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苦斗 作者:未知 几個白甲兵已经扔下弓箭,当先冲阵的时候扭身从背上抽出了双手重剑,說时迟,那时快,就已经扑向到了明军跟前。 “向右刺。”救火营长矛果长一边竭力大喊,一边奋力攻击右手的敌人。 “杀” 救火营的條例就是:如果你面前沒有同伴,那么就向右刺,如同上次交战一样,猛烈的右刺攻击从侧翼杀伤了大批敌兵,即使勇悍如白甲兵,在两個方向同时刺来长矛时,也毫无招架余地的被杀死了。 而前排明军也有半数被跟上来的后金枪兵刺中、或倒在飞掷過来的标枪之下。后面第三排明军长枪紧随着探出,把這些进入射程的后金士兵头颈一举戳碎。两翼末梢的明军既然调头朝向正面,两翼的后金藤牌兵抓住這個机会冲阵,明军两翼也响彻起“向右刺”的命令…… 就在明军击刺结束纷纷后收引枪的刹那,有几個白甲兵抓住明军枪林转瞬即逝的空档,从后金军战线后猛地窜出来,他们一個猛子就扎向地面,抱着头从枪林下直滚過来。一個個身披重甲却滚得飞快,第一個滚到明军脚下的白甲兵翻滚的同时已经抽刀在手,一刀剁在一個明军士兵的腿上,借力收住身形一個后猛地一個上撩就卸下了一條大腿。 几息之间就又有几個白甲兵成功滚過枪林,他们蹲着躲避头上的长矛,藏在明军身前躲避后排的长枪,同时把刀用力刺向一旁的明军,還奋力冲撞另一侧的明军士兵。伴随着他们的冲阵,三线的后金军再次向明军战阵发起猛冲。 黄石使出出奶的力气大叫了一声:“火铳手,弃铳抽刀。”他一個箭步就跳下土台,身后的亲卫也都抽刀跟着他向那些插入明军的敌兵方向挤去,黄石一边挤一边飞快地扯掉斗篷,他现在只希望火铳手们或者军官们听见了刚才的命令。 “向右刺。” “向右刺。” “向右刺。” …… 明军战阵的上空,不仅仅只是军官们的喊声,每個士兵在竭力攻击右侧敌人的同时,也都跟机械一样地重复着這句话,在這疯狂喊声的影响下,沒有受到攻击的明军士兵跟着了魔一样地反复施展着操练动作,每有一個明军在对面的攻击中倒下,就总有后排的士兵替补上。后金军士兵冲阵的时候,就算侥幸挡住右侧刺来的长矛,也会被正面的长枪击中。每一個明军士兵的生命,也一定会交换到至少一個后金士兵的命。 冲入明军战阵的十几個白甲兵愈发狂暴地攻击着身边的明军士兵,但除了被他们纠缠住的以外,剩下的士兵仍本能地服从命令,明军的战列像堤岸一样,让后金军一次次狂潮般的后续攻势撞碎在上面。 火铳手或者军官们似乎听到了黄石最后的命令,那些火铳手已经抛下了火铳,拔出了护身的匕首——就是救火营制式长枪上的一尺五枪刃加一個手柄。他们挥舞着支棍和匕首跟侵入明军战阵的敌兵厮杀起来,火铳手和十几個冲過来的白甲兵都半蹲在地上,像老鼠一样地搏斗,他们头顶上长枪纷飞,声嘶力竭的“向右刺”的喊声震耳欲聋。 在枪林下乱滚的老鼠中也有黄石,不少的后金士兵企图效法他们成功的前辈榜样,或爬或滚地想冲进明军的战阵。不過现在這批技巧很差,混過来的时候根本沒有自卫能力,黄石坐在地上迎头插死了一個,然后踹着尸体的天灵盖抽出了腰刀。 抽刀的时候身侧一個后金士兵突然飞身跃了過来,黄石身上明晃晃的将军铠实在太醒目了,一個亲卫稍微挺直了下腰想掩护黄石,就被自己人从侧后全力戳過来的长枪把脖子桶了個穿,那亲卫的身体立刻飞扑向阵外,血肉喷洒了黄石满身满脸,這让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那亲卫的尸体反到掩护了飞扑過来的后金士兵一下,但他最后一跃的时候就沒有這么好的运气了,两根不同方向刺来的长矛立刻就给他开了两個大洞,這震动让后金兵挥出的刀也失去了准头和劲道,只是劈在了黄石的臂甲上让他着地打了個滚。 虽然救火营依靠缴获已经人人佩戴铁盔了,但黄石身上的铠甲還是普通士兵不能比的,他身上的山文将军铠是三品武将才有的福利,這套铠甲巧夺天工,沒有用一個铆钉,所以不必担心伤到自己。黄石的山文甲毫无疑问属于硬甲,穿戴起来后重量坐在胯部和腰背而不是像士兵软甲那样落在肩头,這样双臂可以灵活地用力。 黄石手足并用地低身而行,他感觉到一根长枪刚刚擦過他头盔上的红缨,這让黄石又弯了弯腰,从自己士兵的腿前爬過。一不小心右手還被重重踏了一脚,头顶上同时响着一声跟疯子似的的怒吼:“向右刺”,一個后金扑通一声就扑倒在黄石眼前,右肋开的大洞泪泪喷涌出血液和肝肠的碎片。 推开這具死尸,黄石又蹲着向前挪动,向前面的一個后金白甲兵逼去。那個家伙身边倒着两個明军火铳手,两個明军士兵紧紧握着支棍和防身短刀死不瞑目,一個人手中的匕首還把那后金白甲兵的手臂钉在地上。 黄石看见這個后金白甲兵疲态尽露,连拔出匕首释放右手的力气都沒有了,那白甲兵知道自己不努力打破明军战阵就等不来援兵,挣扎着用左手无力地晃了晃眼前的那條腿,然后揽住那靴子伸头就向明军的小腿上咬去。 這個白甲兵也被黄石一刀攮死,被咬了一口的明军士兵显然還在机械地服从命令,仍继续猛烈地攻击着后金的后援。黄石把這具尸体也拨开到一边,张着大口连连喘气,同时蹲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视野裡似乎沒有敌人了,他喘着粗气仰头观望,后金军的战线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黄石地上调整了一下姿态,用力向前比着刀,等着再一次的冲击。 但這次久久沒有等来再次的冲击,黄石眯着眼看向敌人,后金士兵一個個胸膛剧烈起伏着,每個人的嘴都大大张开,吞吐着沉重的气息,他们的眼中的光彩很异样,似乎,似乎是恐惧啊。 這些不知道死为何物的鞑子也会恐惧嗎,黄石狠狠地握紧长刀,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站着的后金批甲兵已经不多了,后金无甲辅兵的日常工作也是种地,从军时干得都是割草、喂马的活,這些旗丁本来拿着马刀等着参加追击,现在战斗陷入僵局他们就畏缩着跟在战兵的背后,黄石觉得這些后金辅兵也就是能装装声势而已。 后金战线退得更远了,敌军催促进攻的号角已经停止了,战兵和辅兵纷纷从地上拾起弓箭,零零星星地开始射過来,黄石发现身上的将军铠就是羽箭磁铁,很快就有几根飞矢冲着自己過来了,不過射中他的两只箭都沒能击碎甲片,黄石借着這劲就往后闪到了阵中。 明军的长枪兵還保持着队形,火铳手则纷纷从地上捡起家伙,把标枪、阔刃飞剑和环首甩刀一股脑地扔回去。对于批甲戴盔的战兵来說,這些武器杀伤力其实也有限,但对于辅兵则完全不同,那些沒有盔甲的后金兵被飞剑、甩刀擦一下就是個血淋淋的大口子。 黄石慢慢走回阵中的土台,他出来的时候镇内還挤得满满的都是人,现在就松快了许多,土台前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当他又一次站上土台的时候,有几個火铳手已经支起火铳了,对面传過来呜咽似的号角声,黄石眼前的后金战线不断后退、后退,然后缓缓向他右手方向扯动。黄石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撤开的敌军战线后,如林的长枪直指天空,一上一下地慢慢靠近過来。 方前黄石刚站直的时候曾感觉一阵天昏地暗,眼前直发黑,现在脑袋還有点沉。他又甩了甩头,感觉好多了,一裡外明军中央是一個枪林,两翼外侧似乎是马队。 一些后金士兵就在黄石面前把受伤的同伴拖走,甚至就在黄石的眼前把伤兵驮上马,但他仍然沒有下达任何命令。 贺宝刀纵马冲到面前的时候,黄石正用力捶打他发酸的腰,他看着正在远去的后金马队沉声說道:“贺游击,取消追击,敌军远沒有崩溃。”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