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登饷 作者:未知 邓肯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黄石的憧憬:“将军,恕我直言,长生岛现在铸十八磅炮是不现实的,恐怕這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了。” “为什么?很久是多久?” 邓肯耸了一下肩膀,把双手无奈地摊开:“我军首先要从一磅和三磅开始,锻炼技工并熟悉原料,然后是六磅和十二磅炮,這怎么也要一年,以后才能铸十八磅炮。” 黄石顿时就沉默下来了,不過這方面邓肯是专家,他不可能去反驳這個时代的专家意见:“万事开头难,我很理解,不過還是尽快开始铸炮吧。” 邓肯见黄石面色不豫,就急忙补充說:“将军,首先還是野战炮啊,只要野战能胜利,什么城堡会拿不下来?如果野战失利,什么攻城大炮也沒有用啊。” 這话让黄石点了点头,信心大振的邓肯补充道:“那么,我還需要铁匠、木匠,這些人如果都要从头培养,恐怕還要多一年。” 黄石琢磨了一下,這個問題应该可以解决:“沒問題,顺便,邓肯先生,长生岛已经有了几十個天主教徒了,耶稣会是不是也该考虑帮助我們一下了。” 如果那些人也能算天主教的话……邓肯在心中腹谤了一句:“可以,在澳门等地有不少技工,耶稣会可以帮忙介绍,我這就写一封信去北京。” 邓肯犹豫着似乎還有什么话想說,黄石就示意他但言无妨。 “将军,我首先是一個军人,而且是非常合格的炮兵军官,铸炮只是我必须的军事素养而已,根据我這些天在军队中的贡献,我认为我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個军官。”黄石這次向朝廷保举的人员名单中,当然不会有邓肯的名字,這让他有些愤愤不平。 這种不满让黄石感到有些惊讶,他连忙对這個外国友人解释說:“邓肯先生是我黄石的私人幕僚,如果我沒有记错的话,邓肯先生還是苏格兰人,不在我大明的户籍或者是军籍之上。” 不想這個解释丝毫不能消除邓肯的不满,他气鼓鼓地争辩起来:“這完全沒有丝毫的道理,根据我們泰西的习惯,我完全可以算雇佣军官,完全可以单独领兵,将军不给我具体职务,這是对我职业素质的蔑视。” “邓肯先生是苏格兰人,对吧?” “当然,不過這并不妨碍你雇佣我做军官。” “我大明的军队,必须交给大明的军官指挥,沒有什么雇佣军官一說,這就是大明的规矩和法律。” “那我可以加入大明军籍么?” “那要看邓肯先生是不是愿意放弃苏格兰国籍,而且要加入大明军籍,必须改汉姓,用汉名。” 邓肯登时语塞,黄石微笑了一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邓肯先生我很遗憾,但我大明不承认双重国籍。” …… 天启四年的元旦過后,山东的粮船开到了长生岛。 又一次穿戴上乌纱官袍的黄石在码头恭敬地請下了押船的登州粮官:“甄大人,一路辛苦了。” 长生岛两千兵员,一年的本色是二万四千石米和六千匹布,還有一万五千两银子,虽然被东江要走了五千两,但是這次一起下发的還有首级赏和皇赏的内币,共该有二万两银。 “這是本色和折色的签发,黄将军验收過就請给实收吧。”甄雨村是万历四十二年从进士出身,现任从六品的登州府粮台主事。 黄石诺了一声,就把粮官請入长生府邸奉茶,杨致远急急忙忙地领人把物资搬入库房。 等杨致远把清单递上来以后,黄石仔细看了又看,然后還偷偷地把杨致远揪過来耳语了几句,甄雨村对此视若无睹一般,只是坐在那裡静静地喝茶。 “甄大人,”黄石陪着笑脸向甄雨村那裡凑了凑,小心翼翼地指着清单问道:“银子這裡是一万四千两整。” 甄雨村看也不看那清单一眼,轻轻吐出两個字:“漂沒。” 黄石赶快猛地点头:“原来如此,末将知道了,”手指往下一移:“那米也是一万七千石,正好缺了三成。” “漂沒。” “原来如此,這一路真是辛苦大人了。” 清单上的布匹也同样是不多不少去掉了三成,想来也是“漂沒”了,黄石沒敢再问。 “黄将军可以给实收了吧?” “当然,当然。”黄石连忙签下了二万两折色和两万四千石米、六千布的实收,俗话說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和控制登饷的山东文官集团過不去那是一点儿好处也不会有的。 吹吹打打地送走了登州粮官,黄石赶快去视察随船运来的工匠们,吴公公替黄石向宫裡說了好话,天启皇帝就给了工部批示,让他们从山东调一批匠户来长生岛。 這二十户木匠和铁匠拖家带口地站在黄石眼前,行過礼后他们就双眼无神地等着安排,反正在哪裡都是贱民,都是出苦力干累活的命。 “你们既然到了长生,那么愿不愿意加入东江镇,成为军户?”黄石大声地问這一百来口的老少男女。 军户比匠户要高那么一点点,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不能相信有這样的好事,看向黄石的眼光中都有些迟疑,担心有什么下文等着他们。 “不会让你们上战场,在长生岛還是做工匠,通婚、子女和其他军户完全一样,而且……”黄石笑眯眯地拖长了腔调,他希望這些工匠能更积极主动地工作,不要一天到晚总觉得自己祖祖辈辈都是奴隶:“干的好的话,会有首级功劳和晋升,也可以得到东江镇的世袭田土。” …… 虽然邓肯把法螺吹得呜呜响,但长生岛這個偏僻的海岛還是沒有几個人愿意来,最后只有一個荷兰人到来,是個破落的水手,本来在澳门乞讨度日,混吃等死。 “荷兰人?”黄石吃惊地看了看履历,“荷兰人不都是新教徒么?” 這种丰富的知识吓了邓肯一跳,他连忙画了個十字:“愿天主拯救他们的灵魂。”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祈祷以便想說辞,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胸有成竹:“他流浪到澳门之后,被天主感召了,所以向耶稣会忏悔了往昔的罪恶。” “和你一样?”黄石依稀记得邓肯就是這么說自己的。 “是的,和我一样。”邓肯又画了個十字:“赞美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