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再见 作者:未知 此时黄石面前小泼猴正捶地大哭,章肥猫则安静地躺在将旗下,身上插着三十多支箭,其中脸上就有七支。方才章肥猫奋力抵抗让后金军一时无法前进,皇太极就派护卫亲军狙击,正骑马奋战的章肥猫猝不及防……小泼猴拼尽全力才把他的尸体抢回了黄石的将旗下。 对左翼的溃败黄石巳经进行了防备。他已经让中央的救火营向东旋转了,而且還从右翼调回了十個果的步兵紧急部署二线防御。但步兵行动速度太慢,不等军队完全到位,溃退的左翼军队就已经把這单薄的防线冲乱了。這也是黄石沒有预料到的场面。 黄石本来還命令救火营在防线中留出些缺口,以便让溃兵通過而不要正撞在防线上,但汹涌而来的溃兵实在太多了,他们也都精疲力竭,虽然救火营的各果长拼命喊着要他们绕路。但大多的士兵经過连续的战斗和溃退,已经沒有体力和清醒的神志了。他们顶了皇太极的精锐這么久,现在再也挺不住了。 這些疲惫的选锋营士兵到一看见友军就跌跌撞撞地跑過来寻求庇护。有的人才跑到跟前就扑到在地。就在救火营士兵的脚前彻底虚脱掉了,還有些人一爬到友军的脚前感到安全后,就彻底轻松了,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黄石已经转向对着正东方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越来越糟糕的战况,刚从右翼抽调回来的两個果被黄石立刻填了进去,但他们還沒有喘口大气就被卷击的人流冲得连连后退。 “大人,攻击吧,让他们攻击吧。”洪安通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刚才就建议下令防线上的救火营士兵无差别攻击涌来的人流,不管是友军還是敌军。 但黄石实在下不了這個狠心,他亲眼看见這些士兵一次次被击退。一次次重整着扑上去。在完全被压制的情况下,硬是靠血肉拖慢了皇太极骑兵的冲击节奏。但就是這一念之仁让黄石付出了代价。 左翼的救火营战线也开始被动摇了,遍地的友军让救火营的士兵沒有足够的空间,而一旦有足够白甲兵冲近,就会给救火营的士兵带来惨重的伤亡。只要沒有距离的限制,几個疯狂厮杀的白甲兵就能轻易击溃救火营一果士兵。 救火营的战线出现了破碎的迹象。越来越多的敌军涌入了缺口。一個,两個,三個……黄石看着白甲兵不断击穿明军的枪阵,直接杀出到救火营防线的后方。面对来自后方的攻击,救火营的指挥体系也开始失灵。 黄石眼睁睁地看着白甲兵把自己的士兵一個接着一個地砍倒,士兵出现了不服从指挥各自为战地情况,還有些士兵干脆地把长枪在腿上撅断当作短矛使用。這更加速了防线的溶解,他们的搏击枝巧实在不能和敌手相比。 “太多的新兵了。”黄石惨然地摇了摇头,救火营的士兵终于也开始抛下兵器后退,纵马追击的正白旗把溃兵一個個砍翻,可黄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边却再也派不出有力的预备队了。 逃跑的行为像瘟疫一样的扩散,被卷击的战线上救火营出现了成建制败退地场面。他们散乱地向将旗方向跑来,把后背留给了敌军。這還是长生岛建军以来的第一次。在一片败退的浪潮下,即使有少数勇敢的士兵也会转眼被淹沒在敌军攻势中。 本来黄石期盼皇太极会保存实力后退,让自己安心收割胜利果实,但眼下的场面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不能谋全局者不能谋一隅,皇太极根本就沒有一点儿抛弃友军转进的意思。即使在后金军中央、左翼总崩溃的时刻,他仍然顽强地继续进攻,在這個时候還企图反败为胜。 洪安通看着混乱的人流不断逼近将旗,跃马上前抓住黄石的缰绳,着急地說道:“大人,把将旗向后稍微退退吧。”他环顾了一下其他战场,又调過头来說道:“大人,建奴中央和左翼已经崩溃,把将旗稍微退后沒有关系的,稍微退些吧。” 黄石翻身下马,独自走向自己的旗帜,旗下掌旗兵似乎对左手那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充耳不闻,仍然右手紧紧握着旗杆,左手反握着自己的佩刀,一动不动地向正南面望去。掌旗兵背后的两個护旗兵也站得笔直,就和他们手中的长枪一样。 “面向左。” 黄石对掌旗兵轻喝一声,然后直接下令给他:“收拢全军。” 洪安通已经带着剩下的人過来了,他叫了一声:“内卫队,抽刀,下马。”然后就第一個跑到黄石面前站好。 黄石拔出剑交到洪安通手裡:“拿着我的剑,有后退者,斩!” 除了剑黄石身上還带着一把刀,魏忠贤送的宝刀利剑他都带在了身上,现在是左右一边一把。黄石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又要拔刀了么?我這個将军做得還真是差啊。 洪安通左手举着黄石的剑高叫:“内卫队列阵,凡冲我阵者,皆杀无赦!后退一步者,皆杀无赦!” 面前人头攒动,成百上千的溃兵背后是如被似虎的千多后金铁骑。這汹涌而来的人潮逼人,任何個人的武勇在几千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黄石望着眼前冲過来的卷击人流,甩了甩头把胸中的一丝无力感轰了出去,失去统一指挥的步兵不過是一盘散沙罢了,骑兵的战场机动力足以把他们各個击破——建奴、白甲兵,好大的名气,在我看来也不過如此。皇太极你還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吧,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动我黄石的将旗分毫。 站在旗帜旁边不久,黄石突然感到身边又来了一個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吴穆。他并肩站在黄石的左手,眼神深邃而明亮,嘴角還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如果……如果不是下巴光秃秃的缺少了一缕长须、這形象简直就是神仙中人。 黄石微微侧头一看。发现陈瑞珂和张高升也都站在地面上了。他们二人大劈着两條腿,都手握刀柄、浓密的络腮胡须被北风轻轻吹拂,身上天子亲兵的金边银麟甲再配上火红地披风,看上去煞是威武。犹如下凡的天兵天将一般。 注意到黄石的目光后,张高升也只是绷着脸傲然一笑,一向唐僧的陈瑞珂竟然也沒有說废话,而是紧紧地抿着嘴唇微微点了两下头向黄石致意。 吴穆似乎本想做個抚须而笑的造型,但手到下巴前才发现自己装不来士大夫那种笑看风云的神态。幸好吴穆一向颇有急智,他随机应变地把手往胸口一按。抚胸而笑一番后长叹道:“咱家今日能和黄将军并肩御敌。不胜快哉。咱家回宫以后也能多些谈资,日后百战百胜的黄将军名留青史,咱家說不定也能敬陪其上。” 人流不断向着将旗逼近,内卫队他们已经把马都牵過来横挡在身前,洪安通就站在黄石身前从马背上探出观察着战况,他见最前而的溃兵已不足三十米了,就把头盔上地面具放下,同时喝道:“内卫队,备战。” 内卫队全体都放下面具,侧身拉开箭步用左手扶住马鞍。右手已经后弯引刀,他们身上的红被风都斜披在身前,這厚厚的织料也能提供一定的弓箭防御力。黄石和身后的护旗兵也一起把护脸放下,呼吸喷吐在冰冷面具上又反弹回来,带回的那股金属气息给人平添了并多安全感。 严阵以待的内卫队如同一座坚不可摧地礁石。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分开了滚滚的人流,溃兵纷份从阵的两翼绕過去,不少溃兵望着将旗就停下了脚步,自发地站在将旗后重新集结成队。溃兵中的救火营士兵更是感到羞愧,他们饶了個圈子就纷纷走上来,不管有沒有武器都站在内卫队的身后开始喘大气。 溃兵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时候,黄石的身后也响起了隆隆的腰鼓声,他让四果长枪兵在内卫队后站成一排,有一果火铳手则直接把火铳架在了马背上,這队步兵剩下的则仍由队官领导,在人流中艰难地维持着队形和秩序,向着内卫队侧翼地掩护位置进发。 眼前奔流的人群终于散尽了,黄石略感吃惊地沒有看见敌军尾随冲上来,而是远远地停在了五十米外,溃兵在逃過将旗后终于也慢慢减速了,這些已经是两手空空的战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开始四下找趁手的兵器。 两军就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开始对峙,黄石始终沒有下令火铳开火,而是静静地等待侧翼迂回地部队到位——现在能拖一分钟就拖一分钟。 远处的战线突然凹进去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内陷三角型,黄石伸长脖子望過去,三角形底似乎有個骑马的黄甲头目越众而出,那個头目似乎正在侧身跟身边的人說话,接着就有十几個后金士兵跑到阵前,齐声大喊:“請明国黄石黄将军出来一见。” 明军战线這边报以沉默,不久之后黄石看见那個头目好像又說了什么,阵前很快又传来一片喊声:“辽阳故人,但求和黄将军一晤,并无恶意,将黄将军出来答话。” 黄石倒是看见对面的白甲兵连弓都垂下了,再說隔着五十米,除非是狙击枪否则神仙也打不到人啊。他刚一迈步,身边的吴穆就连忙拉住他,低声急吼:“黄将军,建奴狡诈,不可以身犯险。” “吴公公明鉴。末将的部队正在包抄,只要能拖一会儿就能重创敌军。”黄石解释完毕后吴穆也松开了手,黄石告了個罪就要往前头去。 但对面的黄甲头目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他低低交待了两声拨马就走,后金军也整齐地退了下去,只有最后的喊声遥遥地传過来:“辽阳一别三年,黄先生风采未曾忘怀,今日不能一见,至为遗憾。” 解除了警备状态以后,明军就出动大批辅兵开始打扫战场。收集首级的任务交给了救火营带来的少数辅兵。选锋营自知是死裡逃生,大都不和黄石的部下争抢。就算有人想私藏首级,也在同伴的喝斥声中交了出来。這样黄石手下的战兵就总算是维持住了战斗队形。 吴穆好奇地问起了皇太极的话,黄石就解释了一番去辽阳做细作的经历,把吴穆听得连连咂舌,连连称赞黄石大智大勇,真不愧是辽南柱石、国家名将。孙得功的叛变把吴穆气得连连跺脚,听黄石把他灭了连连道好,但接下来听說黄石一转眼又把孙MM也灭了,吴穆就有些吃惊了。不過最后還是說了一句:“大义灭亲,理所应当。” 正白旗则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南关堡,优哉游哉地一边放焰火收拢散兵,一边就在几裡外注视着明军打扫战场。明军如果不想冻死在這荒郊野外,那他们就得在天黑前赶回金州,這個后金显然心裡也很清楚,所以颇为悠闲地呆在南关裡看明军喝风。 黄石沮丧地看到,明明是后金军被明军逼退,但一番话下来,明军的气势却大为削弱,好像有不少士兵都觉得本军主将在敌人面前落了下风——可是,明明是皇太极他逃走了啊,怎么最后搞得像是飘然而退,不和我计较一样。 吴穆看出了黄石的不快。赶忙安慰起来:“黄将军不必烦恼。這次是我大明大捷,建奴溃败,此皆在朗朗乾坤日月之下。不必烦恼,不必烦恼啊。” 這话让黄石自嘲地哼了一声。他還沒有解释就有人来汇报战果了。吴穆轻松地笑着,摇头晃脑地听着报告。” 此战斩首八百七十具,其中有不到二百是正面交战时被明军杀死的,剩下的都是遗留在战场上的伤兵或者在卷击中被追上地溃兵。而明军阵亡竟然也高达九百之多,其中不到三百人是左翼防御战中死伤的,伤兵自然也都死了,剩下的则大多是溃败的时候被骑兵追杀而死。 救火营也阵亡了近三百人,中央和右翼只有二十多,在那裡的士兵大多是负伤而沒有死亡。百分之九十的死亡都发生在崩溃的左翼。选锋营還有快三百人负伤,救火营有二百多负伤,不過救火营基本都是轻伤,重伤重残疾也不多。而选锋营估计有一百多人就算能活下来也无法回到战场了。 “一個换一個,”吴穆喃喃自语,他反复问過了几遍数字,確認沒错后脸上露出不可恩议的表情:“明明我军大胜啊,怎么会這样?” “我军骑兵太少了,伤兵都跑不掉,而建奴只要伤得不重就都跑了。”黄石估计后金方面還会有大批伤者,此战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明军保留了更多有战斗力的士兵,不過沒有骑兵实在很难扩大战果,還有…… 黄石指着南关上的正白旗大旗,痛恨以极地骂道:“如果不是皇太极猛攻我的将旗,我军就可以苦苦追击正蓝和正红的溃兵,结果我军不得不收拢,把好多建奴步兵都放走了!到了最后关头這厮又骑马溜掉了,结果我們什么也沒捞到,還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明军還缴获了两千三百多具铠甲,无数的武器辎重和一百多匹马,說明有二十多個牛录的战兵现在丧失了战斗力。黄石听后更是不快:“這是我們打赢了,建奴扔下武器就跑了,我們士兵穿着铁甲别說追马了,就是裸奔的建奴也追不上。要是我們打输了,我大明這一万四千多将士就沒有几個能活下来的。” 吴穆失笑道:“黄将军言重了。”他可不认为黄石会打败仗:“不過、贺游击呢?”贺定远追逐着莽古尔泰远去了,這么半天都還沒有回来。 想起自己的马队,黄石心情好了些:“就等贺游击归队了,马队总该有些斩获吧。” 救火营连续发出焰火,還向贺定远的追击方向派去了侦骑,但一直沒有马队的消息。這让黄石心裡很不安。這周围后金溃兵密布,而且正白旗還一直在南关那裡发信号要周围的后金军前去聚集。在后金军溃败的背景下,二百人地马队虽然不能說风险很大,但毕竟還是有的。 黄石抬头着了看天色,战斗已经结束了一個多小时了,明军也基本恢复了体力,伤兵都得到了处置并都安排好了抬他们的辅兵,大军很快就要出发了,不然就来不及在天黑前返回金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