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定计 作者:未知 莽古尔泰的眼神又变得游移起来,虽然他的正蓝旗是靠皇太极分给的蒙古丁口和牛羊恢复元气的,但皇太极来拉他打辽南的时候還是满腔的不愿意。莽古尔泰始终认为应该去打蒙古人,那些蒙古人实力最弱而且总能捞到些丁口和牲畜。其次他认为应该去勾引关宁军,那些家伙已经快五年沒有打過仗了,只要能把他们引到野外来,莽古尔泰觉得他们是最大的一口肥猪了。 至于辽东和辽南么,他莽古尔泰根本不想去打。 当皇太极来游說他的时候莽古尔泰就曾把辽东陈继盛他们评价为一群乞丐,毛文龙就是丐帮帮主。事实上毛文龙也曾把很多老弱编入野战军队,莽古尔泰一直怀疑毛文龙是让他们来送死好能省点粮食。莽古尔泰和阿敏這几年来从来不主动去进攻毛文龙,相反东江军倒是始终积极进攻,因为他们打赢毛文龙一次都未必能抢到十具铠甲和一百石粮食,所以万一被毛文龙打败了那可真是亏大了。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在辽东和毛文龙打了這许多年已经互相非常了解了,用莽古尔泰的话来說,后金军虽然也很穷,但毛文龙那厮更穷,朝鲜本来有大片的穷山恶水,现在還一年接着一年的大旱和霜冻,辽东明军已经到不来抢后金军就揭不开锅的地步了。 還有黄石的辽南他也不想来,现在莽古尔泰一直把长生军称为豪猪,虽然很肥但是无从下口。他觉得与其在辽南和豪猪玩命,還不如去蒙古抢现任的成吉思汗呢。 皇太极看见莽古尔泰地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莽古尔泰的這個思路和努尔哈赤差不多:“必须先打垮辽南和辽东,這样我們去抢蒙古人和大明的时候才能后顾无忧。” 說完后皇太极看见莽古尔泰還是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也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努尔哈赤和后金高层一直反对去打毛文龙那個穷光蛋。皇太极是唯一一個坚持要先收拾了毛文龙——不让他来抢自己,然后再安心去抢劫的人。不過他现在說话的分量很轻,也沒有几個人听。只能靠政治交易来拉拢莽古尔泰這样的傻蛋。 看到代善也对与黄石作战沒有多大热情,皇太极更是失望,這次他北征蒙古大捷,不但把两黄旗释放出来了,還缴获了不少丁口和牲畜。靠着這次胜利他极力主张再攻辽南,但努尔哈赤以下地大部分旗主都反对這個主意,皇太极靠着把战利品分给莽古尔泰和代善才算是争得了他们的支持。 這次集中在辽南地野战部队除了从两白、镶红和正蓝四旗中抽调出来的四十牛录外。努尔哈赤也拗不過三個贝勒的意见,很勉强的又借给他们三十個两黄旗的牛录,剩下的還是要派去辽东协助阿敏的镶蓝旗防御东江军。 大战在即,莽古尔泰和代善還是一副首鼠两端地模样,自从听說了黄石的攻势规模后他们俩就又不想死磕了。但說服不了也得說服啊,皇太极突然问莽古尔泰道:“阿敏那边有消息来么?有多少人逃去毛文龙那裡了?” 莽古尔泰和阿敏分别是两蓝旗旗主,同在辽东防备毛大游击队长,两個人的关系一向不错。這些日子裡也沒有断了联系,满古尔泰摇头晃脑地回忆了一番:“今年初到五月底,大概逃去了五千男丁,其中五月就有一千五了。” 代善听了就是一声惊叫:“才這么少?” 莽古尔泰诧异地看了代善一眼,有些不解地问:“很少么?很不少了啊,而且最近一個月就有一千五百男丁。越来越快了。” 那代善虽然沒有說话,但眼睛裡满是鄙夷之色。旁边的皇太极笑着說道:“五哥你是不知道大贝勒這裡的情景啊,”說完他又换上一副同情的神色转過头问代善道:“复州地区上個月逃走的,恐怕就有三千丁了吧?” 代善收回凝结在莽古尔泰身上的目光,气鼓鼓地說道:“不止,五月不算盖州,光复州就有四千多男丁跑去金州了,六月這還沒有结束呢,复州就又跑了六千男丁,盖州也跑了三千多。” 看着莽古尔泰变得目瞪口呆。皇太极正色对他說道:“二月南关之战后。复、盖逃去金州地男丁已经有五万多人了,其中還有四千多汉军。” 莽古尔泰的脸色已经跟死人一样地难看了。海、复、金、盖四卫共有十六万男丁,四十万人口。后金政权编组了近两万汉军来维持地方治安,并协助后金两红旗征粮、征夫,這些汉军也都是過去大明军户中的小军官,在各自的村子裡也相对比较有威望。他们不仅是后金政权打击土匪、保证税收的主要工具,也是对抗大明东江军情报战、游击战的主要武力。只要這些汉军在,那么一個村子也就是逃走些小户、光棍,而不可能整村逃亡一空。 “你们都记得黄石四月底發佈地公告吧?”听到皇太极的问话后,莽古尔泰和代善都点了点头,確認努尔哈赤下达屠杀令导致汉军大批叛逃后,黄石苦心培养的情报網把他赦免汉军的布告从复州、盖州、海州一直贴到辽阳城裡面去了,而且每次都是一夜就贴满了一城,這件事情当时轰动一时,也让努尔哈赤大为震怒。 “這是一封新的布告……”皇太极一抖手掏出了一张半旧的布告,破碎的边角一看就是从墙上扯下来的:“余大明左都督同知,辽东都指挥使,御赐银令箭持节将黄,谨告复、盖、海各卫父老……” 皇太极又念了了几句代善就哼了一声:“我看過了。” “我沒看過。”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莽古尔泰连忙說道:“继续,接下来是什么。” “哼。”代善瓮声瓮气地骂道:“来了這些日子。你除了打猎就是打猎,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皇太极笑了笑就继续念了下去,這份新地布告在复州出现了已经有十天了,裡面交待地就是长生岛发生地那件凶案。黄石为了能让這份宣传流传开来,故意把裡面的桃色纠纷详细地讲了一番,所以刚才那莽古尔泰也听得直入迷;为了取信于人,黄石把双方地籍贯、姓名都详细地写在了上面;为了加强說服力。黄石還仔仔细细地介绍了那個凶手的功劳和苦劳,以及他和死者之间的深仇大恨。 “……余盟天誓地。尔曹凡自行来投者,绝不加一指于汝身,必以余功力保尔曹,如违此誓,天雷必亟余身……”皇太极声情并茂地读着那封布告,眼睛看着满篇地汉字,嘴裡的满文流畅地喷涌而出:“……凡属复、盖、海三卫之内。献城者以其城授之,斩伪官以其官官之,余不食言,望诸君深思之,慎勿自误。” 代善总算等到皇太极念完了,他忍不住再次冷哼了一声:“這十天前就被长生岛细作贴到复州城裡来了,有什么好奇怪地?” “有了這份布告,我估计下個月辽南逃去金州的汉军和丁口。最少也要再加五成,等消息传到海州、辽阳,那裡的汉军恐怕也要铤而走险了。”皇太极苦笑着放下那份布告,跟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不過大贝勒和五哥一定不知道我這份布告是从哪裡来的。” 代善和莽古尔泰齐声问道:“从哪裡来的?” “从爱塔那裡来的。”皇太极苦笑着又叹了口气,爱塔本名刘兴祚,是辽东世袭将门。后金攻破沈阳后刘兴祚投降后金政权,他手下有上百家丁和三千汉军,所以努尔哈赤把刘兴祚也抬入旗籍,现在刘兴祚手下的家丁和汉军是维持盖州周围稳定地重要武力:“爱塔有個心腹手下扯下布告去劝爱塔投降,竟然還建议他偷袭盖州好献城给黄石。” “這汉狗!”莽古尔泰大怒道:“爱塔可把他千刀万剐?” “爱塔根本就沒有和我說,”皇太极又苦笑了一下,他扬了扬那封布告:“爱塔虽然害怕,但也沒有把他的心腹怎么样,只是让亲兵把這份布告偷偷烧了,幸好他吩咐的那個亲兵是我的人。不然我還蒙在鼓裡呢。” 代善和莽古尔泰都默然了片刻。莽古尔泰森然說道:“爱塔不可靠了,但我們也不能杀他。” “当然不能了。這還要你說。”代善不满地看了莽古尔泰一眼,现在努尔哈赤已经把汉军杀得人心惶惶,還把李永芳都下狱抽鞭子,要是再杀刘兴祚,那辽南的汉军恐怕就会一哄而散地逃去黄石那裡了。 “爱塔,還有那些汉军,很多人都觉得我們不行了,黄石那裡又许诺既往不咎,现在复、盖的汉军已经全都不可靠了。”皇太极已经把该铺垫的都铺垫完了,现在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直奔主题:“所以我們现在只有两條路可走,一,放弃复、盖,迁走全部的汉军和汉民,在海州组织封锁线,中间制造无人区,我們收缩后就可以把力量集中,也就能控制住汉民南逃。那黄石眼下也沒有多少骑兵,他是不敢深入内陆地。” 听說要放弃這么大一片土地让代善觉得有些肉疼,他琢磨了一下:“那另外一條路就是打野战?” 皇太极点了点头:“对,复州到沙河太近,黄石又修好了桥头堡,所以我們要想一举消灭他,就必须把他引到复州北面去,只有消灭他才能让汉军对我們恢复信心,才能保住复、盖。” “怎么引?” “放弃复州。”皇太极早就胸有成竹,他在地圖上指指点点地說起了他的计划:“我們明天一早放弃复州,做出仓皇而逃的样子,并把汉民都挟裹走,yin*他来追击。” 莽古尔泰立刻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追击么?” 皇太极微笑道:“刚才我說過他是每三到四個月出来一趟,如果我猜的沒错。這次他又是带新兵来见识战场了,再說他是明国武官,不是文官,明朝武将要地是斩首,不是收复城池的功劳,這次他兴师动众绝不肯一无所获,于公于私都一定会追击我們撤退地辎重。” “很充分的理由。”代善敲打了一下桌面:“要不要烧城呢?烧城就怕他会缩回去。” “肯定会缩回去。”皇太极不认为黄石是一個很有魄力的人,此外他反对烧城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理由:“不烧城還有一個好处。可以让他和他的炮兵分开,他的炮兵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莽古尔泰立刻点头表示同意,他也伸出指头在复州城位置点了一下:“這個城留给他,让他可以放心他地大炮。我认为這样他就会留下一些兵力保护城市、辎重和大炮,自己则率大队步兵前来追击。” 這次轮到代善狐疑地看過来了,他先是看了看皇太极,跟着又打量了莽古尔泰一番:“你们把他当傻瓜了么?我记得上次是你们俩输了啊。” 莽古尔泰顿时就面红耳赤。皇太极抱持着淡淡地微笑,风度不减地掉头问莽古尔泰:“我是曾說他书生,那次也确实小看他了,但……五哥,你觉得黄石打仗怎么样?” “中规中矩,沒有什么错误,但也肯定沒有什么灵气,反应更是一点都不快。”莽古尔泰虽然有一肚子的想法,但他怎么也表达不好他肚子地那些想法:“嗯,他对战场沒有什么感觉,就是這個意思。” “就是個庸将的意思,”皇太极又是微微一笑:“我們是输给他了,虽說输给一個平庸的将领不好听。但這是事实。” “好了,庸将见小利而忘身。”皇太极一拍手把三個人地注意力都调动了起来,他接着又在地圖上比划起来:“他沒有多少匹马,根本不会舍得让马背辎重,所以用来运输步兵辎重地肯定是靠人力推车,所以他也绝对不会离开官道。我們放他追過去,然后在他后面,也就是這個位置埋伏。” 皇太极拾起毛笔,在地圖上划出了一道黑线,然后指着黑线两侧說道:“他的枪阵虽然威力大。但一定要在平坦地地方才能施展开。這两边都是丘陵和森林,我断定他不敢冲两面。” 莽古尔泰现在也是渐入佳境。他一边听一边补充道:“他肯定沒有带帐篷和粮食,我們游骑四出,让他不能分散军队去伐木、取粮,只要能僵持到天黑他就完了,一夜下来军队就会濒临崩溃。” “他這次還带了不少友军,他那些友军战力和他地水平相差太大,我說過他是一個庸将,而对庸将来說,战力差的部队是包袱不是助力,黄石他還沒有本事运用好战力较差的友军,所以我断定他会摆出一個圆阵,企图靠本部的力量保护全部的友军和辎重。至于他的突围地点……”皇太极用笔在地圖上黑线和官道的交叉处重重点了一下:“我认定他只会强攻這裡。”他看了一眼代善:“把我們运来的宝贝都部署在這就行了,他一定会反复猛攻,直到精疲力尽。” 代善仔细看了看那個位置,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說他带了不少战斗力低下地友军。” “是的,這次他肯定怕友军会冲乱了他的阵型,”皇太极回忆着上一仗的经历,很有把握地做出了判断:“他看攻不开官道,就会试探地攻击這儿、這儿,還有這儿……”皇太极沉吟着又在地圖上挑出了几個适合进攻的位置:“最后他的本部会消耗殆尽,开始控制不住惊慌地友军了,這也就到了关键的时刻。” 皇太极這次来辽南也是下血本了,现在的后金是一個很穷的军事集团,皇太极就自己利用這次的缴获打造了一百具马铠。为了节约开支他只打造了马面、马颈和马胸的重甲,马后腰和马腹還只能空着。皇太极虽然竭力挑选了一批体型较大的马,但被上马铠和重甲骑兵后這一百匹马還是只能发动一次有力的冲锋,而且也未必能冲开步兵的密集方阵,所以皇太极打算把這些“重骑兵”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我问過盖州之战地每一個细节,战斗地关键时刻黄石曾亲自操刀上阵,上次在南关的时候他也蛮性发作想和我拚命,我认为他骨子裡是有一股凶悍之气地。”皇太极轻弹了下毛笔,脸上似乎露出了些许的遗憾,但手下更不停留,笔尖指向了一個看起来還算平坦的丘陵:“這裡!我們留一個突围的破绽给他,他想必会在最后关头率领马队拼死一战的,所以這裡就是他的死地了,明军也会随之崩溃。” 莽古尔泰抚掌大笑:“好地方,我完全同意。” 代善倒是有一丝忧虑:“不会有意外吧,不会给他机会突围吧?” “沒有意外的,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