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觉华(上) 作者:未知 虽然和黄石结交的不過是东林党的小辈,但黄石明白他们也是在为他们身后的人传话。黄石看過那封众人联署的奏章,裡面不外成套的大道理,首先站在道德的高度把太监這种残废人骂一顿,然后引经据典地列举几個古代作恶的宦官,最后声泪俱下地要求皇帝“幡然悔悟”。看奏章的时候黄石就一直在苦笑——這套词藻不知道文官们已经說了几万遍了,這种老生常谈要是真能对皇帝有用,還需要我来传达么? 黄石又在轻轻地抚摸着手裡的奏章,然后缓缓地讲起了那天的经历。他相信魏忠贤虽然能猜到大概,但绝对不清楚他们到底都說了什么。黄石一路慢慢地說下来,魏忠贤很有涵养地静静坐在一边听着,当讲到方公子靠自杀来威胁他时,黄石从魏忠贤眼睛中捕捉到了一丝冷笑。 魏忠贤当然知道方震儒对黄石有提携之恩,现在方震儒下了天牢,他觉得完全压着黄石不让他說情也不好。万一黄石被激怒了在皇帝面前大闹一场也是麻烦,所以他就插了一句:“黄将军和方震儒有故,如果黄将军愿意在万岁爷面前用全部军功保他不死的话……” “不死”這两個字被魏忠贤咬得很重,声音也拖得很长,黄石明白這是对方在表明底线,那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翻案。魏忠贤观察着黄石的表情,確認這個年轻将领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鲁莽之人。魏忠贤表情严肃地伸出一根指头,身体微微前倾。以加重自己地语气:“……以咱家想来,万岁爷不会判方震儒斩立决的。等過几年,万岁爷的气消了,黄将军再上书一次,应该也就可以放出来了。至于方家小姐,只要她哥哥能偿付剩下的赃银,咱家想刑部也不会为难的。” 至此魏忠贤的底牌就已经完全摊开了。他的意思很明白,黄石只能保方震儒一個人。魏忠贤也愿意送给黄石一個人情。根据魏忠贤掌握地情报,黄石和其他犯案的官员沒有什么交情,只要对方震儒網开一面,那么黄石应该就满足了——方震儒這老东西家裡连十五两银子也抄不出来,這些年做官也不知是怎么做地。而且這么多年下来還仅仅是一個七品的御史,想来也不怎么招人待见。我魏忠贤不和他一般见识,犯不上为了他得罪了黄石這样的大将。 听到魏忠贤這個表态后。黄石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了。既然魏忠贤不打算对方家赶尽杀绝,而且对方显然還有不与自己为敌的意思……說实在的,正常人谁喜歡沒事给自己找仇敌啊……那么黄石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基本可以成功了。 黄石欠身拱手道:“厂公对末将地爱护,真让末将感激涕零。” “好說,好說。”魏忠贤此时也是满面笑容,他以为黄石已经接受了他的提案。虽然放過了方震儒就让他的“杀鸡警猴”变得有些不那么完美,但能用方震儒這個小官的一條命换来黄石的感激,魏公公觉得這买卖還是不亏本。 “刚才末将說到方公子以命相挟。要末将代他上這本奏章……”黄石用双手捧着奏章递到魏忠贤的面前:“但末将并沒有答应他!” 当时黄石用各种模棱两可的言词把孙、方二人对付過去了,无论他们两人怎么要求,黄石都只答应会见机行事。他告诉孙、方二人,他黄石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东林党人,這句话就是后世标准地外交辞令,严格說起来。黄石并沒有保证什么。 魏忠贤略感意外,仔细瞧着黄石,终于不动声色地接過了黄石奉送上来的奏章,轻蔑地连看也不愿意看。厚厚一叠倾注了东林余党心血和厚望的奏章,就像垃圾一样被抛到了一边。黄石這個反映大大出乎魏忠贤的预料,本来他心裡认定黄石是一個重情念旧的人,但眼下這人的表现却更像是一個贪婪地无耻之徒。不過魏忠贤见過的小人是数也数不清了,既然黄石想出卖方震儒,他魏忠贤又何必拦着呢。 等奏章被弃置一旁后,黄石神色如常的问道:“末将风闻。厂公穷治广宁一案。追赃逾百万两,真是如此么?” “哼。那些贪官污吏,咱家穷治其罪,追赃数百万两,尽充内库。”魏忠贤眯着眼摇晃了脑袋几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东林党可不是個個都像方震儒那么清廉,据歷史书上记载,魏忠贤這次打击东林党人,从东林党人家裡共抄到了几百万两白银,還把罪官的女眷、田土、房产统统变卖,给天启皇帝增加了不少内库收入。 “這些蛀虫,当真该死。”黄石假意大声附和了一句,然后压低嗓门问道:“厂公,听說那些犯官的女眷,尽数抄沒入官,等着卖掉填补赃银,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魏忠贤点点头,跟着又是一笑:“這些赃银也会用在辽饷上,应该也有你的一份啊。” 黄石赶快给他戴高帽:“厂公关怀边关将士,末将感激涕零。” 黄石說完,声音一下子又变得低沉起来:“末将恳請厂公,把這些犯妇赐予长生岛。” “哦?”魏忠贤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若有所思地盯住了黄石的脸,似乎想看清他内心的打算。 面对魏忠贤的逼视,黄石一点儿也不慌忙,从容道出自己早已准备好地话:“厂公明鉴,长生岛男多女少,所以末将一直想建立一個女营。但岛上地女人大多都是军户士兵的姐妹妻室,末将虽有此心,苦无可用之人。” 這话听得魏忠贤微微点头,他感慨了一句:“咱家听吴穆說過,黄将军地长生岛确实艰苦,大部分军官都沒有成亲,确实是难啊。” 黄石见魏忠贤认可這個道理,接着說道:“厂公,末将曾多次打算去山东买些娼户组建女营,但這個花费颇大,末将一直還在犹豫。本来打算等下次军饷发下来以后一定要买些回来,但今天听說厂公追赃助饷……” “你就打算从我這儿把人带走,”一個官家小姐如果官卖能得到一两银子的话,那想买回来至少要二十两,魏忠贤笑了起来,他轻轻一拍大腿:“本来官卖所得就有限,加上下面的胥吏還要从中抽头,卖三百人的银子交到你手裡,在山东恐怕连一百個老娼户也买不到。何况這些本该官卖的女子,不是官家小姐也是侍女,其中不少還都是黄花大姑娘……嗯,黄将军你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