這么多的旗人,当兵的拿着比绿营多一倍的饷银,打仗时却让拿钱少的去拼命,绿营的汉军会怎么想?” “闲散旗人什么都不用做,一样有吃有喝,犯了罪還要从轻发落,本该是流放的罪,却改成枷号了事,汉人百姓会怎么想?” “如果绿营的汉军和汉人百姓都对旗人恨之入骨时,难道不是朝廷的隐患?” “這……”允䘵让他驳得无言以对。 为缓解尴尬,允礼說了话:“皇上說得也不无道理,只是這些旗人,往上几辈人,很多都是从龙入关的将士,有的還战功赫赫。” “若是让他们去市井之上推车挑担,锱铢必较,也有伤朝廷的体面。” “呵呵,”乾隆轻笑道:“即使有伤体面,也总比他们提笼架鸟逛茶馆,终日裡游手好闲,让老百姓在背后指指点点好些吧?” 半天沒言声的弘昼說道:“皇上,比起宗室和觉罗来,這些普通旗人的待遇還算是差的,若是下面放出去不管了,上面却沒动,怕是会招来怨言。” 乾隆道:“老五你這话真正說到点子上了,等把下面的料理完了,這正是接下来要做的。” “宗室和觉罗,生下来就有赏钱,成亲时也有赏钱,人死了還有赏钱,十岁开始就每月到宗人府去领赡养银,每年還有定额粮米供应。” “一個宗室子弟,若是活到五十几岁,内务府要在他身上花两、三千两银子。圣祖爷时,皇族的人数還只有五百多人,可是现今,已经有几千人了。” “皇上,”允禄道:“這些人可都是远近支的宗室,纵是有几千人,朝廷总還养得起他们。若是连這些人都放出去不管了,那可就动摇了朝廷的根基了!” “十六叔,也不是马上就這么做去,得一步一步的来。而且,這也是为了他们好。” “居安思危,如果不趁着现在好时,练出些谋生的本事。等到将来宗室、觉罗到了几万人,十几万人,朝廷再也无力供养时,只怕真要挨饿了。” 弘昼眼见再這样辩下去,恐怕就要弄得不欢而散了,于是出来和稀泥:“皇上,臣等下去与宗人府,還有各旗都统议一议,看看闲散旗人究竟适宜做点什么,拿出個章程再奏进来,可好?” 乾隆其实也不想马上就把宗室觉罗的待遇给拿下来,這样做必然会引起可怕的后果,他现在還承受不起這样的后果。 现在自己還需要利用這個根基,不能让他太過动摇,只能先易后难,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剥掉旗人的特权。 于是他說道:“好,就這样,在和下面议的时候,一定說明白朝廷真正的爱养之意。” 允禄在宫裡议事,生了一肚子闷气,第二日便称病沒有进宫。 本想趁着不用起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谁知道到了平日起床的那個时辰就醒了,再也沒睡着。 上午在家看了会儿闲书,怎么也是觉得心裡不畅快。 弘历登基以来,变化太多了。仰仗着苗疆和朝鲜两场胜利,大刀阔斧的推出新政,别的也還罢了,现在居然弄到了旗人头上。 在几辈人的亲王裡面,他现在是权力最大,地位最尊,和皇上关系最近的人了,宗室觉罗這些远近支的族人都把他当成一面大旗,大家的主心骨。 如果真的照弘历的意思做下去,最先吃不住的就是他,宗室裡的那些老少爷们,不把他王府的门槛踏平了才怪。 有一点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虽然有时他也瞧着旗人那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作派生气,但毕竟都是旗人,祖上都为大清的江山舍過命,流過血的。 如果子孙后代不能享到這点子福,那当初豁出性命打下這江山又为了啥? 其实他也存了私心,有些物伤其类的心理,如果开了這個口子,将来早晚有一天要弄到近支宗室的头上,那样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要跟着倒霉了。 同样都是圣祖爷的子孙,因为你阿玛命好继了大位,你们這一支就能只手遮天,富贵已极。我們這些人就得一点点的让你挤兑着像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他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气。睡過午觉起来,正在兀自的闷闷不乐,太监进来报說,理亲王和宁郡王,還有贝勒弘昌請见。 他吩咐将几人让进前院书房,见過了礼,大家坐了,弘晳道:“十六叔,有些日子沒来给您請安了,可巧今日进城,就先来您這了。怎么瞧着您气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受用嗎?” “嗯,可不是,昨儿個起就觉得气闷,今天告了假,宫裡都沒去。” “十六叔,”弘晳狡黠的眨巴了几下眼睛,瞄着允䘵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您的身子骨儿向来都好着呢,怎会好么样儿的就犯了气闷?不是碰到什么堵心的事儿了吧?” 允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扫视了一下几人,道:“屋裡有些憋闷,走,去园子裡走走。” 几個人来到了王府的花园,走到池塘边上站了,眼前是一片湖面,周围是些碗口粗细的柳树,方园几十步内一個人都藏不下,真是說话的好地方。 弘晳心知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說,便默不作声的等着。 果然,允禄开了口:“皇上要放开旗人生业的限制,以后,大街上兴许就能见到推车挑担儿卖货的旗人了。” “哦,那接下来,是不是宗人府就该削减銮驾银了?”(清代皇族享受的朝廷福利,正式名称为宗室觉罗赡养银,旗人俗称为銮驾银。) “呵,你果然是個角色,一猜一個准儿。”允禄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弘晳。 “這個不难猜到,”弘晳淡淡的說,“他把宫女都放出去了几百人,去年是选秀女的年份,也停了,连皇后的宫裡都减了使唤的人。” “這不就是在给下面的人作样子看嗎?一点一点的就该轮到咱们了。” “唉!”允禄叹道:“宫裡再怎么放出去宫女,终归是剩下的多。可到了下面就不一样了,有的远支宗室,已经败落了几代了,就靠着宗人府那点银子過活呢。” “真要是把他们都逼到街上赶车卖菜,這……這是個什么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