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媳妇不懂事 作者:西小舟 午后,林采兮斜身靠在椅上,手裡拿一把鹅毛扇有意无意的一下下摇着。 虽然炎夏已经過去,气温也下降了不少,但调皮的摇晃着夏天小尾巴的大太阳散发出的光芒却依然灼热,不免令人感到有些烦躁。 “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隔着帘子,门外有人报。 林采兮不禁皱下眉,光滑的鼻尖微微动了下,缓缓停下手裡的扇子,朝帘外轻声回一句,“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裡间正在收拾东西的菊焉听见外头动静忙走出来,立在椅子旁边,低声道,“夫人,我跟您過去。” 林采兮朝她摆摆手,“你留在房裡吧,我自個儿去就好。” 菊焉担心的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采兮看出她脸上的担心,微微一笑,缓声安慰她,“沒事,我去去就来,你先去看着孙少爷,别等会醒了找不到人,又要哭了。” 菊焉朝她点点头,忍不住說道,“夫人,您自己可要当心。”嘴上說着心裡的担忧却更甚,秀眉微微蹙起。 林采兮又投给她一個微笑,“放心吧。”她整整身上的衣服,抚平衣上的每一個褶皱,又正了正头上插在发间的玉钗,這才掀起帘子走出门去。 走在绿荫成片,垂柳拂地的大院子裡,林采兮迈着细碎的小步子,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叹,造化真是弄人,催命鬼似的攫走她貌美如花的年轻生命,却又无端生出眷顾之心赋予她新的生命,只是這新生命………… 唉,林采兮不禁又是一阵叹气,叹气過后,不免又有些释然,不管怎样,现在的她终归是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再也不似以前那般成日病恹恹的整日与药为伴,于她而言,還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呢? 這么一想,她心下一阵欣喜,顿感全身的小细胞都跟着活跃起来,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帮她穿越的命运之轮,感谢這副可以让她寄予灵魂的健康小身子。她现在就应该好好的享受這副健康身子带给她的快乐,她要大口大口的呼吸她還要欢快的蹦跳,呃,以她现在的身份,活蹦乱跳似乎有些困难。 一想到现在的身份,她就又有些头疼了,英年早逝的丈夫,孤僻寡言的五岁继子,不苟言笑的婆婆,還有许多许多朱家的未知,她穿過来的這些日子裡,看到的无一不是大院子裡的是是非非,更可恶的是以前的林采兮名义上虽是朱家的正房大夫人,却软弱可怜,处处受欺负。 可怜上天赠予她健康新生命的同时又带给她這些附赠品,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时时警醒着她要处处小心。 转念又一想,小心也好谨慎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能有机会离开這大院子那是再好不過了,但是作为這個时代的女人,她還有選擇的权利嗎? 林采兮一番胡思乱想,又自我安慰一番,心情稍稍舒坦,嘴角不由的微微翘起,弯出一個小小的弧度,顺着小巧红润的唇角弯出几许笑意,一双眼也不由得跟着微微眯起来。 一抬头,已到了老夫人正房前,林采兮忙收起脸上笑意,摆出一副严肃面容,颇像她每次聆听医生教诲那般的凝重,又扫视一遍身上衣衫,這才微低着头轻脚慢步迈进门去。 老夫人正对门坐在上首,手上正端着一杯茶缓缓凑近嘴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姨奶奶坐在下首,抬眼看看正襟站在堂前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一下的大少爷媳妇林采兮,眼裡流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之意,但也只短短一瞬便就融化在无声叹息裡,仿若一块小石头闷声闷气砸在心底某处,怎么說人家林采兮也是正房,而自己呢?正房老夫人一句话,哪還有她姨奶奶說话的份。 正房?姨奶奶眼裡随即又浮上一层同情,暗叹红颜苦命,只怕這位正房小媳妇比妾還要苦命。 林采兮站定身子,微微弯腰施礼,低头轻声說道,“娘,您叫媳妇。” 老夫人仍兀自端着茶杯默不作声,仿佛未听到有人在同自己說话,缓缓将杯子放在嘴边,轻轻吹着,過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道,“采兮,再有几日梓峻就要回来了,你也该准备准备了。” 梓峻?朱梓峻?朱家二少爷朱梓峻????自从来到這裡林采兮已经听過這個名字多次,但乍一听到他就要回来了,心底還是不免有些慌乱,尤其是在這种时候被老夫人珍重的提起来。 朱梓峻就要回来了啊,怎么這么快就要回来了,菊焉說他出去干什么什么在外面已经多少年的来着?不管他干什么去了,可他干嘛回来的這么早,既然已经在外呆了多年,干嘛不在外面再多呆几年游游山玩玩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不是。 “采兮?”老夫人终于将目光调向林采兮,却稍显不悦。 正处于走神状态的林采兮被吓了一跳,忙低着头小心答道,“娘。媳妇知道了。”但她仍沉浸在胡思乱想中,虽然回答的小心却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老夫人眉角上挑,目光斜斜瞟她一眼,眼底涌上一丝厌弃,心裡更是一种說不出来的烦躁,从這媳妇一进门她就看不過眼,总觉得她会给家裡带来不详,进门才不到一年,就要了梓轩的命。 一想到大儿子朱梓轩,老夫人鼻子就一阵发酸,眼圈也跟着红起来,再瞟向林采兮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愤恨,儿子到死牵挂的都是她,甚至還帮她铺好了以后的路,最后想着的念着的全都是她。 老夫人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生生扎在林采兮脸上,纵然此时的林采兮正在走神想一些别的事,也不免被這突如其来的利锋一样的目光扎的全身一震,不由自主抬下头,却对上那双利目,慌得她又忙将头低的更低,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她還是将老夫人眼中的愤恨厌恶全然收入眼底。 一旁的姨奶奶敏感的察觉到周身温度的骤然降低,知道老夫人又想起大少爷,有心开口宽慰几句,瞧此情景却也不敢多說一句话,只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老夫人,目光转移处,瞧见菊焉正站在门口朝门内探望。 姨奶奶心思一动,朝门外轻声道,“菊焉,是不是你们房内有事找夫人?” 见姨奶奶叫,菊焉只得走进来,对着老夫人拜下去,“回老夫人,夫人娘家嫂嫂林夫人過来看夫人,正在房内候着。” 闻言,老夫人收回利光,落在手中茶杯裡缓缓浮在水面上的一片青叶上,不紧不慢吐出一句,“怎么?你火急火燎迫不及待的跑来通报,难道是要我老婆子去亲自迎接招待?” 這两句语气不轻不重的话儿可将菊焉吓得不轻,她魂儿都丢了一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除了一叠声的知错,她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說,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出口,主子說错就是错,即使你有千万种理由也不能出口,出口都只会招致更大的過错。更何况老夫人這会儿定给她的罪名可是实实在在的不小。 其实她原本也沒想进来回禀,只想等夫人出来就接着夫人赶紧回去,林夫人并不常来,這次突然来访,怕是有要事。刚才是姨奶奶叫她,她才不得已进来的。 而原本一番好心想替婆媳二人解围的姨奶奶此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好心不成說不定還被人当成挑拨是非的多事之人,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火辣辣烧的不自在起来。 這一起变故,林采兮也稍稍惊了一下,自她来到朱家,老夫人虽然看她不顺眼,却也未太過难为她,可刚才這两句话說的似乎……来者不善。 林采兮暗暗提口气定了定神,面上却故意显出慌乱不知所措的神情,朝前走一步,提裙跪在地上,“娘,是媳妇的错,媳妇出来的时候曾吩咐菊焉有事就過来唤媳妇,媳妇不懂事,愿领责罚。”;