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礼物
南元翎這一天几乎整日都在外头,也是时候该回府了,遂也起身从后门坐马车走了。
江琉加快脚步,赶回白云观。
“玖拾妹妹,怎么去了這么久!”還未到门口,便看见许师姐在外等候的声影。
方才午时堂审,她二人分了工,江琉在裡出面应对,许闲云则是在外确保官府的人能够顺利寻到人证物证。
各家医馆的证物,她们早就与之核对過,也請动了一干人等出面作证。
许大夫那儿她们只提了些問題,并未多言,不過也许是南小姐出面递了话,亦或是许七白自己也想求個真相换自己心安,所有的事情总归是顺利了结了。
按照她们约定的,待到堂审大局定下,许闲云便回白云观收拾行李,与观中請辞。
许闲云這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因无忧真人的缘故,白云真人出面作主,免去她们這一個多月以来的住宿费用。
于家也已经将自己和封隐备偿的二十两银上交官府,方才县衙差派了人過来,将属于她们的那一份交付给二人。
若论起来,封隐下毒的事儿,陈春生才是最大的受害人,官府便作主按照二八之分,八给了陈春生,二给了江许二人。
“去办了些事,耽搁了会儿。”江琉边說,边挽起许闲云的手臂将人快步往屋内带:“咱们进屋說。”
许闲云会意不再多问,待到进了屋,四下查看一番无其他人,掩上门就问:“快与我說說,到底是何事耽搁了?”
许闲云语气很急,是担心她出了事。
被人关心惦念的感觉真的不赖,江琉内心涌起阵阵暖意,一五一十的将逸羽楼的事情与她细细說明。
“什么!你竟与逸羽楼签了契约?”江琉說的轻巧,许闲云却知结契之事绝非儿戏,又急又气:“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与我商量一下!你可真是!”
不提前和许师姐說,自然是不想牵扯上她。
签了契约的是她江琉,若之后真的出了事,也只能找她江琉一人。
此事的确有风险,福祸亦难料,她不愿让其他人卷进来,這也是她在逸羽楼痛快应下的原因之一。
若是让许师姐知道了,定然不会同意她自己一人承担。
眼下木已成舟,许闲云也不能上那逸羽楼毁约去,只好皱着眉继续问她:“若是明年输了行头之争,又当如何?”
江琉避重就轻,作了轻松的语气答:“唔。也不会如何,不過是之后几月的时光浪费了罢,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与逸羽楼倒是的确沒约定什么赔偿條件,不過若是明年她沒能成功让逸羽楼荣登行首之位,事情沒成,利钱定是一分也不会有的。
简而言之,白忙活一场。
這事儿江琉在赌,南元翎也在赌,但论起来到底是江琉這边的风险更大一些。
不過這也沒办法,自己在這儿人生地不熟的,不找棵大树傍一傍身,日后诸如于家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毕竟她是动了别人的利益。
有了逸羽楼和钱掌柜顶在前头,這些事也就不需要江琉一人应对了,能省心许多,且钱家到底是行内有名有姓的,旁人也会忌惮着些。
如此种种,有得有失,也分不出是对是错,且走且看罢。
许闲云仍觉得揪心:“那逸羽楼和钱掌柜是什么来历?你可都打听清楚了?别和那于家一样……”
“师姐别担心,至少从短期来看,我与钱掌柜的目标是一致的。”江琉给她宽宽心,隐去了南元翎的身份不提:“逸羽楼的账簿我都看過了,他们眼下存银不足十两,想也是沒法了才会找上我。”
“十两!”许闲云更担心了:“就凭十两银子你要如何把生意做起来?又如何成为行头?這逸羽楼也真是的,经营了一年多,谁能想到竟是如此惨淡的状况……”
逸羽楼的大名许闲云是知道的,刚开张那会儿還去凑過热闹,置办了小玩意儿。
“许是刚开始时步子迈得太大太急了。”江琉摇了摇头,猜了一句。
“当初我還觉得奇怪呢,它日日都低价,如何能撑的下去。”许闲云跟着她的思路,暂时忘记了结契的事儿,深有同感:“急功近利的确要不得,還是得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嗯。”见人安抚住了,江琉转开话题:“方才白云住持与我說,有人在桂花树下给我放了东西,师姐稍待片刻,容我去取来。”
咦。许闲云心中已有人选,冲着她促狭地眨眨眼。
江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出了门。
客堂外面的院子裡清清静静,空无一人,唯有桂花香气隐隐浮动。
观中弟子今日受审,未免有人聚众闹事,白云观便清了场地,眼下還召集了全体弟子在正殿受训。
院子裡栽种了许多株桂花树,江琉目光略略一扫,径直走向了其中一棵。
那是他们二人初次相遇的地方。
月色清且冷,桂香落人衣,立如芝兰树,朗如行玉山。
她還记得,那日他英姿飒爽,仪态从容,正是站在這一株桂树下,低眉拂去一身落花。
這棵桂花树长得愈发挺拔茂盛了。
谁能又想到,初见时他们一人遮遮掩掩,一人提防戒备,转眼间竟成了彼此熟悉,能互赠礼物的……朋友?
是朋友吧。江琉這才发觉,在她心裡,早就将顾珩看作是朋友了,是可以托付信任的朋友。
只是不知道他又是如何看待她的?
是随手收的徒弟嗎?還是偶然遇见的過路人?抑或,也是朋友?
江琉轻轻甩了甩头,将這些纷杂缠绕的思绪清空,专注于手中的事情。
细看之下,這株桂花树下有一处土壤略显松动,江琉取出腿边藏着的短匕,轻轻挑开最上面的土层,一层一层往下探去。
不多时,显露出一角。
江琉将周边的土松了松,顺利将藏在裡头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木盒。
木盒未曾上锁,江琉轻轻掀开,往裡看去——盒子裡装着的是一柄短刀。
轻轻抽出刀身,冷光乍起,触手生寒,哪怕是最不懂刀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是柄削铁如泥的好刀。
刀柄处刻着“流月”二字,刻痕尚新,应是才刻制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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