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改契
這……魏辅立即沒应声,兀自盘算起来。
各家匠人与首饰铺洽谈合作时多签长契和短契,长契一年一签,工费一般相较于短契要高二成,但匠人沒什么選擇的余地,只能与签契的首饰铺独家合作;
而短契沒有时限,一单一结,匠人可按喜好同时接好几家首饰行的单子,自由度和灵活度都更高,但工钱相较于长契要低一些。
在最开始时,魏辅与逸羽楼结算的工钱大约稳定在每月八百钱左右,但這段时日单子少了,结算的工费也逐渐在下降,别說一月多少了,半年也不過一贯铜钱。
魏辅有自己的作坊,养着一群学徒,逸羽楼這边沒钱挣,他早寻摸了许多家首饰行合作,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若是改签半年契,工费高两成,按照往日月均八百钱来算,约莫能多個一百文左右,可逸羽楼還能有那么多订单嗎?魏辅表示很怀疑。
“敢问江管事,若是签半年契,可也是同那长契一样,只能做主家的活计?”丁光犹豫再三,仍是问了出来。
“沒错。”江琉颔首:“半年为限,在這六個月时日裡,各位只能接我們铺子裡的订单。”
魏辅听了,忍不住轻嗤一声:“江管事,即便允诺了加两成工钱,可若是根本沒有活计可以做,我們岂不是被白白套牢整個半年?”
“到了這個时候,我也就打开天窗說亮话了,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清楚,逸羽楼已经是今日不同往日了,說句不该說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关门大吉了,等到那個时候,江管事,您是准备让大伙儿都喝西北风去嗎?”
魏辅此人素来乖张,說起话来也是分毫情面都不留的,钱不令眉心微蹙,担忧江姑娘下不来台,打算开口替她說两句,却听她不慌不忙已然接起话。
“魏师傅言之有理。”江琉轻轻一笑,肯定了魏辅的话,又问他:“可您又怎知逸羽楼无活可做呢?若是打算闭店,我又何苦将大家聚在此商量改契之事?”
将問題抛回去后,江琉话锋一转:“不過大家的担心也有道理,這段时日逸羽楼营收的确差强人意了些,东家也一直在考虑调整经营方向,眼下计划初定,這才吩咐我過来操办。”
顿了顿,又续道:“我来之前,东家特意交待了,若是各位心有顾虑,不愿签契,亦是无妨,各位师傅都是城中的能工巧匠,想必自有去处,逸羽楼也不会强留。”
言下之意,是去是留,皆凭自愿。
魏辅轻哼一声,有些不以为然,只认为江琉是在故弄玄虚。
逸羽楼什么情况,他魏辅能還不知道么,开始时一副和南珍阁对台打擂的架势,也不看看对门是什么家底、什么来头,简直是不自量力。
更何况,自己也是暗中派人来打探過的,逸羽楼裡的东西是只见多不见少,就說他魏辅几月前做的首饰,眼下還在货架上摆着呢。
這逸羽楼分明就是要不行了。
今日派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来唬人,還想将他们绑住只给逸羽楼做工,就凭多给的二成工钱?想的倒挺美。
魏辅自觉已经将对方的心思摸了個清楚明白。
既然谈不拢,也无需在此地浪费時間了,遂率先起身,朝着江琉虚抱一拳:“魏某一介粗人,也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便直言了。改契之事,恕魏某无法答应,江管事、钱掌柜,魏某就先行一步了。”
說罢,也不等二人回应,起身就往外走。
這、這就走了?
钱不令愕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留人,忙去看江琉的眼色。
江琉冲着他摇了摇头:“钱掌柜,魏师傅走得急,茶礼還未来得及拿,劳烦您替我送一送。”
茶礼?钱不令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案上摆着的三只油纸包,忽地福至心灵:两日前他们在此商议完,江姑娘特意让他提前准备三份茶礼,居然是在今日送客用的?
油纸包是钱不令亲自打包的,裡面装着一小盒应季糕点,再配上一小囊花茶。虽不是名贵的东西,可那花茶可是南小姐特意找大少爷讨来的,拢共就沒多少,贵在心意!
钱不令多少有些肉疼了……早知道,他就换個别的茶了!魏辅那個莽夫,哪裡能品明白如此清雅的花茶!說不定還觉得他们逸羽楼小气吧啦的呢。
心裡碎碎念,眼下也来不及调换了,钱不令只好提起一只油纸包,匆匆忙忙赶上魏辅,一路送他到门口。
魏辅走了,屋子裡只剩下袁木和丁光了。
袁木本就与逸羽楼签了长契,自是沒有异议的,江琉的目光落在丁光身上。
丁光也是入行数十年的老师傅了,什么难缠算计的客人都遇见過,如今对上這位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江管事,却莫名一颗心打起鼓来。
一時間摸不清她的路数。
這位江管事,把签订新契的工费和條件是說的明明白白,毫不避讳,但逸羽楼的情况却只能說是抛出了個引子,什么计划、什么方向,具体可都沒透露半句。
怎么說呢,有点像是……一锤定音的买卖。
是了。
丁光有些回過味来。
今日這事,說起来倒更像是要借着改契的由头,重新筛选合作的伙伴。
這也就是为什么,结契的各项條件听起来像是毫无转圜余地,那魏辅走的时候,江管事一言未发,只让钱掌柜去相送。
丁光不由自主看向了桌案上剩下的两包“茶礼”上。
江管事方才說的,逸羽楼要调整方向和计划,应是真的。并且這其中细节不便与外人透露,因此她想留下愿意与店铺独家合作的工匠师傅。
半年契……半年期不是重点,重点是要独属于逸羽楼。
她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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