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坚守 作者:未知 黄石和邓肯抬起头的时候,明军射手正勇敢地迎战推上来的望台,他们身边的辅助兵也都高举着盾牌,挡在射手的身前。 望台借助高度的优势,给后金方面的弓箭手提供了更多的掩护,明军的辅助兵则只能用血肉之躯来保护那些珍贵的射手,有些辅助兵已经中了好几箭,仍然勉力坚持到后援上来才挣扎着退下。 城下后金军笨重的攻城梯塔也爬了過来,堡内明军也在准备火罐,一队士兵已经抓起了家伙准备上墙。 梯台逼近堡门以后,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墙后排的明军士兵纷纷抽刀戒备,准备和登城的敌军厮杀。而随着望台对明军射手的压制,后金弓箭手也趁机涌到城下,开始试图掩护登城的士兵。 不断有明军士兵在城头短促助跑,竭力把油罐朝着望台和梯塔扔過去,东江军官也一直在观察着效果,指挥弩机把火箭朝着那些被足够多油罐集中的目标发射過去。 這景象让邓肯又一次大发感慨:“你们大明的士兵非常勇敢,令人钦佩,這样好的士兵在泰西也不多见。” 這话一如既往地让黄石听得很开心。 堡门处传来沉重的撞击声,黄石知道那是冲车正在试图破坏门闩,高塔下的明军开始排队,上百名明军士兵不一会儿就列好队形,一個军官不急不躁地给他们每個人轮流敬上壮行酒,他们准备出城去拚死破坏攻城器械,這种有去无回的工作张盘自然不好意思交给黄石的部下,也沒有几個主将敢把這种任务交给客军。 出发前首先是火力掩护,张盘的红旗把命令传给城头,那裡的军官立刻组织打击,几百名明军士兵立刻前冲,探出头攻击城下的敌军阵型。不過第一次的协调有些混乱,因为不是同时探头攻击,后金军早有准备的掩护弓箭手们杀伤了不少分批涌上明军士兵。 旗帜把失败汇报回来,张盘只好下令再来一次。 這次效果很不错,几队明军几乎同时探头,把沸水、热油泼下,接着是大木和滚石,最后探头的一排弓箭手還进行了一次瞄准射击。几個明军军官一直捂着头盔,小心地透過城垛往下窥探战况,他们這次几乎是同时向后拼命挥手,示意时机已到。北门的旗帜马上汇报了最新战况,同时继续加紧打散城下的敌军队列。 高塔就命令内侧的明军出战,梆子响起后那些士兵纷纷像黄石见過的赛跑运动员一样半蹲下,堡门才刚刚拉开,他们就怒吼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出去。黄石看见他们立刻和涌进来的后金士兵展开厮杀。北门的观察军官汇报得很准确——城门前的敌军凌乱不堪,立刻就被明军推了出去。 保卫堡门的士兵竭力推着两扇大门,把它们重重地在突击队的背后关上了,割断了黄石的视线。北门的旗帜似乎不断地报告着战况顺利,黄石虽然看不见城门口的交战,但墙上的明军已经开始从容地攻击城下,目光中還有两個靠的很近的望台被推dao了。 這队士兵给城上的明军争取了很久的自由射击時間,更多的望台和梯塔被击中燃烧,后金的弓箭手似乎也被驱逐开了相当一段距离。很久都沒有弓箭射上城楼,明军越来越自如地探头攻击,黄石注意到后金望台上的射手也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到堡门外侧。 堡门又一次传来撞击声的时候,黄石觉得已经過了大半個时辰。高塔下又有上百個士兵走出来排队,他们列好阵以后辅兵就挑来了酒桶,领头的军官开始给他的属下士兵敬壮行酒…… 明军的战术一向是用士兵作肉城墙保护大门,借此取得较好的交换比,一般来說是在大门外放上士兵,偶尔打开城门进行补充。但旅顺堡士兵并非很多,现在张盘存心要消耗后金的攻城器械,所以每次都要放近了再打。突击队出去后堡门就绝不会再为他们打开,這一点从上到下每個官兵都知道。 黄石看着那些士兵一個接一個仰脖喝下那碗烈酒……這就是一條忠勇的性命的代价么? 咣当,喝完的士兵奋力把酒碗摔碎在脚下,然后虎虎有生气地抹了抹嘴……哦,還要加上一個碗。 到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后金千辛万苦拖来的攻城器械就报销了八成,旅顺堡明军人人身负家仇,战斗意志高涨得近乎疯狂,這大大出乎后金方面的预料。 黄石部始终沒有出击,客军到底能不能和旅顺主军一样舍死忘生的作战,黄石自己也不是非常有信心,毕竟他们在這裡沒有要保卫的亲人和财产。 第二天下了场小雨,后金军暂停了进攻,冷兵器时代這种天气几乎无法进攻,因为进攻方的弓箭在雨中根本无法使用,而防守方至少還有滚木和大石。 黄石来到這個时代以后才发现,如果說大雨会让火器击发率大大下降的话,那同时更会让弓弩彻底成为废铁。歷史上的严格训练的英军利用大檐帽和棉纱,大约可以保证豪雨中四成的火枪开火率,火炮因为有火门盖甚至可以达到七成。但冷兵器的弓箭一成也保证不了,威力巨大的步兵弩在豪雨裡甚至只有二十米射程。而且這跟训练无关,浸湿的弓弦和弓体一旦受潮就啥都不是了,晴天一石弓雨天只要用三分力就会损坏,更大的力量就会直接报废。 旅顺明军纷纷把弓弦取下来小心保存,直到傍晚雨停后再擦干装回去,后金军這天则把损坏的器械改造成云梯。 第三天后金军分散开从各個方面进攻旅顺堡,试图寻找守军的薄弱环节。张盘当机立断组织部队反击,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不断从三個堡门杀出以打乱敌军攻击步调,并赶在大股敌军增援前撤回。 黄石此时已经和张盘站在了一起,因为张盘感觉他的反击兵力有些不足,打算利用他不太熟悉的黄石部了 “那裡建奴兵力薄弱。”一個亲兵指着远处墙上的一面旗帜叫道。 张盘眯着眼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北门城楼的旗帜,掉头对黄石說:“黄将军,有劳贵部了,請令二百兵出北门,前往那裡破坏云梯。” 黄石立刻派近卫去通知贺宝刀,一彪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向着北门开去,堡门守卫也根据命令及时打开了城门并进行掩护。 张盘对他们的战斗力不是很放心,黄石也不知道表现的如何,两個人都捏了一把汗,直到旗语传過来以后张盘才如释重负:“强将手下无弱兵,這么快就打散敌军了。” “敌援!”一個亲兵又叫了起来,旗帜指出有大股敌军机动兵力正向贺宝刀的地点开去。 “让北门鸣金,同时从西门出击。”张盘飞快地下令了。 那队出击的部队回来后,黄石看见士兵们纷纷坐倒在地,或者开始喝水饮马,只有一個骑士笔直冲着高塔驰来。 “某乃东江游击黄将军麾下练兵千总贺宝刀,”那骑士在直奔到高塔前才猛得勒定了马,把一面旗帜狠狠地掷到了两位将军脚下的地上,跟着又扔下一颗头颅:“某夺得大旗一面,斩佐领一人。” 贺宝刀和金求德的士兵和其他几队明军轮番出击,贺宝刀再次归来的时候又高举着带回了一面旗帜:“某乃游击黄将军麾下练兵千总贺宝刀……”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黄石和张盘脚下有两個人头在乱滚:“某夺得大旗一面,斩首两级!” 又一次出击……“某斩首一将,夺旗两面。” 天黑前最后一次叫贺宝刀回来时,张盘和黄石都紧紧盯着他要出现的城门,果然,一马当先的贺宝刀又冲到黄石和张盘面前,這次满脸血污的贺宝刀再次举着抢来的军旗大喊,有力地向两個将军行了個军礼后再一次把它投掷到黄石脚下。 高塔上下的士兵、亲兵们每次在贺宝刀报出名号、投下军旗后都会齐声喝一声彩,這次除了黄石和张盘两人外,剩下的军官也跟着一起叫好。 “千总?!這样的猛将……”又惊又喜的张盘這次终于让心裡话脱口而出,但才說了几個字就意识到不妥,指着贺宝刀的手臂還停在半空。 黄石還是微笑不语,但他身后的亲兵已经对张盘侧目而视,脸上都微微露出怒气。自知失言的张盘干笑了两声把手收回,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我认为他還不可以提升,张将军要为他抱打不平么?”黄石开了個玩笑来化解這场面。 “哈哈,正是。”张盘也借坡下驴,嘻嘻哈哈地笑道:“虽然是黄将军的地盘,但我路见不平,也是要拔刀相助的。” 黄石注意到张盘的目光一直恋恋不舍地在贺宝刀身上打转,表情也显得很是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